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 AIKEN 文學大賞 ──「英雄本色」 - 英雄無名：黎明前的黑夜

明明是如同往常的夜，與平日無二致的街道，曼伏卻無法挪動發麻的雙腿。喊聲和火光好像就在附近街道，他知道必須快點走了，伏著牆卻站不起來。

一個陰影驀地從曼伏的背後靠近，將其身軀壟罩其中......

之一

曼扶正點算著等一下要外送的點心，一邊分裝一邊覷著來店裡送麵粉的凱。輕鬆抬著三袋麵粉的凱，臉雖然看上去有些年紀，身材卻很強壯。高大的身型，搬著麵粉袋時結實緊繃的背肌和臂肌——曼伏低頭看自己正拿著點心的瘦臂，心裡十分羨慕。

凱搬完推車上最後一批麵粉，站在櫃台旁等著收帳。

「這次也麻煩你了。」曼伏父親將算好的麵粉錢交給凱後轉身想拿幾塊鹹派。

「謝謝惠顧。」凱對著他點點頭收下錢後就走。

正好曼伏把要送的貨都準備好了「爸，那我出去送貨了。」

「啊，等等。」曼伏父親轉頭看到凱已經走了，把鹹派拿給曼伏「你等下出去順便拿給凱。」

曼伏點點頭，背起幾個袋子趕緊跑出去。

「今天早點回來啊!」曼伏父親趕忙補充道。

「知道啦。」曼伏頭也不回地說。

「凱，等等。」曼伏跑出店後在相隔五間店的地方喊住凱。

「呼，你走的真快，這個給你，報酬。」曼伏遞給他一小袋鹹派。

凱舉起他剛剛拿到的錢袋子晃了晃「已經給了。」

「我爸另外給你的。」曼伏塞到凱空著的手上。

「請幫我謝謝他。」凱沒有再多說地收下了。

曼伏知道街上很多居民都會在凱完成工作後塞一些東西給他。凱前年來到立佛湖城後就租在這條街尾的小房子裡。平時輾轉各店打短工，和附近居民熟了以後，因為力氣大也常常被找去幫忙做些雜事。

「達達!」

兩人聞聲轉頭看到麵包店的小女兒在店門口歡快地叫著凱——或著說達達、嘿、街尾的小夥子......等等。曼伏其實也不知道凱是不是本名。

「這個給你。」小女孩拿著一個看起來醜醜的大麵包跑到凱身旁「是我做的噢，包了蘋果醬。」

凱走到小女孩前單膝跪地，接下了她遞來的麵包「謝謝你。」

凱的神情十分柔和。曼伏一直覺得凱對小孩子特別溫柔，像是對蔬果店的女兒、花店的小兒子、雜物鋪的小女兒都是這樣的神情。街上八卦對他的想像也從一開始的「逃亡國境的重犯」到之後「身強力壯的流浪武士」直到現在「溫柔能幹的好男兒」有了很大地轉變。

曼伏心想凱沒有這樣對自己應該有把自己當成比較大的孩子吧，心裡有一些開心。他將一袋點心送到一旁的小餐館回來後，看到小女孩被凱輕輕地摸了摸頭後害羞地笑著跑回店裡，又從店內探出頭來對凱揮揮手。

凱起身，微笑著對她揮手直到她把店門關上才轉身離開。

曼伏看著凱一邊走一邊吃著剛拿到的麵包，嘴角還含著笑意。

「要吃嗎?」凱發轉頭問曼伏。

曼伏趕緊婉拒，他只是覺得那個麵包還真是......不怎麼美觀。

兩人沒有再談天一起走了一段路後，便在叉路分手各自離開。

吃完豐盛的十一歲生日大餐，曼伏興奮地拿著他的生日禮物回房間。關上房門，倒坐在床上，將《邊境守護者：外傳三》舉在面前，曼伏看著封面上一頭黑髮、目光銳利、高大結實的男子——王國騎士團前團長盧卡，邊境城市居民心目中的守護神，也是曼伏從小聽其故事長大的偶像。只是外傳系列裡的故事不再是盧卡在戰役中擊退多少敵人、救助多少邊境百姓，改而記述其在王國各地的義行事蹟。

