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mentalist (七色元素使者） - 第六章封劍解放（5）

「啊⋯⋯嘶！痛⋯⋯」

銀紫髮少女的雙眼微睜，隨即發出呻吟。全身也傳來痙攣般的不適，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悶轟的雷聲響起，使她猛然醒過來。視線終於在昏暗裡對焦，眼前卻是猶如剛被煉獄洗禮的殘破聖堂。

被火焚燒過的地板、長椅及祭具，其焦黑帶有莫名的不祥。四處還散落著些許火種。冷風從原本裝有彩色玻璃的空窗吹進，令人窒息的煙燻才總算是消散。

對了，她被父親困在這裡，醒來不久意識就再次斷掉，大概是中了精神干涉魔法吧。但是，聖堂當時明明沒有遭焚燒的痕跡才對？

轟隆聲再次響起，這次還夾帶近乎衝擊波的強風。妮克絲此時才驚覺有異，並揚起頭察看。

—剛才那並非雷聲，而是⋯⋯！

她抬起頭來，眼中一片死亡的漆黑。

—除了角落裡、正在移動的兩個身影。

難道是⋯⋯

「奈⋯⋯特⋯⋯？」

不算大聲的叫喊，在戾地安靜下來的聖堂裡迴盪，反彈回來的回音詭異得直叫人心裡發寒。

「奈特！」

妮克絲叫道，跌跌撞撞的步履只走了幾步，腳下便碰到一團奇怪的物體—

短促破碎的聲音響起。原本牢牢封鎖著自己的結界，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解除掉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結界竟然會變得如此脆弱不堪，難道父親出了什麼事嗎？

見狀，妮克絲亦嘗試在雙手凝聚魔力。卡鈴！溶解了些許的金色鎖鏈，也簡單地碎裂了。從扭曲變形的刻咒表面看來，它早已被高熱溶解至失效。少女茫然地注視著突然重獲自由的雙手，接著才抬頭確認自己沒看錯。

以男生來說也未免有點纖弱的身軀，以及猶如要融入昏暗四周的黑髮。站在不遠處的身影，毫無疑問就是自己所認識那名少年。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難道是在找我嗎？

妮克絲頓時因為羞愧而臉紅了，但說實話還是不可思議地感到鬆了一口氣。看著那不知不覺間已變得相當可靠的身影，她原本想立刻跑過去確認情況，卻突然止住了。

眼前的他，真的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名奈特嗎？

雖然從這裡看不見他的臉，但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勁—身為白色元素使者的直覺正這麼告訴自己。

—是因為他對我的呼喊沒反應嗎？還是說，我對他手上的劍產生了戒心？

黑髮少年正手持一把陌生的魔劍，而那並非奈特用慣的殘破鐵刃。纏繞著劍身的黑霧令人無法看清楚其原貌，但不知為何，妮克絲在看見它的那一刻便本能地感到恐懼。

這時，少年快步走向聖堂的角落，接著揮動右手。周遭瞬間染上劍閃，然後便響起轟雷般的衝擊聲。啪滋！猶如終於承受不住魔力衝擊般，巨大的破裂聲隨著傳來。

「你在幹嘛—啊—!」

沙啞的驚叫響起，視線卻因為隨著爆炸揚起的大片沙石灰塵而遭擋住。

那是、父親的聲音？妮克絲反射性地跑近視察，結果震驚到雙眼瞪大。

父親跪在牆角，身上的祭師袍已焦黑殘破不堪，全身亦傷痕累累。用魂石化成的紅寶石魔杖斷了兩截，一截仍在他手上，另一截則如墓碑般插著地板，大概是被斬飛了。他雙眼佈滿血絲，如想發動魔法般不斷揮手唸咒，但還是無法生成任何火焰，其瘋癲的神態甚至令妮克絲一瞬間無法認出眼前的男人。

數秒後，卡西斯如終於察覺到妮克絲般望了過來，並傳出扭曲的呼喊：

「女神大人⋯⋯骯髒的、背教者，施展了什麼邪術，拿出那把劍後⋯⋯變了個人似的⋯⋯魔力無效⋯⋯救、救我—！」

在他能說畢之前，頭顱便被黑髮少年狠狠地踢了一下。妮克絲茫然地把視線轉移到父親身旁的少年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人確實是奈特無誤。然而，他的雙眼裡只剩下前所未見的冰冷，以往寄宿於其中的好奇與稚氣更消失無蹤。

「邪術？哈，真是可笑啊，祭司大人。」奈特冷笑道。「我的魔法，也是女神賜予的哦？」

「你、你說謊！」卡西斯抱著頭，伸出劇烈地顫抖的手指指控著在自己眼中化身為惡魔的人。「神聖的女神大人，才不會擁有那樣邪惡的法術！」他崩潰地大喊，聲音甚至染上一絲哭腔，像極了發脾氣的小孩子。

