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之語 - 丟失的勇氣

是在哪個瞬間，失去了勇氣的呢？

是在吃早餐的時候，打碎了玻璃杯的瞬間。

「怎麼這麼笨手笨腳！」

白色的牛奶四處流淌，玻璃碎片上映了細碎晨光，一閃，一爍，十分美麗。

「對不起。」

玻璃渣子被報紙包起，扔到了垃圾桶裡。

黑漆漆的垃圾桶通向我的心頭，玻璃渣子落在那裡，割出了很多細小的傷口。

是在手指劃過屏幕的時候，無意按下讚的瞬間。

「啊，糟糕。」

發光的屏幕上，幾個女孩子挽手搭肩，向鏡頭露出俏皮的笑容。幾個月前，我仍存在於她們的照片裡，笑得燦爛。

再按一下，收回我的讚。拇指按下關機鍵，光亮熄滅。

黑色的屏幕如蜘蛛寂寞的眼睛，映出我疲憊的臉。

是在街邊蹲下，用手拉起鞋帶的瞬間。

「嘖，站在這裡攔著路。」

笨拙地拉著鞋繩，挪到一旁，囁嚅著道歉。

「真抱歉。」

粗魯的碰撞，沒有回頭的擦肩。

明明算是認識的人，但也依然那麼不溫柔。

拉緊了鞋帶，勒緊自己的靈魂。

人際關係，是學會了綁鞋帶後也不懂得處理的東西。

是在夜深不眠，光芒突然漏過窗簾，流過天花又消失的瞬間。

「四百三十二隻綿羊，四百六十八隻綿羊。」

我沒有逐一數上去的耐性，上限是無限這件事使人焦躁。

萬，億，兆。仰望那些遙不可及的數字，就像仰望那些比我擁有更多的人。比我好的人可以很好，無限好。

假如倒數，到零又沒有睡著的話，又顯得自欺欺人。

百，十，零。

如果活著是倒數的話，活著本身也是自欺欺人嗎？

睜著眼睛，任由綿羊堆積成山，把我壓在最底。

天亮了。

我踢開被子，赤腳踩到冰涼的地面上。

再一次吃早餐。再一次看手機。再一次綁鞋帶。

每天都丟失微小的勇氣，但我仍然繼續勞碌地活著。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莫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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