山丘之歌 - 第三章節崩壞之歌(一)(修改版)

凡人年老時，總會回想以前。

還是所謂的走馬燈？

或許，人生一開始便是崩壞的狀態。

西克至有記憶以來，耳邊一直嗡着大炮和詠唱的聲音。自己因為靈巧而孤獨的被調配到兵器部，但不是每個少年也幸運的能躲在武器房裡不用出戰。

軍營中的房友一直在換。每當和對方熟絡起來，下一晚對方便會在戰場中消失掉而不見了的蹤影。剛綁起的連結，彷彿是脆弱的禾草被名為戰爭的魔爪一把捏碎。付出過的感情，逐一逐一的化為沒有後續的可悲感嘲笑他胡亂伸出友誼之手的行為。

他彷彿看到銹色的鏡中反映著自己不願打理的火红色鳥窩頭、幾晚因悲傷而陷進失眠的旋渦而成就糟透的樣子。小窗戶沒有一絲光芒滲漏進無神的赤瞳，虛實的四目相投、鏡中那副毫無希望的空洞雙瞳盯住少年不放、直逼他瘋掉一手摔壞那虛幻的自己。

受哀痛纏繞的自己不願面對和鏡子一樣破裂狀態的內心。

要是封閉起自己內心，便不用這樣困擾了吧？他只是被日復一日的兵器維護下忘記外面激烈的戰爭而已，懷著希望的少年們早被刻下戰死的命運。他早該知道沒有永遠的友誼，為什麼他要為那毫不踏實的關係而每天過着灰暗的生活？

漸漸的，他冰封了自己、埋首於武器庫不願接觸人群。

每個武器一樣的樣子，當點算缺少時他不知道那一把不見了。和人類不一樣的，丟棄了也記不住。

那年，西克只有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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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新上任的將軍注意到他不妥的樣子，「聽說你很久沒說話了。沒事嗎？」

將軍看起來只比西克年長不過十年的青年。微欠打理的啡短髮不減面前男性的剛毅，方便活動的樸素白圓領衫微微顯出堅實胸膛的線條、彈性纖維製的直筒長褲難掩他修長、富有鍛鍊的腿部。原本在身體外頭的軍綠大衣顯得整體奇怪的配色，在這男性的魅力下變得柔和不起眼。

他看向將軍充滿光芒的啡瞳，上頭映出他絕望的面容。

「別管我。」

他立刻別過臉離去，不想再看到自己對世界心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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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鄰床位嚷着要為父母報仇的恩巴斯逃出了軍營，西克只是淡然的、默默的從房間小窗戶凝望遠處的小影。