沒有人知道這幾本故事的內容是不是真的，但曼伏情願它是，他無法相信五年前的傳言——邊境的英雄會因為紀律問題被騎士團開除，他更不願相信盧卡失蹤後可能死了，就算不再是騎士團團長他也一定在哪裡幫助需要的人。

曼伏摸了摸封面的人物，翻開第一頁：盧卡這次到了王國中西部，教訓了壞心眼的地主一家，拯救被嚴重剋扣而生活難濟的佃農們，並保護其中一家佃農的美麗女兒免於地主的魔爪，兩人也在過程中相知相惜，然而最終盧卡為了心中的理想還是放下那女子，離開了村子繼續流浪......。

「噹——。」

正當曼伏津津有味地看完第一篇故事，城牆上的警鐘突然被敲響。他倏地停住翻頁的手，僵坐在床上聽著警鐘敲了幾下。

噹、噹、噹......噹、噹、噹......不斷重複的三下短鐘迴盪在深夜的立佛湖城。

——是敵襲!

曼伏聽到父母臥房的門被「碰」地打開，二個腳步聲跑出來，一個噔噔噔地下樓、一個噔燈噔往自己的房間來。曼伏緩緩地移動到床邊試著套上鞋子。

房間的門猛然開啟「把鞋子穿上。」曼伏母親說著一邊從衣櫃裡抽出一件斗篷和一雙手套，一把抓起還在愣愣地套著鞋子的曼伏。

曼伏母親將手套塞進他手裡並幫他披上斗篷，曼伏發現母親幫自己繫上繩帶的手微微地發抖。

「你們好了沒?快點下來。」曼伏聽到父親在樓下喊著。

「我們快走。」曼伏母親拉著他往樓下去。

樓下，曼伏的父親已經穿好斗篷，背著一個布袋，手裡拿著一把擀麵棍「你拿這一袋，我們走。」

曼伏母親接過一個較小的袋子「怎麼回事?不是還在停戰嗎?」

「不知道，總之先撤到城東的避難所去。」

曼伏跟著父母親移向屋外，街上已經有人帶著小包袱準備往城東去。

「怎麼搞的?不是還不滿十年嗎?」

「不知道啊。」

「媽媽!」

「抓好我的手了。」

「可惡，一定是他們毀約了。」

「嘖，那群人就是不能輕信。」

「我就知道，當初盧卡團長就不同意，不然怎麼會......。」

「噓，別說了，前面有駐軍呢。」

「爸爸，我們要去哪裡?」

「別怕，抱緊爸爸，我們今晚去一個秘密基地過夜。」

此刻厚雲正好遮蔽了月光，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在黑夜裡壓抑著，若有些光亮，就能看見整條街上越來越多探出家門的身影。

「怎麼了?」一個還穿著睡衣的男子打開家門問向過路人。

「敵襲，趕快收一收東西去城東吧。」路過的人腳步不停，壓低嗓音說道。

「怎麼會，不是......」穿睡衣的男子還要再問。

「咻——、咻——、咻——」此起彼落的破空聲突然在眾人身後響起。

眾人回頭一看，幾條街外西城門上的夜空中閃現火光，微弱的火光劃過漆黑的夜空，一支支火箭落在城內的屋頂上、招牌上、路樹上......。

「啊!」不知誰先驚呼起來，眾人回神，慌亂地跑動、推擠起來。

「快一點。」

「啊，等等。」

「別慢吞吞地!」

「別推啊!」曼伏也驚呼道，他奮力地抓住母親的手避免被人群擠散。

「啊!」曼伏沒綁好的鞋帶被踩住，被身側的人一撞，他猛然倒向一旁，頭正好撞在一旁的圍牆上。曼伏癱軟靠在牆邊，趕忙逃跑的人群並沒有發現這個小插曲，人們只是一個接一個地向前推擠。

