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mentalist (七色元素使者） - 第十章願望（7）

「我的死是這個世界的唯一救贖⋯⋯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放心，時間能證明一切。不過在知道答案之前，你已經會死在我的劍下了。」

「別這樣子敷衍我⋯⋯！」

—說出莫名其妙的動機後又不肯解釋，這傢伙到底有什麼盤算？

雖然無法理解對方的意圖，不過交手了這麼久後，妮克絲總算是摸清楚洛塔的戰鬥風格。

術式的瞬間發動、迅速俐落的劍技、以及魔法與劍術的無瑕接駁—就這幾點來說，兩人所追求的極致其實有不少相似之處。然而，洛塔總是不會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擊也有其思量，當中更帶有驚人的準確性與流暢度。

—簡單一點來說，他其實是個意外地謹慎的人？

明明態度那麼隨便又討人厭，戰鬥取態所反映的為人卻相當小心眼，這奇妙的落差實在令妮克絲摸不著頭腦。

這令她首次產生了最根本的疑問。

—洛塔，你⋯⋯

妮克絲抬頭直視著眼前這名充滿謎團的茶髮劍士。

—你到底是誰？

當然，就算開口問話，也不會從他的口中得到答案吧。

如此一來，就只能把心意寄托在劍上了。

妮克絲將劍往後收緊，同時宛如弓箭一般突擊。炫目的火花飛濺，銀紫髮少女的劍砍被甩開了，但她還是果斷地踏步追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

銀劍飛閃，妮克絲踩著跳舞般忽左忽右的步伐出劍，試圖竄進茶髮少年的死角。洛塔眉頭皺起，並巧妙地配合妮克絲的位置迎擊。接連的突刺被架開，突進的步伐也被強行擾亂，形成搶攻的爭奪戰。

—奈特提過，我的劍術風格很老實。

不擅長矇騙對方，而是著重速度與瞬間爆發力的直覺系思維。對著妮克絲這個充當弱點與武器的雙刃特質，奈特給予的建議是—

—你只要變得比起任何人也要快就行了。快到對方無法思考對策，只能被牽著鼻子走的境界。

如此一來，一切的理論與盤算便會毫無武用之地，經驗累積出來的反射速度就會成為勝負的關鍵。

對於之前一直把人生奉獻給虛獸抗戰的妮克絲來說，這簡直就像如魚得水。

「我並不討厭你這種氣勢啦⋯⋯不過這種攻擊對我沒用的。」洛塔拋出了這麼一句，避開妮克絲的揮砍後便試圖劈斷她的右手腕。銀紫髮連忙後退，並刺出劍以作牽制。

「沒試過又怎會知道啊⋯⋯！」

其實她在說謊。

第一次對戰的時候，妮克絲也試過加快攻擊節奏來壓制對方，但洛塔還是完美地跟上了。也就是說，單純的速度並不足以左右戰鬥。

白色元素使者所期待的，是這種繃緊戰況所造成的自然反應—

妮克絲完全不給予對方施展魔法的機會，才剛退後便立刻再次搶攻。「你說我是裝作人類的怪物⋯⋯那你呢！想殺人卻毫不眨眼，你自己也是個怪物吧？」

手中的銀刃劃出漂亮的軌跡，直直斬向對方的肩頭。

「白色元素使者大人脫離現實也要有個限度。」

不知為何，洛塔沒有作出任何抗辯，只是冷冷地說出了評論。

血紅色的圍巾隨著他的轉身揮劍飛舞。

鏗！雙方的擊劍擦出了激烈火花。

妮克絲看似起步不穩，劍被壓到側面—

大概是判斷妮克絲來不及恢復重心吧，洛塔瞬間把劍滑走，劍鋒改而對準銀紫髮少女的頸動脈。

—就是現在！

銀紫髮少女揮落長劍。轟隆一聲，地板隨著魔力的解放碎裂，龜裂的前端直達洛塔的腳邊。為免摔倒，茶髮少年唯有收劍閃避，並不耐煩地砸了嘴。

—沒錯，只要這樣子繼續下去就行⋯⋯！

從一開始的魔法對峙到現在的近戰，雙方還未能落下決定性的一擊。就算性格有多麼悠哉，對方也應該開始覺得不耐煩吧。再加上娜塔莉亞隨時都會回來的時間壓力，洛塔應該會開始採取行動才對。

