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知道 - 梅花梅花幾月開花（七）

　緩了一會兒後，我拍了拍于淵的手，示意我已經沒事了，我站了起來環顧四周，發現這裡的景色都彷彿蒙上一層鉛色的濾鏡，就像是老舊的底片一樣，沉重壓抑的黑白配色讓人十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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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貌似是公園，可與現代公園不同，這裡的時代好似一瞬間回朔到了八零年代，老舊的掛鐘，斑駁剝落的柱子，以及穿著老氣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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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那群孩子之外，有一個明顯被孤立的人，那是一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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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高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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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孩子都正火熱朝天的嬉鬧遊玩著，惟有高個子彷彿格格不入一般，被排除在外，他眼神艷羨的看著玩的開懷的其他人，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加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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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個女孩子看到了他的動作，眼珠子一轉，忽然對他說：「王曉，你去給我們買橙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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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曉身子一僵，有些支支吾吾的說：「可、可是我這個月的零用錢已經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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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個長得魁梧的男孩子跳出來說：「你家里那麼有錢，跟你爸媽說一下不就好了？還想不想跟我們當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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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曉頓時頭更低了，他忐忑不安的捏緊衣角，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說：「我、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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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彷彿逃離這裡似的，轉身踉蹌的跑者，途中還差點跌倒，被身後的孩子們嘲笑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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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他好像一條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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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不是嗎？誰想跟一條狗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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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就是，要不是家裡有錢，誰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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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們天真卻滿懷惡意的笑聲遍佈整個空間，他們的笑聲逐漸扭曲變得尖銳刺耳，眼前的畫面如被打碎的玻璃一般，蜘蛛網般的裂縫撕裂了所有畫面，孩子們可愛的笑容看起來卻如吃人的猛獸一般猙獰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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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地，畫面碎裂，如同舞台上的轉場過鏡，我發現這裡已經不是先前的公園了，而是一間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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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的桌椅十分老舊，有的甚至還一高一低，桌面上都是孩子們留下的塗鴉以及刮痕，而其中有一張桌子損害的特別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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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桌子上面都是不堪入目的字眼，辱罵、騷擾、威脅，恐懼充斥了整張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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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人犯的兒子滾出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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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下流的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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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再來上學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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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王曉面無表情的拿起被丟在一旁的書包，散落一地的本子被他們無情的腳踩踏，白色的紙張上印著許多小小腳印，而仔細看的話還能從灰色的腳印下看到密密匝匝的字，“賤種”“狗雜種”……等，許多骯髒下流的字眼像是一根刺一樣，讓我的心裡微微的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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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許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吧……連成人都不一定能夠承受如此壓力，更何況是一個心靈尚稚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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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們無聲的注視下，王曉已經收拾好了凌亂的書包，瘦弱的背脊背起笨重的書包，他的步伐緩慢的走向教室門口，就在他要邁出門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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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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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藍色的水桶在王曉頭上滴著水珠，他渾身都濕透了，制服襯衫被水淋濕，貼在他瘦弱的身軀上，本來就厚重的書包更是因為突如其來的衝擊而又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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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傳來其他孩子的笑聲：「哈哈哈，你看他好像一隻落湯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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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很蠢呢！隨便設一個陷阱就抓到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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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呦，還像個狗一樣賴在地上不起來嗎？給我爬起來！」一個男孩子走上前，他伸出腳踢了王曉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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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曉從水灘裡睜開眼睛，原本唯唯諾諾的眼神竟然變得狠毒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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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凌者到底還是一名孩子，他被王曉的眼神嚇得後退半步，看到其他同學們一臉奇怪的看著自己，他感到一陣惱怒以及羞憤，於是便趁著頭腦發昏又踢了王曉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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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曉的腹部被他狠狠地踢了一下，他難受的掙扎著，但都只是白費功夫，他微弱的扭動簡直比肉蟲還要來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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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場慘無人道的凌虐持續了很久，孩子們似乎永遠玩不膩這場遊戲一般，我原本極度憤怒的心漸漸變得麻木不仁，于淵也同樣神色冰冷的看著這一切，我們都沒有上前試圖阻止，因為我們都清楚，這是過去，是既定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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