「想不到，連你也是如此孤陋寡聞啊。不過也沒差了，反正真相對於一個將死的人來說，也是毫無意義。對吧？祭、司、大、人。」

奈特把手中劍改為反手一握，並瞄準卡西斯的喉嚨舉劍。這時，妮克絲才勉強在一片混亂中恢復些許思考。

—奈特是來認真的。他真的打算下手殺害父親。

卡西斯·利維提亞並非妮克絲的親生父親。他甚至把養女綁架到這裡，以用作異端召喚儀式的祭品—從這點出發，妮克絲實在沒有義務理會這個男人的生死。

—但是，就算是這樣⋯⋯

銀紫髮少女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腰間伸去，卻發現自己並沒有佩劍。同時間，卡西斯發出最後的悲鳴：

「別、別殺我—！對不起，我保證會向聖堂自首，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奈特並沒有回答，只是目無表情地抓緊劍柄刺下—

看到這裡，妮克絲感到頭腦一陣熱。

「奈特，夠了！住手⋯⋯！」

明明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但身體就是下意識動了起來。雙腳往地下一蹬後，她便如疾風般衝了出去，右手亦抓緊了項鍊上的月光石。下一刻，她的手便多了把耀眼的銀色細劍—

鏗—！淒厲的金屬音響起，妮克絲把黑髮少年的劍架開了。強烈的衝擊伴著火花與金屬碰撞聲傳到她手上，但她還是握劍站穩，呼喊：

「謝謝你趕過來救我，我真的是很高興⋯⋯但是，這已經夠了，別為了父親這種人染紅雙手—！」

而且不論怎樣，卡西斯也是自己的養父。就算關係疏離到如陌生人一般，他這兩年來也提供了居身之所，亦給予了自己「妮克絲·羅莎娜·利維提亞」的身分。既然他投降了，妮克絲並不希望卡西斯死去，把他繩之於法就已經足夠了。

奈特沒有任何反應，保持著異樣的沈默。妮克絲感到些許疑惑，眼角同時察覺到火花消散了，交接的雙劍終於披露其貌。

自己手上的元素武裝，為那把久違的白銀細劍。輕巧、優雅、但又沒什麼實戰用途的武器—跟戰鬥用的騎士刺劍相比，這把細劍缺乏必要的重量，甚至較像儀式祈禱用的祭儀之劍。就近距離交戰上，妮克絲認為自己的元素武裝太脆弱了，所以甚少使用。

至於奈特手上的劍⋯⋯

她的背部竄過一陣戰慄。

那是一把漆黑的單手直劍。從護手到刀刃，整把劍也帶有猶如黑曜石的光輝，使它即使沒有任何細緻雕飾也顯得異常地絕美。

—這般壓力，難道是⋯⋯奈特的，元素武裝⋯⋯？

妮克絲承認，自己並不理解眼前的少年。

他突如其來的在戰場上出現，並從虛獸的魔掌救了尋死的自己—兩人只是有著如此關係，妮克絲之所以會那麼在意他，或多或少也是因為他聲稱和自己一樣，也是「兩年前失憶了」。

但是看到成對的黑劍與白劍後，她便有了近乎確信的預感。兩人的因緣，絕對不限於偶遇—

—如果奈特現在向我揮劍的話，我有辦法打贏他嗎⋯⋯？

幸好，妮克絲的恐懼並沒有成真。

在任何人能反應之前，黑髮少年便猶如斷了線的人偶般雙膝一屈，整個人往前倒下。漆黑魔劍從他手中脫落，化為光之粒子消散於空中。

「咦⋯⋯」

妮克絲嚇了一跳，但還是立刻跪下確認奈特的狀況。他看來是昏倒了，少女這時才發現他汗流滿臉，身體也很燙。

—是魔力使用過度嗎⋯⋯？

妮克絲實在有很多問題想詢問他，但當務之急是應付自己身後的卡西斯。她站起並轉過身來，無言地注視著成為了自己養父的男人，並開始思索應該怎樣做才好—

四周的溫度驟然下降。

啪！腳下的地板結冰了，無數的冰花更接連綻放。寒氣使週遭忽然染上了白霧，妮克絲呆住了，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態發展弄到不知所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是父親的作為嗎⋯⋯不，沒可能吧，他並不是青色元素使者。那麼，難道是—？

如要確認妮克絲的猜測般，一把熟識的女聲從聖堂的入口響起。

「太難看了，卡西斯·利維提亞。不單止無法令妮克絲覺醒，甚至惹上了麻煩⋯⋯這叫我怎樣向艾莉絲大人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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