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tiMkNQ89w8Y27EszG5Ynposted on PENANA 撇開分離所帶來的憂傷不說,殯儀館可以是一個有趣的地方。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Rmn0ZoOppH 維尼
生老病死,在所難免。死亡是肉身的終結,也是人們最後要做的一件事。而喪禮則是逝者死後,存者第一件要為他/她做的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aIldBBxTIi 維尼
之前都去過一些喪禮,隨著年紀漸長,這種機會也越來越多。過去可能是跟自已年齡差一大截、沒有多少感情的長輩親友,但總有一天,遺照中會是自已最親近的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fTkqSOZTAV 維尼
我是家中獨子,自幼母親已歿,只與老爸相依為命。日子過去,他老邁得病,壽盡而終,沒甚麼呼天搶地,畢竟是人生必經,沒受很大痛苦地離去,已經不錯了。我因為未有辦後事的經驗,有點手足無措,但總算辦得妥當。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UJXOwAudbv 維尼
老爸今日舉殯。他生前脾氣不好,想法也很偏激,很難說話。我跟他也是話不投機,特別是經常說過世母親的壞話,這一點讓我好生反感,所以平常都沒多少閒話家常,也沒聽他提過甚麼朋友。到他撒手人寰,亦只能靠在手機的電話簿發訃聞通知。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mKmZwTxnsj 維尼
那一刻忽然有點揪心,原來我對他的生活圈子如此不了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FerYu0AEtT 維尼
雖然生前沒任高職,但因他曾在幾家公司工作過,認識不少人,所以租用了較大的靈堂,預留多些座位。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PLOLncJ5rh 維尼
下年六時,儀式還未開始,只好等著。閒來無事,便在這空檔,低調的到外面逛逛,偷看一下其他靈堂。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EGXhk4Auk1 維尼
自問膽子小,不敢隨便進入不認識的人家裡「踩場」。畢竟不是請客吃飯、普天同慶的事情,家屬親友可能會對白撞的人很不友善,不過單從外面瞄瞄還是可以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LmD27r9yfn 維尼
「福壽全歸」、「香消玉殞」、「主懷安息」、「永念師恩」……單看橫排弔唁上的大字,大概知道逝者的情況:是年事已高的長者,是風華正茂的少女,是敬虔誠信的教徒,還是春風化雨師長……當然亦多少反映存者對逝者所思念的原因。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tdWHrjYMmL 維尼
無論有多大的排場、多精緻的紙扎製品、多華麗的棺槨、多精彩的破地獄,一切一切,躺在後堂的那個人——或者說曾經的那個人,其實都不會知道。整個儀式,是一個為用家而設,但本人卻不能親自看見的東西。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2o0VgmErtx 維尼
然而對於這些我都不太在意。反正儀式這種東西都是為活人而做,儘管主角是逝者,可存者才是真真正正的「用家」。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tzDcRlwbaK 維尼
喪禮,其實是一個為活人而做的儀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mFeE6e0ryB 維尼
一個成功的演唱會,不論演出者如何賣力,也得靠觀眾熱情參與才能推高氣氛。至於喪禮,當然得靠來客帶著思念和悲傷,才能營造傷感的場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IceF7yiIiv 維尼
老爸是個小人物,常抱怨懷才不遇,一喝了酒就亂罵一通,偶爾也會打打架,但一般都是點到即止,或是被人拉住,要不然可能在病死之前就被毆斃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65iQf9qNBP 維尼
我閒逛完畢,按堂倌建議的時間回來。我坐在親屬席,等候來賓前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rCzMODzjMr 維尼
隔壁較小的靈堂越來越熱鬧,還不住傳來哭喊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ct1sOL8six 維尼
我看著一只蒼蠅在老爸的遺照前飛來飛去,要不是隔壁那麼吵,我猜我大概能聽見牠那討厭的嗡嗡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jiK7HlT2mp 維尼
等了足足一個小時,才有第一個來賓進場。那是老爸生前其中一家公司的同事,也是極少數聽老爸提過名字的人,他叫茂叔。按我理解,他是個出名的老好人;而照老爸的原句,他是個「一味討好別人的大笨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ws54M6WCN8 維尼
「有客到。」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DWOuszI7LH 維尼
幾乎悶得睡著的堂倌精神一振,立即站起來迎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q4dxWmFhUM 維尼
「來賓請留步。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家屬謝禮。」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2rNZ7VJ5QN 維尼
禮畢,他禮貌地跟我握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YID30cfQnG 維尼
「世侄,請節哀。」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jlFieOZRaa 維尼
「有心,有心。」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pPyNylK6wV 維尼
那位長輩看了冷清的靈堂一眼,一時無話。我猜到他的心思,說道:「是啊,你是第一個過來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XHy9UDWZBU 維尼
他尷尬地說:「噢,是嗎……可能其他人還未到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ibhPGg99JK 維尼