幾個月後，傳來他入侵魔法師營地而被殺的死訊。他的情報像是被鎖上的沒人能觸摸到，沒有其他的訊息，例如被誰殺掉、在那個營地被殺掉之類的，顯得非常詭異。

室友的死訊在西克心中只泛起一陣漣漪，然後冒出淡淡冷笑。

「這麼想死嗎？……笨蛋。」

明明人人也無一倖免地成為戰爭的犧牲品，為什麼還要當自尋死路的事。

「你叫西克對吧？」

從兵器堆中抬起頭，再次對上煩人的將軍。

「今晚來我房間吧，給你看點東西。」

西克挑起眉頭、警戒的看着面前的人，「潛規則？」

聽說上層的辦公室每晚會冒出奇怪的喘息聲，西克只覺得嘔心不去細想聲音的源頭。

還不成熟的將軍立刻明白少年的想法、臉立刻漲紅的望着少年，「你在想什麼？！」將軍不禁一搥打向西克的頭殼，「你腦筋裝滿什麼的！」

但將軍一會便回過神發現自己衝動的行為，伸手揉一下西克頭殼朣包的位置，「咳咳……抱歉下手重了。總之今晚來我的辦公室吧。」

將軍像蟲子一直煩擾，直逼西克終於去將軍辦公室報道。可是當將軍露出淡笑帶西克到暗房時，西克又再次慌了起來。

……嗯，一會還是逃吧。

正當西克想奇怪的東西時，暗房在將軍的動作下揭開裡頭神秘的面紗。暗房裡頭是幾個高至天花版、四個間層也塞滿了各種類型的書籍的大書架。

第一次看到書本的西克，眼神閃爍了下。

「西克，你在軍營測試時是各方面也很優秀的孩子。」將軍輕拍西克的肩膀，「但那小小的武器庫會困住你的才能，所以我申請了讓你來書庫看一下。」

將軍隨手到附近書架拿了一本書給西克。

「人類的文明和歷史，通常也令後世人得到啟發。希望你也能得到。」

西克接下將軍手上的書，是記述人類工業時期的機械結構。

他隨便翻開幾頁，半瞇的眼睛隨著頁數的增長而緩緩瞪大。戰爭外的世界帶來的新奇資訊令西克重燃少年該有的好奇心。沉迷在書海中的趣味帶他走出了冷冰冰的兵器堆，無論是小說、散文、詩歌，什麼也想看。

「將軍！我覺得這大炮的結構可以跟據這本書修繕一下！」

書中的知識，令待在武器庫的工作變得不太沉悶。

「將軍！」西克難掩興奮的神情、拿着一份草圖在走廊跑着，「我設計了新的機械人模樣！」

「哎呀，就說叫我里斯就好。」

西克沒理將軍的冤言，逕自打開藍圖。

「我在思考怎樣提升機械部隊的靈活性，便設計了一種和人類高模仿性的機械人。它能從作戰獲得經驗，不會犯同一個錯誤。加上高耐火和電性，精神系和防禦系魔法因為非有機物而免疫。看起來不就更有效打倒敵人嗎！」

「索性弄成人形嗎……以前也有不少人嘗試，但也失敗告終。你有信心完成？」

「沒事，我看了舊時的記錄，知道難在那。」

「那就試試吧，上層方面我會說一下。」

「嗯！謝謝將軍！」

將軍的支持在不知不覺間，讓少年重燃活著的動力。

辛羅睜開眼時，橘色的星火融入在機械的黑瞳中，綻放著無機物的異樣光芒。

創造辛羅比預期的順利，多虧了將軍從中的幫忙。西克看見成品的那刻，心裡的感動難以形容。心裡溢滿了什麼，沖散了舊時悲哀的烏黑黏稠物，發現了渴求、充滿希望的蜜液。

漆黑瞳眸看向西克，機械人像是等待什麼的模樣提醒了西克剛醒過來的辛羅什麼也不懂，是靠模仿人類行動的。

「早安。」西克誇張的張大口教面前的機械人說。

「早安。」辛羅機械式平板的聲音照着說。

西克嘴角微微勾起，看來自己創造的機械人的學習速度比預期好。語言是溝通、下命令的橋樑，所以西克花了很多時間在書庫教辛羅說話和看字。

「我。」

「啊。」

「不是這樣發音……」

有時候將軍也會幫忙教辛羅啟動手臂的火槍炮和簡單的體技，增加辛羅在任務時的靈活性和存活機率。

雖然沒有任何使機械人一落地便學懂語言和戰鬥的技術、耗費不少時間教導一個什麼也不懂的機械人，但西克認為由零到一創造東西很有趣，那過程令人興奮。

所以到後來辛羅正式派下戰場陣守作戰基地時，西克的心情很忐忑。

「沒事，我很快回來。」

連話沒能說好的辛羅反倒知道什麼是安慰。

「你回來後，再教你好好說話吧。」

然而，實戰下來的結果並不理想。

辛羅回來時，機體因不停被撞擊而壞掉。

「我想是因為槍炮的後座力吧。」將軍分析了一下傷勢，指了下機械人斑駁的背部，「背部損傷比較多，是因為控制不了大火力而整個身體撞上例如牆壁的硬物。」

西克沒能下戰場，自然不知道這些。

「減弱火力雖說能避開這問題，但我絕對不建議。」將軍摸一下下巴沉思，「因為火系的魔法師多少也會有火系的耐性。辛羅不幸遇上的話，不夠強大的火力是不能一下子殺死他們。」