等曼伏醒過神時月光已經出來了，街上空盪盪地只剩他倒在牆邊的陰影處，被踩到鞋帶的那一隻鞋不見了，右手的手套也不見了。

曼伏彷彿聽到身後幾條街有燃燒的劈啪聲、有喧嘩聲和跑動聲。他的額角凝結了些汗珠，他嘗試挪動自己的腳卻發現小腿麻了不聽使喚。

「快動啊。」曼伏用手槌了一下小腿。

突然間曼伏感覺到身後一道陰影接近，他才聽到很輕的腳步聲停在背後。曼伏想轉頭，脖子卻有些僵硬，一顆汗珠沿著他的臉頰滑落。

之二

陰影蹲下，一雙大手從脅下將曼伏舉起。

「站得住嗎?」凱看著全身僵硬的曼伏問。

凱看著曼伏扶著牆轉動僵硬的脖子往後看，他輕扶著對方站好。

「傷口不嚴重，現在頭會暈嗎?」凱撥開曼伏後腦的頭髮看他的傷口「不暈的話就走吧。」

「街上大部分的人應該都退到城東的避難所了，我帶你到中央大道，那裏應該還有駐軍守著，過去就是城東了。」凱看著曼伏活動手腳說道。

「城裡現在怎麼樣了?」曼伏問。

「大部分駐軍已經聚集到西城牆防守，其他應該在城內各處維持秩序。」

「咚——。」一道低沉的重擊聲自西城門傳來。

「甚麼聲音?」曼伏緊張地問。

「他們在攻城門。」凱微皺眉頭，他沒想到敵人的先鋒部隊連攻城車都帶來了「好了嗎？我們走吧。」

凱一邊注意著四周一邊領著曼伏快步穿越街道。

「所以敵人還沒攻進來嗎？」曼伏問。

「可能有人混進來了。」凱說。

「怎麼會?」曼伏小聲驚呼。

「立佛胡城的駐軍本來就不多，敵人能鑽的空隙也多。」凱沒說的是，停戰幾年的放鬆下立佛湖城的防備也鬆弛不少。

「我們不是第一線的城市所以駐軍本來就......啊!前面的城市難道已經被......。」曼扶喃道。

「可能被攻陷了，也可能他們繞過邊防想切斷我們第一線的後援，想趁我們反應不及時連下兩城。」

「這樣他們有可能被夾殺。」曼伏疑惑。

「不，醞釀這幾年他們肯定備好後援才行動的。現在來的只是先鋒而已，不論是哪一種打算敵方正軍數量都不是這裡的駐軍擋得住的。」

「那現在該怎麼辦?」曼伏臉色有些發白。

「只能想辦法撐到我們的後援來了。」

「最近駐軍多的大城是阿瀾城，從那裏來的話也要二、三天，疾行的話......，再來是達爾城，可能要三天......」曼伏叨唸著。

「從阿瀾城快的話一天就到了，只是不知道消息傳出去了沒。」凱意外這孩子知道得不少。

二人說著已小跑到中央大道附近。

「慢著。」凱拉住就想往前走的曼伏。

凱拉著曼扶拐到一旁的巷子裡，帶著他走到一家店鋪後門。

「這裡是?」曼扶問。

凱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在門上一長二短敲了三下。

門從裡面被打開一條縫隙，從縫隙中露出一隻微帶血絲的眼睛「你回來了。」門半開一個拄著拐杖的中年男子趕緊拉兩人進去「快進來。」

「怎麼回事?」凱問。

「剛剛有看似敵軍的人到中央大道附近。」男子壓低聲音說到。

「有多少人?駐軍呢?」

「應該有三人，不是穿軍服但手裡都拿著武器，附近的駐軍在你走後不久往城東去了。」凱聽男子說道，心想果然有人混進來了。

「他們離開後，中央大道好像有些地方著火了。」男子說。

二人走向前面店鋪，凱撩開窗前布簾的一角，看到對街幾家店鋪裡有火光燃燒。

「他們沒有停留太久，沒有來巷子這邊的店。」男子又問「進城的敵軍多嗎?」

「目前應該不多，不然不會隨便放火就走。但這裡不適合久留，先想辦法到城東避難所去吧。」凱說。

「既然不安全了，你們現在就走吧。」男子說。

