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mentalist (七色元素使者） - 第十二章各自的路途（5）

那是一個星月生輝的夜晚。

徐繞的微風令人感到些許寒冷。放眼望去，儘是綴滿星塵的夜空，以及星光沐浴之下的無垠雲海。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即使眼前的景色如此絕美，他還是無暇欣賞，只是忐忑不安地等待黎明拂曉。

明天，一切就會完結了。他不斷地在心中重複這句，仿佛在鞭策自己一般，並趁機閉目休息—結果，一直渾然不覺的倦意湧起，使他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還作了個漫長的夢。

—真是的，奈特⋯⋯為什麼你老是傷痕累累地回家啊？你知道我有多麼擔心你嗎？

—奈特，你的幸福跟身邊的人的幸福一樣重要⋯⋯不，對我來說，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所以不論之後怎樣，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追尋自己的幸福。我和你爸能為自己打算，別再為了我們而辛苦自己了，好嗎？

一旦醒來，夢境便變得依稀模糊，但感覺上他夢見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幸福日子，年幼的自己更天真地認為那段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然而，在他十歲的那年，一切就改變了—

「咦⋯⋯」

這時，他才發現一滴淚水正沿著自己的臉頰流下。奇怪，明明當時發誓不會再哭泣了，而不論面對何等傷痛，他確實自此就未曾傷感過。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呢—他茫然地想著，並連忙擦乾那滴淚。

然後，冰冷且發麻的左手傳來了些許溫熱。一個纖細而小巧的手正覆蓋在自己左手上，再熟悉不過的嗓音隨即響起：

「呐，大哥哥⋯⋯你為什麼在哭？」

面對著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奈特只懂別開了臉。「⋯⋯我才沒有哭。」

「真是的。關於一旦獨處就會變成愛哭鬼這點，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

「什、什麼，我已經很久沒有偷偷躲在床上哭了⋯⋯！」

對方摺起了雙臂，簡直就像在炫耀某種勝利。「哎呀，果然被我說中了？」

—居然這麼簡單地中圈套了。

奈特頓時老羞成怒：「可惡⋯⋯你這個只懂說謊和偷麵包的傢伙！這樣子很好玩嗎？」

「關、關於之前的事，我已經道歉了不是嗎。別這麼記仇好不好？」

聽到這裡，奈特實在無法回嘴。在一片異常的沉默中，對方像是思考著什麼似的眯起雙眼，接著同樣地注視著前方的景色。

微風開始轉強。天上的雲旋轉流動，遮蓋了月亮，但這只是令群星更為絢麗奪目。

過了一會後，她才微微側頭投來了視線，慎重地開口說：

「那個，我一直以來也想問了。大哥哥，你有想過之後的事情嗎？」

奈特無法理解她的意思。「之後的事情⋯⋯？」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明早真的成功刺殺到白色女神，然後把她反向召喚回原處的話⋯⋯你對接下來的『未來』到底有什麼打算？」

「這個嘛⋯⋯」

黑髮少年就是無法回答。

所謂的未來到底是什麼？對於只是以復仇為目標的他來說，這是個過於陌生的問題。

—說實話，他實在無法想像之後的未來。

硬要說的話，就是想試著四處旅行環遊一下世界吧，但那稱不上是個長久的生活方式吧？再者，這種事情就算不刺殺白色女神也幹得到；反倒如果成功的話，世界的運作應該會陷入混亂，以致這個抱負更為難以實行。

因為實在沒有頭緒，奈特唯有反問對方：「那你呢？你未來到底會想怎樣過日子？」

「我不知道。因為呢，我發現我們已經無家可歸了。」

沈重但確切的告白。

奈特無法反駁，只能靜靜地聽對方說下去。

「大哥哥，其實我一直在想，我們是不是在做錯了選擇呢⋯⋯如期因為往事而報仇什麼的，是不是應該努力釋懷，然後試著重新開始？」

為什麼對方聽起來然如此落寞？奈特不理解，也不願意理解。

唯一知道的是，他的答案由始至終也不變—

「—在了結過去的恩怨情仇之前，根本就無法釋懷吧。」

—所以，我現在就只有一個選項了。

人界曆三零六年，十一月三日。

傍晚的天色意外地陰沈，天氣寒冷之餘更潮濕得令人好不舒服。奈特走在通往央都的瑰麗大道上，好不容易從遙遠的沉思回歸現實。

記憶本身仍支離破碎，景象模糊不清，而且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然而，他相當清楚兩年前說過的那句話。

逃離了異端教團的綁架、並和妮克絲分道揚鑣後，奈特這四個月便頻繁地想起過往的一些片段。儘管記憶稱不上完整，但現在至少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了。

—奇怪，明明這段時間之內也沒有遇見什麼特別的人，也沒有特別做過什麼，為什麼會突然恢復記憶呢⋯⋯？

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娜塔莉雅的儀式發揮了作用，但那魔術應該被妮克絲強行中斷了才對。奈特試著努力回想起之後的細節，但當天的記憶不知為何就是模糊不清，最後唯有改而思考眼前的問題。

距離明天和妮克絲會合，剩下不到一天的時間。

黑髮少年把手放進口袋，以確認之前購買的毒藥小瓶子仍在。原本還以為那個紫髮的情報販子會不願意供出黑市場的下落，誰知對方很爽快地賣出了這麼危險的資訊⋯⋯不過正因為這樣，奈特得以省下不少準備功夫。

—總之到時候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按照計劃行事吧。

是時候好好收拾心情了。

他緊握著拳頭，試著驅走內心那複雜的糾結。

即使之前相處愉快，那只不過是個幻象。沒有什麼值得可惜的。

「⋯⋯對不起。」

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道歉。

奈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並抬頭仰望雲霄。昨天還是一片晴朗的天空，不知不覺間已烏雲密佈。

來自遠方的雷鳴響起，驚動的鳥兒振翅高飛，其羽毛飄然落下。

—看來將會下一場大雨呢。

奈特默默地駐足了一會，接著才朝著央都的城門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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