我感覺他言不由衷。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fZdKt89b23 維尼
我們聊幾句,大部份是圍繞天氣和時事,末後才有幾句是關於老爸的。沒多久他便告辭。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8MhJvyXRIU 維尼
「茂叔,」我在送他離開時問道:「我老爸的人緣不太好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TzjEOpq2lC 維尼
「他嘛,怎麼說呢……」茂叔似乎難以啟齒,「他脾氣是有點強,想法……也很特別,去了也很可惜。」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kghIpzYbeh 維尼
「何止有點怪?」我回頭看了一眼靈堂中央的遺像,「他那種毫無邏輯的偏執,真的很煩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APbfaGijfd 維尼
「世侄,人都去了,就由他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oDeDHuyAT7 維尼
與他對話,更鞏固我對他「老好人」的評價。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mXM1lg0Igu 維尼
「你認識他其他舊同事或朋友嗎?還有甚他人會來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f05IadABfM 維尼
對於這個問題,茂叔更是小心翼翼,「這……我不知道其他人啦,我是自己過來,不清楚他們最終怎麼想。」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xRoidMdk8C 維尼
他說不知道其他人「最終怎麼想」,就是說之前是有些想法。我沒理解錯的話,大概都是不想來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Ew0hvJSnYL 維尼
我也沒再追問,跟茂叔寒喧幾句便送別。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wfBMBTBUBp 維尼
接下來的一小時,都只有我跟堂倌兩人,還有躺在後頭的老爸,再沒人到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SMkLZoG2qG 維尼
沒有同事,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哪伯連仇家也沒有。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LZwgzopa9k 維尼
隔壁的靈堂越來越熱鬧,後來的賓客甚至擠不進去,只能站在外面。不時有些人向這邊偷瞄,跟我視線碰上,立即把目光移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RVaQse8HRp 維尼
我知道他們想甚麼,其實我並不介意,甚至想過要是他們站得累了,可以進來坐坐。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r3rMemTw2x 維尼
反正沒人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jLA8OtX3i6 維尼
我心裡悶得發慌,對這個空蕩蕩的靈堂感到厭煩,於是走了去出,看看隔壁的情況。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SR6CQcGhOt 維尼
最初以為去的是某位名師或者甚麼大家族的長輩,但從門外來賓閒話間得知,逝者是個校工。他一生都在校內服務,雖然職位低微,但這些年來克盡己職,對師生們都很友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COOZqWxAHx 維尼
他工作的學校是區成績最差的,學生們大都出生於貧困家庭,也有不少基層新移民或少數族裔,過去有好些學生沒畢業就投身黑道,倒沒聽過有畢業後大富大貴的。然而他對所有學生都很好,噓寒問暖不在話下,甚至多造點午飯和一些窮家孩子一起吃,就像六七十年代的公屋戶鄰居一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Y75DGyTTYH 維尼
我回到仍是空蕩蕩的靈堂,呆呆的等候不會來的來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uHAc0espcG 維尼
「王先生,請問知不知道還有沒有賓客會來?」堂倌終於過來問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lppdZkLfkc 維尼
「不,應該沒有了。」說著我望向外邊,期望會像電視那樣,有一個甚至一群人及時趕到,看老爸最後一面。可惜這不是劇集,並未發生這種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b16tfzOwTx 維尼
直到簡單收拾離開,都再沒有人前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cHUH1ir6tr 維尼
我走出殯儀館外,燃起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再往天空呼出長長的一口煙霧。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ef99OGKqfF 維尼
不知怎的,突然一陣強烈的空虛感來襲。我覺得這一天,就好像老爸的一生那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KsDbF1RDl6 維尼
——我們都是白來一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UPEmzHSpzc 維尼
看著正門大堂內,那塊記錄先人名字的名板上,寫滿了陌生的名字。每個名字,都是一段人生。這裡,就像徵著他們肉身生命終結。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fXWLw7A7cW 維尼
我在想:到要是將來我的名字也出現在這裡,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在百忙中抽一個小時,到來為我鞠一個躬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693PENANAkqHXH8lLoV 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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