「蘇先生和我們一起走。」凱說。

「我跑不快的，要是碰到敵軍只會拖累你們。」蘇先生敲了敲手中的拐杖。

「裡邊幾個人有跑不快的孩子、有生病的、也有受了傷的，難道都丟在這裡?」凱回頭望了下裡間。

蘇先生沉默地望著窗外。

「小心避開，就算慢也會走到的。」凱望向蘇先生「一起去避難所吧。」

蘇先生沉默地看著凱片刻。

二人回到店鋪後的裡間時，曼扶正和抱著打瞌睡孫女的麵包坊爺爺說話，一個中年婦人照顧著一病懨懨的男子，一個年輕男孩輕輕地拍著一個更小的孩子的背。這些人都是被凱從街上搜尋到帶回來的。

「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們要離開這裡。」凱對著或坐或臥暫歇的眾人說。

大家聽到凱的話，沒有甚麼異議地起身準備。

「這裡不安全了嗎?」麵包坊爺爺接過蘇先生遞給他的拐杖一邊問道。

「可能有有敵軍潛進來了，附近有些房子被燒，我們要盡量移到避難所附近去。」凱說。

聽到附近可能有敵軍，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

「那裡駐軍應該比較多吧。」中年婦人問。

「應該是的。」凱答道「有幾個人不方便走動，我們必須相互協助才能辦法移動到避難所。」凱一邊說一邊看著眾人。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彼此，曼扶率先開口「我常常幫家裡送貨有力氣可以幫忙扶人，城東的街道也知道不少。」

「曼扶不必勉強，等一下你在我旁邊幫忙指路。」凱輕輕摸了下曼扶的頭。

曼扶有些錯愕地喃喃道「我是說真的。」

站在曼扶旁的麵包坊爺爺聽到，輕笑了下拍拍曼扶的肩「我可以撐著拐杖走，只是孫女可能要麻煩其他人幫忙。」

「我也可以幫忙扶人或是牽著小孩子。」看起來比曼扶大一些的年輕男孩也說。

「這裡就你和我能帶著他走吧，你要帶路就交給我了。」中年婦人扶著病懨懨的男子，看著凱說道。

蘇先生只是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凱笑了笑環視眾人。

「別擔心，等一下就跟著我，聽我的指示。」凱接過麵包坊爺爺懷中的孫女，輕輕替她拉上帽兜後看向眾人「一起去避難所吧。」

凱揹著麵包坊小女孩走在最前面，曼扶在凱身側，年輕男孩牽著一個更小的男童緊接在後，麵包坊爺爺和蘇先生走在兩側，中年婦人扶著病懨懨的男子走在最後。

眾人穿越中央大道進入城東側。凱避開毫無遮蔽物的大道，熟練地帶大家穿梭在巷弄。每當要穿越大街或碰到轉角時會讓大家先停下確定沒有敵人再走。

凱心裡覺得怪異，聽西城那裏傳來的聲響城門應該還沒被破，但街道上原該維持秩序的駐軍都不見了，路上碰到一些往避難所去的居民，有些人也看到拿著武器隨處燒房子的人。

「凱對城東也很熟悉啊。」凱聽到身旁的曼扶輕嘆到。

「之前工作也常會來這邊。」凱說。

「我甚麼忙都幫不上。」曼扶小聲說。

「你不是一直都幫忙注意四周嗎。」凱安慰道。

「可是......」曼扶還沒說完，二人突然聽到前面不遠一棟房子裡傳來腳步聲，曼扶馬上拉下凱的衣角，凱順勢停下並比手勢讓大家慢慢退後。

突然前面一扇門「吱呀」開了，一個骨瘦男子手裡拿著一把刀、背著一個布袋，嘴裡哼著小調大剌剌地走出來。那男子轉頭看看兩側，看到凱一行人時愣了一下，看見幾乎都是孩子和病弱的大人後，表情立刻猙獰起來。