西克不禁打了個寒抖，對將軍突然殘酷起來的言論覺得有點可怕。

「窄狹的作戰基地不是辛羅主場。」將軍作出結論，「比其他機械部隊機動性高，擁有中遠距離的攻擊武器，各種的耐性……在野外的戰場面對魔法師更適合它。」

雖說有時候會很可怕、表情常因對象而改變，但西克為搏學的、戰鬥經驗豐富的將軍獻上最高的感謝。

自從辛羅的戰場改變，辛羅越來越長的外出的時間令西克無比的害怕。

難道像以前的室友一樣從戰場消失了？

會不會在外面倒下了？

會不會被魔法師發現，被解體了？

會不會導航晶片受損，不懂回來了？

不少的擔憂充斥西克內心，讓西克的胃不禁抽動起來

「西克？」將軍拍拍長期晃神的西克，「沒事嗎？」

「將軍……」西克看向將軍，「我怕辛羅回不來。」

「他只是試驗品不是嗎？」

本應如此。機械人不會是他的朋友、只是盲從人類命令的工具，比士兵的靈魂價值天差地別。他們在戰場上四分五裂、被遺棄也是活該，更別提在戰爭機械身上投放大量心思。

但是不知何時，少年很期待辛羅的成長。辛羅的詞彙量增加、會用有限的字眼安慰失意時的自己，那不是普通戰爭機械人容易取代的感動。

如果沒有戰爭、如果辛羅是普通人類，他們或許會過著猶如奢望的溫馨生活。一起吃飯、一起在被窩裡聊天，而不是每天擔憂對方能不能站著回來，也不用理會軍官們對辛羅的嚴荷目標。

……咦？

在幸福的幻想中，西克終於意識到機械人在他心目中不再是武器，並不是名叫米諾陶洛斯的怪物，

而是名叫辛羅的小孩。

辛羅的傷勢一次比一次嚴重，令問題嚴重的是願意維修機械人這麼複雜結構的人一個一個的離開。

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要通宵維修幾個晚上也不要緊，少年也堅持把辛羅回復到最佳狀態。

「主人，樣子很糟糕。」

「你呀，為什麼這麼拼命？」西克為修理辛羅熬了幾個夜晚，揉一揉痛得要命的眼睛。

「那裡的人說，再不努力，便把我解體。」

揉眼睛的手停了下來，西克的心涼了半截。

「不知道解體是什麼，但我很努力的了。」

「我數了一下火裡面的人，至少百幾個。」

「他們不滿足。」

「夠了。」西克伸手輕蓋辛羅的眼睛，「睡一下吧。」

「我維修好，要出去。」

「還未好，睡吧。」

在辛羅看不到的黑暗外，西克露出前所未有的憤怒。

西克大膽的去偷聽上層會議。果真，因為有人創造了更有效益的量產型機械人，他們要決定幾天後解體辛羅。

「主人，我們去那？」

「……不要問了，走吧。」

「維護未好。」

「走吧，我命令你。」

但西克一到走廊，立刻被後頭強壯的上司抓住。「小伙子，你要去那！」

「主人？」在前頭的辛羅轉過身，還未清楚面前景況的他沒有西克的指示只有一片茫然。

「別管我！快逃！！」

「但……」

「辛羅快逃，這是命令！！」

……

…………

回憶的時間變得緩慢。

辛羅努力跑動的背影在西克眼中被慢動作播放。

……

…………

西克眼見辛羅被幾個後來支援的軍官抓住。

「主人。」「主人。」「主人。」

還未懂表達情緒的機械人一直喚着，一無所知辛羅發動模仿能力學習眼前被抓住的西克試圖掙扎。幾個魁梧的軍官難以鉗制力氣比想像中大的機械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決定合力高高舉起……

「轟咚！」

然後狠狠的摔壞它。

「主……主……人…」

機械人沒反應多久，便沒再出聲了。

……

…………

西克身體的體溫瞬間冰冷、劇烈的顫抖。完整的機體、他重視的對象在眼前支離破碎的那刻，瘦弱的身軀失去了所有力氣。悲痛打擊肋骨，塞住了喉嚨、轉化為卡在喉嚨間的酸痛感。好痛啊、好痛啊，身體在悲鳴，腸子猶如打了結的不適、胃酸不停挑戰喉間的忍受力，直叫他把所有的苦楚狂喊出來。

