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我生命中的染料 - 第二章 2-6

　　大概經過惡靈襲擾的事件，這一餐完全沒有肉類，用蘋果和馬鈴薯烤片取代夾入麵包的肉，用南瓜和玉米煮成了濃湯，這一頓吞下肚才發現自己餓到不行。吃飯的過程庫羅奇娜不時對我拋媚眼，比起害臊，我腦怒的程度更多了些。

　　「比較理想的推進方式，應該是白天睡覺，下午行軍，夜晚警戒。」瓦亞可說出了不像是聖職者會知道的事情，倒是樹掌老頭回應了：

　　「是對付不死族的打法呢。」

　　因為是基地搭營，所以這裡可以容下守望之盾和我們所有人用餐，只是這一桌只有瓦亞可、樹掌、我、庫羅奇娜四個人。說是桌子，其實也只是遊牧民族風的矮木墊，大伙盤坐在一塊用餐。

　　還在我打算轉身不離那女人繼續享用時，卻有人通知我，前方派來了衛兵有話要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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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

　　然而守望之盾的傳話人只說是某位貴族的傳令衛兵，說什麼有畫要拜託我。

　　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有點火大地放下濃湯跟了出去，一到外頭就看見衛兵手上拿著貴族常用的封印蠟章委託狀。

　　他才一開始都還沒說話，我就搶先了：

　　「我不接受。」

　　然後他像是聽到一個聽不懂的玩笑話尷尬地笑了，隨後又重新擺好傳話禮儀的儀態深呼吸：「是這樣子的，萊爾奇先生，這個委託──」

　　「不接。」

　　「咦？呃，不是，也、也許有什麼誤會，」他開始驚慌、眼神飄移，搞的好像我在欺負他一樣，「不、不如我們邊走邊說吧。」他雙手合十拜託我，好像不成功就會被懲罰一樣。比起說是衛兵，更像傭人一樣低微地請託我。

　　我嘆了氣後勉為其難地跟了過去，他才像得救似地感激流涕。

　　「真、真是多災多難，不是嗎？」像為了化解尷尬，衛兵看起來已經絞盡腦汁了。

　　「可能還有更糟的。」

　　「你怎麼會想來呢？」

　　「機會太難得了，又有錢賺，圖爾克的傭兵親自邀請呢，」然後，我瞄了一眼他手握的委託狀，就直接講了：「順便為了見大劍師這樣的美人，你呢？」

　　他嚇了一跳，卻假裝聽不懂我的暗示一樣，先擺了苦瓜臉：「還能怎樣呢，我連命都是貴族老爺的……」

　　我故意說得這麼直白了，就是想早點結束啊！

　　英雄難過美人關，特別是身份地位特殊的人更是如此，有時為了名聲只能掩人耳目地去滿足癖好。我只好講得更白話一些：「所以要我畫美人嗎？」

　　大概是我這句話講得太大聲，他嚇了一跳，且左顧右盼，作勢拜託我小聲些，然後又指了人煙稀少的方向，請我避開耳目。

　　我對他翻了白眼。

　　「萊、萊爾奇先生作畫多久了呢？」他駝背走路怯生生地問，怕激怒我似的。

　　「活多久就畫多久。」

　　「你、你有沒有想過……呃，畫以外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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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這麼一問，我實在無法想像我不作畫的生活，因為失去母親後，這就是我唯一的……唯一？我現在不就往我「真正」的家嗎？我是貴族，我將擁有一切金銀財寶和權力，然後還有一群恨我的姐姐妹妹們。然後呢？我將坐在華貴到不行的房間裡作畫？還是被強迫學習貴族禮儀？我知道當初老爺爺為什麼找我，因為在這個國家很重視血統，而服侍血統的奴僕、家臣的後代也會永世效忠、世代承襲。