「把值錢的東西留下!」骨瘦男子粗聲說道一邊舉著刀子接近他們。

凱輕輕將麵包坊小女孩從背上移下，背對著曼扶塞進他手裡，感覺到對方一抱好，馬上壓低身形衝向骨瘦男子。

「幹甚麼!」那男子慌忙想後退。

凱出手至住對方拿刀的手一擰，「喀」地一聲那男子手裡的刀應聲落地。

「啊——!」骨瘦男子吃不住痛驚叫一聲。

凱拉著他的手臂一翻，另一手手刀打在對方的頸脖上將骨瘦男子打昏。凱探了下男子的鼻息，回身問道「你們都沒事吧。」只見眾人正楞神地望著自己。

凱眨了眨眼看向眾人正想著要說些甚麼。

「你殺了他嗎?」年輕男孩輕聲問。

「不，只是打暈他而已。」凱說。

「凱，你真厲害!」曼扶才回神道。曼扶還裡的小女孩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接到「達達最厲害。」

凱聽到笑了下，準備將骨瘦男子拖進一旁的暗巷裡。

「別管他了就放在那裡吧。」中年婦人有些嫌惡地看著地上的男人。

「放在裡面安全些。」凱一邊說一邊拖著男人。

「這種趁亂的賊還要管他的安全嗎。」中年婦人說。

「該定他罪不是我們。」凱回道，他將男子放在巷子一處屋簷的陰影下。走回去時正聽見蘇先生說「之後就看他造化吧。」

「我們走吧。」凱見蘇先生對自己說，其他人也不再多說甚麼，便點了點頭，將曼扶懷裡的小女孩接回來，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背，小女孩又昏沉沉地睡去。

之三

「凱，你的名字真的叫做凱嗎?」曼扶小聲問。

「叫甚麼都可以。」凱想了想後說。

「怎麼這樣說……那你以前當過軍人嗎?」凱轉頭看見曼扶正望著自己，點了點頭。

「你以前在哪裡駐紮?」曼扶又問。

「我以前也是在邊境。」

「那你知道盧卡團長嗎?」曼扶緊接著問。

「嗯。」

「那你......知道盧卡團長現在哪裡嗎?」曼扶小心翼翼地問。其他人聽到也忍不住屏氣凝神聽起來。

「在王國某個地方吧。」凱回道。

「所以他沒有死對不對?」曼扶有些激動地問。

凱對著曼扶點點頭，只見他一臉欣喜地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你認識盧卡團長嗎?」年輕男孩也問。

「不是很熟。」

「真可惜」曼扶小聲地說。

凱只是笑了下，他知道邊境城市有很多崇拜盧卡團長的人。

「他真的......是因為反對停戰所以被藉故開除的嗎?」蘇先生問。

眾人聞言皆屏息等待凱的回答。

「我想......是的。」他沒有注意眾人各有千秋的表情，凱短暫陷入自己的回憶後又回神「我們快到了。」

眾人才發覺已經走到避難所附近。立佛湖城的避難所建在城東集會所的地下，能容納超過一半的居民躲避，比城西的小避難所還要大也更隱蔽。

凱發現避難所附近居然沒有駐軍，附近房屋也有火燒的跡象，於是越發小心地前進。

拐過轉角眾人發現避難所入口竟然冒出黑煙。

「怎麼回事?」中年婦人驚呼。

「我爸爸媽媽他們......」曼扶緊抓住衣角。

凱抬手阻止眾人再前進，謹慎地觀察四周想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是城西來的嗎?」一道聲音從避難所旁的大樹後傳來。