到時候，妮克絲只要按著計畫行動就能獲勝。

就像奈特之前為了潑沙而藏起手一樣，她趁著雙方距離拉遠把左手移到後方，並在腦海裡組織所需要的術式。洛塔好像稍微瞇起了眼睛，但他並沒有說什麼，大概是覺得這個小動作不足以造成威脅吧。

「你說我脫離現實⋯⋯不過，理想主義到底有什麼問題啊？」妮克絲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專注力的維持，並開口拖延時間：「我們元素使者每天只能面對無盡的戰鬥，乖乖接受那種現實才是最可悲吧！」

茶髮少年把她的話嗤之以鼻。「你這種溫室小花根本什麼也未見識過，當然可以說著這種夢話啊。」

「⋯⋯不，並不是這樣的。」

「那到底是怎麼樣呢，白色元素使者大人？」

「我問你⋯⋯根據你的看法，我是在溫室裡長大、裝作正義、愚蠢又偽善的白色元素使者吧？」

猶如要虛張聲勢似的，妮克絲往前踏了一步。

面對著突然縮短距離的銀紫髮少女，洛塔只是靜觀其變。「難道不是嗎？」

「嗯，說不定是啊。」

對方的黑曈猛然瞪大。妮克絲的爽快承認，似乎連洛塔本人也預想不到。

—兩年以來一直相信著自己是救世勇者、盲目地為了七色聖堂不斷戰鬥⋯⋯最終卻發現一切只是建基於的謊言、只能以「尋找真相」這種抽象目標開始旅行的我，可能真的是洛塔口中的那個笨蛋吧。

「—不過⋯⋯我也身為白色元素使者的矜持，以及尊嚴。」

妮克絲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踏了一步、多一步、然後再多一步—

這時候，地板頓時碎裂，冰錐接連在她的腳下湧起。看來洛塔預計她會瞪地加速以發動突擊，因此設置了地雷，以製造反攻的機會。

他應該萬萬沒想到，妮克絲會單純為了加強語氣而踏步吧。

紅光驟閃現過，冰錐在白色元素使者的魔力照射下瞬間消失。

看到自己的術式被突破，洛塔並沒有任何動搖的跡象。「矜持？尊嚴？你這個只懂盲目地和虛獸戰鬥的人偶，哪有—」

「—正正就因為是這樣！」

突如其來的大吼。

妮克絲甚至幾乎忘記了自己正在準備的術式，只懂大聲反駁茶髮少年的指控：

「在遇見奈特之前，我⋯⋯我一直以來也只懂得戰鬥。正因為這樣，我敢說我見證過你口中的『現實』！每天等待著虛獸的來襲，看著隊友遂一倒下，然後想著哪天會輪到我倒下的日子真的好恐怖、好恐怖⋯⋯就算現在離開了密絲蒂利亞，還是會像昨晚那樣看見眾人被虛獸廝殺的場景—」