「辛羅！！！！」

異常崩潰的哭喊掏空了西克的身體，他的心被一塊一塊的剝離，卻尋求不到拼湊回來的方法。

「西克，你上司調派你到前線。發生什麼事？辛羅呢？」出外了的將軍沒參與會議，他和辛羅做成的混亂混在一堆事之下而不被注目。

少年露出沮喪的樣子。在混愣的日子很不容易爭取到想做的事，卻被硬生生的帶走了。想念機械人的可悲感侵蝕西克，回到當年每日為室友哀哭失眠的孤單少年。

「我……因為不想見到更多的死亡而很努力的創作辛羅。」

西克每一次期待房友回來聽說外面的事，最後只會剩下落空的可悲。

「我不懂為什麼戰爭要這麼多人死掉。它比迷宮怪物更可怕吧？」

它張開血盤大口，貪婪的噬食着所有人。

「要是，出戰的不是人類就好了……」

年輕的將軍輕蹲下來，把正嗚咽的少年頭部靠在自己肩上，細聽着少年的想法。

「但是，我也不忍心辛羅受傷害……」

不知何時起，西克的心變得矛盾。是因為辛羅在自己手中誕生或是教導辛羅很有趣嗎？是……因為辛羅為自己的人生增添喜色了？各種連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問題狠狠打擊西克。

「很累啊……我受夠了……」

無論對人或是機械人，西克的心已經支離破碎。

當將軍帶來一個麻袋時，已是舊阿爾巴內亞建好的時候。

「……啥？」西克歪頭。

「這是什麼……新屋禮物？先打開看看吧。」

那年，西克二十多歲，望向還是年輕樣子的將軍帶點狡猾的笑容遞出麻袋。

西克慢慢打開一個人頭大小的麻袋，「什麼啊……」裡面是一個黑洞的樣子，無論怎樣也看不出端倪來。

「伸手進去看看？」

聽到將軍的提議，西克一臉「不是惡作劇吧？」的表情伸手進去，然後摸到異常熟悉的柔軟髮絲。

「咦？」

縮開手，西克再次看進袋子裡。發現熟悉無比的暗赤色頭髮，順著髮際線條看去，偏白膚色的頭部連接著反映金屬銀光的頸子，棕綠色的背心下也不是預期普通少年的皮膚而是金屬冰冷的表面。完好無缺的辛羅雙眼緊閉，像安靜的小兔子縮在裡面沉睡。

