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先生 (Mr.Andrew) - 安德魯先生

閉在工場裡的不知多少日，我的口腔隨著說話的閉合，傳出一陣咖啡的氣味。

「是這裡嗎？」

我望著眼前滿屏的量子程式語言。在積克的數據庫維護上，我霎時間又卡在了樽頸位上。我又提起了那杯咖啡，讓新鮮的咖啡香又重新蓋過口氣。

量子編程雖然有效地將舊時代的編程語言精簡，令電腦的運算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這便使每個語言結構都愈發重要，愈精密的人工智能模型，便愈不能出現叉錯。

而在城市的高度智能化的情況下，人類本身的智能已經追不上當前的技術需要，這種無法進步的情況，讓人類為自身的無能而感到失落，也激發了人類踏前了無可退回的一步——

人工智能腦內置入法案。

從三十年前起，我在剛出生的時候，人類便開始搭載著自己的人工智能晶片。在那個時候開始人類隨想隨行，去駕馭大部份的科技、技術和知識，藉此讓這個城市不停地再進步下去，時至而今，還有半年左右的時間，這個城市將迎來第三次的腦內人工智能大系統(Big System)更新。

「如果我的腦袋也能搭上這樣的人工智能的話，也許能夠……」

我這樣想著的同時，過去檢查的結果卻把我判定為——

「不適合搭載人工智能」。

億份之一的機會，人類會出現特殊的腦內環境，是人工智能兼容不了。

那時候的醫師是這樣說著。當時十歲的我好像沒有做出什麼任性的反應，大概是心裡小期望在突如其來的拒絕之下，粉滅得太快，腦內還未運算出感受，事情就過去了。

而當時在學校的大家也開始換上了自己的人工智能，課程開始不再是教著規定的基本教育時，而是教你如何發揮自己的興趣到極致的時候，其他十歲的同學已經開始進入各自的領域，發揮自己所長，而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唔……到底還差哪裡。」

在幾天的連續高度集中下，精神已經開始散渙，我這副腦袋也似乎到臨界點。但望著積克的數據庫，維護的程序就只差眼前的這一步。

我只好重新緊繃精神，用力的望著眼前的程式語言，奈何眼前自己出現文字的重影，精神已經不足以再高度集中起來。

從十歲的那時間起，我便常常獨個兒留在這個工場，一直在研究人工智能技術，而這裡的前身是爺爺私人的人工智能研究中心。

「喂，安德魯你今天又來了啊？」

爺爺在門口走進來，從滿是白鬍鬚的嘴巴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對於這位十歲便逃學的頑皮小孩，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什麼，反而每當我遇上不懂的難題時，他總會在身旁指導著我。