凱立即將曼扶和年輕男孩收攏在身後，並示意其他四人聚集準備後撤。

「別怕，我們是這裡的駐軍。」兩道身影從樹後走出，二人穿著立佛湖城駐軍的制服，手裡都拿著武器。

「是香料店的哥哥。」凱戒備著卻跳聽到自己身後的曼扶呼道。

「曼扶!」較矮的那一個駐軍也呼道並轉頭對高個子駐軍說「是城西一家點心店的兒子。」

「是剛剛那一對夫妻的兒子?」高個子駐軍問。

矮個子駐軍對他點點頭，向凱一行人走來。

「避難所怎麼了?」凱向走來的人問道，身體並沒有放鬆警戒。

「被混進來的人丟了火把，原本要躲進避難所的人已經被駐軍轉移到城外了。」矮個子駐軍也注意到凱的戒備，停在五步遠的地方探頭看他的身後「這些人都是跟著你過來的?路上沒有遇到甚麼危險吧?」

「我們剛剛碰到闖空門的賊，他還想拿刀子攻擊我們，是凱把他打倒的，還把他藏在巷子裡。」曼扶探頭出來一股腦地說。

「噢。」矮個子駐軍仔細打量了凱「我知道你，你是跟曼扶住同一條街的凱，身手不錯嘛。」

「別談天了，快讓他們過去東城門吧。」高個子駐軍也走了過來。

「你們沿著東三街走應該會碰到其他駐軍，東門那裡的駐軍會開小門讓你們出去，外面也有人接應，其他人應該陸續轉移到我們在城東外的訓練場避難了。」矮個子駐軍說。

「那個賊就不管他了嗎?」曼扶問。

「現在可沒空管他了。」矮個子駐軍正色道。

「城西目前如何?」凱問道。

「光靠我們可能擋不了多久。」矮個子駐軍回道「所以你們也趕快走吧。」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去城西支援了。」高個子駐軍抬頭看了看天空說道。

「快去吧，你父母應該在那裡等你了。」矮個子駐軍對著曼扶說。

「我知道了謝謝你，你也要小心。」曼扶回應他。

矮個子駐軍經過曼扶時輕拍了他的肩笑了下。

凱對二位駐軍點了點頭，帶著眾人往東三街走去。

凱帶著眾人走過東三街，一路上卻沒有發現駐軍，心中考慮是不是要走進巷弄裡移動。

「怎麼都沒有看見駐軍呢?」曼扶問。

「是不是也去城西支援了。」中年婦人說。

「可是聽剛剛二人的意思該是有人在這裡接應避難的居民才是。」麵包坊的爺爺說。

凱注意到，碰到守城駐軍後眾人比較沒那麼緊繃，除了曼扶其他人的交談也變多了。

「有沒有可能他們也退到城東外了?」曼扶向凱問道。

「都有可能。」凱說，心想還有一種可能是被混進來的敵人攻擊了，但進來的人有這麼多嗎?附近也沒有發現打鬥的痕跡。

「啊，前面就是東城門了。」曼伏的聲音打斷凱的思緒。

眾人默然看著東三街尾聳立的城牆，門邊似乎可以看見二、三個駐軍。大夥兒穿越大半個立佛湖城終於來到這裡，多少顯得有些開心。

然而倏地安靜下來，凱突然注意不對勁，他發覺到一旁巷子裡有細微的呼吸聲、衣物摩擦聲，還有金屬輕擦過牆面的的聲音......。

一、二、三......至少有六個人，凱掃視左側的巷弄裝作若無其事地帶著大家走過。他看向東城門——駐軍好像有三個，城帶著外可能還有一些，該把敵人引過去嗎?

不行——凱想到身旁這幾個人，若是在城門邊混戰他們十有八九會被捲進去。既然如此......