　　我停下了腳步。

　　因為我心底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去你的權力、去你的白金幣！

　　「有吧？」衛兵再次詢問。

　　但我搖了頭，不回話。但衛兵卻繼續說了：「每次看著貴族老爺花錢如流水，飲酒如瀑，我連做夢都沒有這樣美好過。」

　　「嗯？」他剛剛說，貴族老爺？我一臉狐疑地看了他，他卻不懂我為何如此看他。

　　此時，衛兵停下了腳步。

　　我環顧四周，這附近大多是工人和歷史學者的搭營區，他們對四處走動的他人毫無興趣，連看也不看。

　　衛兵把委託書遞了過來，想交到我手上，我連碰都不碰地說了：

　　「我不畫裸體藝術。」

　　他再次錯愕，一副要哭的樣子，懇求我先看了再講。反正肯定寫上用多少錢來叫我幹這種事吧？

　　我好氣沒氣地接過來──他卻不放手。

　　然後，他冷不防地對我發問：「這趟懷石之路，你們會前往『萊加索高雷帝國』呢？還是『布可羅盟國』？還是……阿卡瓦利‧涅‧盧克萊克領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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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因為現在的士兵，通常會被重新教導部份禮儀，通常會稱主人為「貴主」或名字加老爺，貴族老爺其實是一種嘲諷用詞。

　　他不再是那膽怯模樣的衛兵，我抬頭往上看了他，那一臉平靜的面龐，不苟言笑，卻又微彎似笑的眼神，潛藏陰險與期待。被這雙滿是惡意的神色注視，搞得我內臟翻騰地想吐，那種渾身發冷發麻的感覺又來了。

　　手握的委託狀，該不該放下？我怎麼都沒發現呢？我眼前的軍用委託狀，看起來這麼老舊，像被翻閱無數次的羊皮紙，而我最近接觸的羊皮紙都讓我沒什麼好印象。

　　原來這一路上的問話，都是套詞。

　　該死，我為什麼沒有聽露露卡娜的話？

　　「要去哪呢？」衛兵再次發問。

　　「我……我要……去……」去哪？這委託狀難道又是測謊的魔法紙？

　　「當然是去『布可羅盟國』啦！」

　　突然間，有人一把搶走委託狀，把我和衛兵給嚇出驚叫，眼前出現的竟是庫羅奇娜。

　　「你、你幹什麼！這、這可是……貴族老爺的委託狀！」

　　「哦哦？是哪位故族老爺呀？」

　　「唔……是……是斐克文子爵！」

　　「嘿嘿？那斐克文子爵的旗章呢？為什麼你沒有穿在身上？或是烙在盔甲上？」

　　「這、這是、因為這是……」

　　就在衛兵忍不住伸手放在腰間的劍柄時，庫羅奇娜卻連什麼準備動作都沒有，反而讓更逼近。

　　「我是不反對你拔劍啦，但你要跟我庫羅奇娜比劍？跟我這個遊俠比？」

　　一聽見名號，他像是受到侮辱一樣面色猙獰，卻又不敢作對。直到他勉強冷靜下來，再次行了衛兵禮儀，說了：「希望下次您能夠接受委託。」語畢，僵硬地轉身離去，步伐中隱藏著怒火。

　　庫羅奇娜像是尋到寶一樣地孩子興奮，迅速地撕開了蠟章。

　　「庫羅奇娜！拜託妳！不，我欠妳一個人情、又或者是，我們做個交易。」

　　「拜託」這種事情，十分廉價，這是我活到現在體認到的現實，所以我向她提出交易。

　　她似乎覺得挺有趣的，看我的眼神像是在判斷我有什麼價值或籌碼。

　　「請把委託狀撕毀。」

　　她瞪了好大的眼睛，翹著嘴唇，簡直像是要叫小孩子把玩具讓給別人一樣，她露出得來不意卻要割捨出去的不捨神情，慾望跟理性正在交戰，最後她嘆著氣搖了頭，彆著扭一樣地把委託狀給撕了。

　　「呼。」我這才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忍不住說了，「真是愛死妳了，庫羅奇娜。」

　　「唉呀？唉呀呀、唉呀呀呀呀，這樣對我說好嗎？你轉頭看一下。」

　　她那充滿惡作劇的表情指了我的後方，我一轉頭，看見的那是熟悉的白皙腹肌。

　　「……」我不敢抬頭。

　　唉，怎麼辦？有沒有這麼剛好？我只是亂開個玩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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