爺爺是這個領域的領頭人，那時的我想著只要待在他的研究中心，總覺得有一天也能變得比他厲害。抱著這樣的想法，那時我已經沒有上學大半年，一直待在這裡。

「這裡哦。」腦海彷彿回響著那位睿智老人的、低沉和實的那把聲音，他滿是皺紋的指頭，蒼白的指毛從我眼前，指著螢幕上的某些關鍵數據上似的。

「啊……」

當我回過神來，放下了杯子，望見眼前滿屏的字碼有一角已經被高光起來，還有寫著一些建議的語言輸入。

我望著螢幕，會心微笑。

「你又怎樣知道這樣寫的？」

那時，我抱著不甘，想要獨個人超越爺爺看，但總是被爺爺一手一腳扶持起來，心裡總是有點別扭。

「爺爺沒有什麼過人的地方，就是直覺比較準！」

我並不明白什麼叫直覺，明明就是從對與錯之中調整出最合適的思維，這並不是直覺的問題。

但爺爺確實地每次都提出了關鍵的建議，這讓我常常覺得爺爺只是在作弄我。

我又不服氣地扁一扁嘴，看著爺爺的嬉皮笑臉。

「安德魯就是太執著於一點。人工智能也只會變成安德魯所執著的特定模樣，最後就會好像以前的機械人般，只會一直重複同一樣的動作。」

爺爺回到自己木椅子上，對著桌子輕輕叩了一下，喚出了作為人工智能思維模型的球體，然後轉了半個身，向那個球體問道：

「你也這樣覺得嗎，安娜。」

一顆紅色的點經由半透明的管道輸入至球體之內，在球體內牽起了紅色的波濤，隨即一把女性的聲音從研究中心四周響起。

「是的。因為安德魯先生編寫的是封閉的思維模型。」

「所以，你會給怎樣的建議安德魯？」

說罷，我使用的編程器被人介入，螢幕上已註解的方式寫滿了意見的修改法，被介入編輯後，思維模式簡潔了起來，也更快，更有彈性。

「已針對程式進行修改建議。」

「安娜，你做多了。應該讓我孫子多點碰壁嘛。哈哈。」

「明白，安東尼奧先生。」

「好的。」爺爺從枱下的抽櫃拿出一塊半透明的卡片出來，像是磨沙玻璃般，即使握在手裡，亦能大約看見後面的手掌。然後他便說道：「從今天起，安娜便是你的新朋友囉。」

爺爺把卡片遞給我，上次已經啟動著安娜的聲統，卡上浮顯出一個波形韻律界面。

「你好，我是人工智能T-3型1代——代號安娜。從現在開始，為主人——安德魯先生，盡心盡力服務。」

界面上的波形韻律隨著安娜說話而抖動著。

最後，爺爺他捂著粗糙的白鬍鬚，壓軸般的慶喜道：

「生日快樂，安德魯。」

現在我坐在爺爺曾經身在的房間裡，望著眼前的程序語言編輯建議。

「安娜。」

「是的，有何吩咐？」

「多謝你了。」

同時間，我針對修改建議，終於設定好積克的數據庫。現在是時候讓積克自己動起來了，之後便是指看積克自己的造詣了。

「安德魯先生，更新好的數據庫已經連接人工智能T-3型2代——代號積克的思維模型，現在將安排情境模擬的自我學習，大約需時4小時54分。」

安娜在房間的環迴音響裝置報告著。

當工作完成後，我便攤軟在椅子上。大概是由於連續工作太久了，生理時鐘也對時間麻木了。

「安娜，現在是什麼時候？」

「2089年5月15日下午三點二十一分，安德魯先——」

「咇咇咇、咇咇咇。」

突然安娜作為電話的功能響號起來，打住了安娜的報告。在這世代，人類都靠著電子訊息交流的時候，我也很久沒有接聽過電話。

我提起安娜的那張半透明卡片，由於是使用了骨傳導的音話裝置，我從卡片任何一邊也可以使用電話功能。

我接通了電話，是一位久違的熟人的來電，他有點急促的聲音，說著可能要找我幫忙一些事情。

「詳細到見面，再跟你說說，一陣外面見。」

還沒說幾句，他便掛斷電話，清脆俐落，快得像是嗅到我的咖啡口氣般。

「那麼，安娜，我先出外放鬆一下。」

我起身走到基地的出口處，把手掌放上磚牆，啟動了開門程序，磚頭開始散落。

「一路平安囉，安德魯。」老年男性的聲音再次響起。

穿過磚牆破洞般門口後，我稍為回望正在調整著的思維球體，紅點不斷快速地在球內閃爍，直至散落的磚頭慢慢的，開始一塊一塊地，慢慢縫合回牆身之上。

「我去去就回。」

「明白，安德魯先生。」

２０１９年４月４日的後記：

我在第一章和第二章補加了一些關於伏筆的文字，尤其在第二章。不過不會影響暫時的劇情，而在接下來的章節都會有所提及，有空可以回去看看，不看也不太影響。

我最近開了一個群組，大家有興趣和筆言一齊討論的話，可以來玩哦9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DIuTfZ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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