「等一下我打手勢，你們有多快就跑多快往城門那邊去。」凱一邊說一邊將麵包坊小女孩抱下來給曼扶，小女孩微微張開眼喃喃道「要去哪裡？」

凱溫柔地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1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MDj1lPb7

　　「怎麼了?」曼扶趕緊抱好小女孩問道。

　　「巷子裡可能有敵人。」凱說。1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TJge5I4u

　　「怎麼會，駐軍就在前面啊。」中年婦人吃驚地說。1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88vAjbwV

年輕男孩緊緊牽住小男孩的手。

　　「你打算做甚麼?」蘇先生問凱。

「我想辦法擋住他們，你們盡快跑到城門邊再請駐軍來幫我。」凱回道。

「為什麼不跟著我們一起跑。」曼扶不解地問，一手抓住凱的衣角「說好要一起去避難所啊。」

為什麼......凱也問自己，今晚做的這些為的是什麼，輾轉流浪最後還是來到邊境城市為的是什麼?不是因為職位、稱號、責任，只是——

「這樣你們比較不會有危險。」凱回道，轉向麵包坊爺爺說「要向您借一下手杖。」

「拿去吧，我現在沒那痛了。」麵包坊爺爺爽快地遞出手杖，又轉向蘇先生「只能之後在陪您一根了。」

蘇先生只是點了點頭，對凱說道「你自己小心。」

「凱!」曼扶還想勸他。

凱輕輕將曼扶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撥開，看著他擔憂的神情，心想要是女兒還活著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了，拍拍他的肩說「去吧。」

凱向眾人微一點頭便轉身向前走去，眾人靜默地目視著他經過身側。

「我們晚一點就會再見面對吧。」凱聽見身後的曼扶追問，只是背著身揮一揮手，拉開距離後才向後一揮。

凱聽著身後的人跑開的腳步聲，眼見巷子內的人也發現了異狀想追出來。他一手拿著長棍、一手拿出尖刀擺出架勢，恰逢身後黛黑色的天空經過漫漫長夜後升起一道曙光，照亮來人的身形越發清晰。

凱看著跑出巷弄的幾人，低吼一聲「來吧。」

之四1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PgOW1q8B

曼伏幫攤前的客人包裝挑好的點心，聽著後面排著隊的二個人談論著前線最近的戰事。

「聽說首都要調派一支王國軍來協助奪回曼莎城。」

「是第三騎士團要來嗎？但盧卡團長已經不在了。」

「當初為了一點小問題就開除他的人說不定後悔了吧，誰能想到對方這麼不守信用。」

「為了打曼莎，邊境駐軍幾乎都集中到立佛湖城附近了。」

「話說老闆你們也是從立佛湖城來的吧，那時候肯定很危急吧。」其中一人問道。

「我們撤的早，靠城內駐軍們為大夥兒撐著。換二位了。」曼佛扶父親簡短地說道。

「聽說那裏原來的駐軍所剩不多，所以才和我們城和及達爾城的駐軍重新編隊。」「新編的幾個小隊聽說戰績還不錯。」二人一邊挑點心又討論起來。

「你有聽說嗎？」其中一人突然笑起來「新編隊幾個隊長好像有叫阿弗、達達之類的名字。」

「一聽就知道不是首都那邊來的呢。」另一人也笑道。

曼扶聞言包裝點心的手頓了一下，抬頭問道「達達這名字真少見，這隊長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不知道呀。」其中一人搔搔頭看向令一人。

另一人也只說「我也不清楚，但能當上小隊長應該實力不錯吧。」

曼扶聽了也只好笑一笑罷了。

看著逐漸走遠的二人，曼扶想著那個難忘的夜裡最後看到的身影——頂著一蓬大鬍子略微憔悴的面孔上閃著流光的眼睛，在初升晨光下映著光輝的銀白鬢角，霜髮隨動作飄蕩，左手緩緩抬起背對著眾人揮了揮，那一幕以慢動作烙印在曼伏心底。

『這樣你們比較不會有危險。』就因為這樣帶著說不上熟悉、行動不便的他們走過大半個城，最後還以自己為誘餌讓其他人先逃。或許凱和盧卡團長是一類人吧，曼扶心想。他抬手看了看終於結實了些的手臂，覺得自己和凱比起來還差的遠。

曼扶在夕陽餘暉下一邊幫父親收拾攤位一邊想，凱肯定還在戰場上拼鬥，說不定又幫了很多人。

「還會再見吧。」曼扶喃喃道。

等那一天黎明時，一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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