—簡直就像一個永遠停不了的惡夢一般。

就以前來說，明明只要把心聲說出來，路卡等人應該會讓她退下最前線一會才對，但她很害怕令周遭的人失望，也想回應別人對她的期待，結果就把自己軟弱的一面藏在心底裡了。

直到那一天，一名魯莽又孩子氣的黑髮少年闖進了她的生命中—

最後，幾乎被事實打垮的自己得以和他踏上旅途，而非待在家裡接受現實的荒謬。

「不論世界有多麼殘酷，仍要選擇不屈服於現實⋯⋯這就是我的矜持，以及身為白色元素使者的尊嚴。那你呢，洛塔！」

「⋯⋯你懂什麼。」

刺骨的寒風吹拂。

妮克絲止住了腳步，並側身閃避對方射出的冰矢。

看見自己的攻擊再次無效，茶髮少年姣好的臉容扭曲了起來。「真的是造化弄人⋯⋯兩年前教懂我絕望為何物的人，明明就是你啊？」

「呃？」

冰矢再次襲來，銀紫髮少女連忙舉劍防禦。

—這些箭怎樣看也是掩護用的吧？

如此一來，洛塔應該是準備發動「那個術式」以決定這場戰鬥的勝負—

看到茶髮少年的身影開始晃動的那一剎那，妮克絲便作出判斷大喊：

「光啊，照亮這個大廳⋯⋯！」

洛塔的身影消失了，其立足點只剩下一縷紫色的煙。

同時，耀眼的強光從妮克絲藏在背後的左手拼發出。

—瞬間轉移的運作原理應該是影子的空間轉換⋯⋯那麼，只要操縱身邊的光影，便能變相控制他的顯現位置吧？

妮克絲把一切睹在這點上了。

既然背後生成了強光，洛塔就只能瞬間轉移到自己的正前面吧。

—然後，就趁他未能反應過來的時候破壞他的魂石⋯⋯！

在仿佛緩慢了的時間裡，妮克絲舉劍作出了突刺的準備。

不出所料，茶髮少年在她面前顯現了。

而妮克絲的劍鋒，早已架在他掛著黑曜石的項鍊前面。

「完結了—」

「—這句話應該是由我來說吧？」

嘩啦。

異樣的滴落聲響起。

眼見手中劍即將刺中對方的魂石—

然而，妮克絲突然全身無法動彈。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霎那間，強烈的痛楚從腹部傳來。

「嗚⋯⋯！」

伴隨著暈眩與嘔吐感的，為燃燒神經系統一般的灼熱。妮克絲的四肢頓時虛脫無力，手中劍隨著「鏗」一聲脫落，而她本人就只能跪在地上劇烈喘息，雙眼更不禁因劇痛流淚。

—腹部⋯⋯被刺中了⋯⋯？

—到底是⋯⋯什麼時候？

要快點用治療術式止血，不然後果會不堪設想—明知自己正滿身破綻地暴露在敵人面前，妮克絲仍只能作出這無謂的掙扎。

她勉強抬起了頭來，這時候才發現洛塔的左手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把匕首。

其漆黑的劍身染滿了血，劍尖更聚著欲滴落卻無法如願的鮮紅。

—他早就準備好了第二把劍⋯⋯？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匕首確實有著壓倒性的機動優勢。不過，無論拔劍的速度有多麼快，他也沒可能比妮克絲早一步擊中—

—不。

一個解釋在妮克絲的腦海裡成形，不過她實在不想承認其可能性。

銀紫髮少女不甘心地抿嘴，並用盡全身力氣擠出聲音：

「那是⋯⋯你的元素武裝，對吧？」

若果做好了準備的話，確實有可能在瞬間轉移後的那一刻召喚出元素武裝，並搶先擊中妮克絲露出破綻的部位。

也就是說，妮克絲的計畫一早就被他看透了。

自己的計算，反倒成就了對方的勝利。

洛塔俯視著跪在他跟前的銀紫髮少女，片刻後才說出話來：

「不論是思考能力還是感情流露，你也超出了我的期待，白色元素⋯⋯不，你的名字是『妮克絲』吧？才一個月沒見，沒想到你會改變了這麼多。」

自己會被殺掉了嗎？妮克絲拼命地想退後到安全的地方，劇痛卻令她的身體動不了。

結果，唇瓣道出最後的話語，是連遺言也稱不上的疑問：

「為什麼⋯⋯為什麼你的元素武裝⋯⋯偏偏會是把匕首？」

只要他的元素武裝不是匕首的話，妮克絲就應該能獲勝。

元素武裝為心靈的具體顯現，一般來說也是其主人最慣用的武器，再不然就是有效輔佐主人施術的工具。就算會使用投擲型的匕首作副武器，洛塔一直以來也是用單手直劍和妮克絲對決，元素武裝應該也是單手直劍才對吧？

明明隨時都可以下手，茶髮少年卻先決定回答妮克絲的問題。「我原本是玩匕首的⋯⋯雖然最後因為劍程的問題而學會怎樣使用單手直劍了。」

話畢，他便揚起了些許寂寥的微笑。

妮克絲呆住了。

總覺得眼前的洛塔，和之前有著什麼決定性的不同—

「雖然這樣子很對不起奈特，不過這也算是實現了他的願望吧。」

他舉起了手中劍—

「我會好好記住你的名字，妮克絲·羅莎娜·利維提亞。」

—然後把它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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