他深知機械人的結構複雜，不知道將軍怎樣弄好的。

「抱歉呢，在你失去他時我不在場。現在補償你吧。」

西克看向將軍，說不出任何話。

離開了戰爭的西克早已放下和機械人的林總記憶，沒有想過能再和被砸散的辛羅再次相遇。現在，將軍給了他這個機會。

一想到和辛羅的經歷的事，眼前一切景象變得模糊。

「謝……謝謝你……」西克低下頭、緊抓住手上的麻袋不知怎道謝。

「魔術師們看到機械人可會警惕起來，待人們對戰爭的印象減退才重逢吧。」

「嗯……」

西克抱緊了麻袋，一陣熱流塞住喉嚨，在西克眼眶中打滾的終於不是哀痛的淚水。感覺即使向里斯將軍奉上了一切，也不夠表達謝意。

「……」將軍伸手輕揉少年的火髮，「少年時期的記憶只有戰爭實在太悲哀。

所以，給我在村子認識幾個朋友！那就是報答，知道嗎！西克三等兵！」

將軍突然莊嚴的聲音讓淚水倒縮回去。

「是！里斯將軍！」

一個敬禮，西克確定對將軍獻上忠誠。

「原來凡人會這樣敬禮啊？」

身穿白裙子的少女走近，橘色的大眼睛骨碌碌的察看敬禮的西克。

「啊？西克你已經有女朋友了？」還要是珍稀的盾騎士。將軍一臉不可思議的打量少女。盾騎士長安潔卡的副手，如名聲一樣活潑啊？

「才……才不是啊將軍！昨日才認識的！」西克趕緊擺擺手解釋。

「我叫迪莉絲啊！你好啊將軍！」女孩一手摟着西克的手臂，「我們像一起嗎？」

「嗯，好像。」里斯對兩人比了比拇指，充滿祝福的笑望。

「將軍？！！」西克驚慌的神色卻挑起了將軍和迪莉絲的笑意。

「嘻。」少女鬆開手，「將軍在開玩笑啦。」

……經不起玩笑真對不起。西克想。

「將軍也要一起玩嗎？」橘色的眼睛轉向將軍身上。

「不阻你們了，我也不是不解風情的男人。」

「將軍！！！」西克臉紅通通的輕推將軍，「別再開玩笑了！！」

那天，在歡笑聲下結束。

歲月一天一天的過去，當年的少年也成為了伯伯。

身體狀況大不如前，甚至患上沒能解釋原因的重病失去離開床鋪活動的能力。

在病榻上，他一樣看到了走馬燈。

在模糊的意識中，他聽到了少女隱隱的哭泣聲。即使少女一直在床邊為他打氣，他也不敵身體的沉重、放棄了掙扎。

自己火色的頭髮已經開始花白，但她仍能笑靨如花。他想像不了那個一直開朗的少女，現在為了個老頭哭泣。

『身影像是太陽般耀眼的丫頭，笑容像是橘子般甜美的丫頭，擁有着比地球和太陽之間更深的引力。

心早以被她吸引。咚了一聲，咚咚兩聲。

就如那個蘋果般，被吸引到她的腳邊。

她漂亮的笑著，轉身看向平凡不堪的我。

原本碎裂的心被修補，感覺到，碎片慢慢的癒合。

持續着振奮的擺動，我的心與她連結。

即使是變得朽壞的蘋果，

那是我的初戀。』

從書中臨摹的詩詞表達不了他對她從以前開始不減的愛意。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走到末端，但為了不讓她留下傷心的回憶，無論如何乏力還是勉強的冒出笑容。

即使身體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詳和的笑容也沒有褪去。

『阿弗洛拉依女神啊。我懇求，我哀求，

讓少年回家吧。

別讓女孩哭泣，別讓友人永遠沉睡……』

耳邊浮現熟稔的聲音，西克從彌留之際醒過來。

「哈啊！」猶如溺水後的急喘息，西克急睜眼盯住熟稔的天花板。

……自己不是死了嗎？

「轟！！！」

腦袋還未運轉過來，外來的聲響奪去西克的注意。

「小迪……」

沙啞的聲音得不到回應，床邊的木椅子沒有了他着緊的女孩。

「轟！！！」「轟！！！」「轟！！！」

外頭不停的巨響令西克不安的外出。

然後……

「西克？西~克~爺~爺~」

西克從搖搖椅上醒過來，對上了小迪的橘色瞳眸。

「爺爺很累嗎？剛才打睏很久啊？」

「沒事……昨晚晚睡了點。」

西克當了騙子。其實因為辛羅的話，他整晚也睡不好。

「今天的爺爺很奇怪啊……早餐沒有青豆，最精神的爺爺弄完早餐便打睏……」

「別想太多。」他彈了一下小迪的額頭、把一個麻袋交到小迪手上，「快去找辛羅玩吧。」

小迪接下只有人頭大小的小麻袋，「那……我出門了~再見~」冒笑意的嘴角隱藏不了臉上的憂心。

「嗯。」在小迪出門前，西克抱一下小迪。「再見。」

那一晚，安潔卡和小迪也在山丘上，而他一出門便被將軍拉去逃難。那是西克最後悔的事。

「唔……爺爺今天果然很奇怪，平時也不會抱我的。」

「我會去睡，別想太多。」

一個是恩人，一個是喜歡的人。

他不會忘掉自己失去兩人時，心又再次碎裂，整個人精神變得行屍走肉的模樣。崩潰的感覺不停敲動西克腦袋強行叫他再次運轉久違的悲哀感。

即使後來在女王的看管下從黑妖精王手上捧回女孩，她也不是以前的模樣了。雖然將軍為吸引攻擊而犧牲後被發現在妖精之泉旁邊，但是他到二十年後的今天也沒醒過來。

失去重要的人的悲痛過了二十年還會將心裡割成崩壞的狀態，可是逐漸成熟的思想不容許他再次成為當初只懂用哭喊發洩哀傷的小伙子。

他透過窗戶看着少女遠去的身影，回想起從女王口中知道那兩女孩在當年山丘上的所為而深深嘆息。

如果，他在那個晚上不顧一切走上了山丘救回小迪，事情走向可能會改變。要是他當時肯掩護將軍或是想更好的逃脫方法，或許……過去了的事情沒法堆疊「如果」而改變了。他只能在這個時間點，思考如何把將到的災禍所帶來的後果縮到最小。

然後，他從抽屜拿出小手槍。辛羅這麼着緊自己的去向，應該是因為他的死期將至。死了一次的他不會逃。逃跑只會增長災禍的有效時期，西克雖然不清楚辛羅所經歷的一切，但他會盡凡人所能去掙扎。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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