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魂入夢 - 第三十八章：心願

從竹林回去的那一天晚上過後，白竹月還是一如往常地和蕭子遙說說話，然後就出去了，蕭子遙心裏也知道，白竹月又是要去竹林了，但他當作什麼也不知道。一個沒說，一個沒問，兩人就這樣形成一種奇怪的默契。

直到有一天，白竹月突然沒有出門了，反倒是拉著蕭子遙，說希望他幫忙。

蕭子遙看著白竹月拉著他的手，有些愣住：「幫你什麼忙？」

白竹月想了想，但還是晃了晃腦袋，「你先答應我嘛！」

「好。」蕭子遙想也不想地點頭答應了。

「那我說咯。」白竹月見蕭子遙答應了，愉快地坐在了蕭子遙身旁，「殺了我吧。」

「什麼？」蕭子遙一怔，隨即大喊了一聲。

一旁的姬素月聽了也是一愣，這世上大多人都是求長生不老，哪有人急著求死的？

「小聲點！」白竹月急忙捂住蕭子遙的嘴。

蕭子遙好不容易掙脫開來，他皺著眉，「你胡說什麼呢？」

「我知道有一種方法，能讓人變成妖，就是讓別人殺了自己，如果那個人死前有強烈的心願，就能變成妖了！」白竹月掩不住臉上的興奮，一邊說著，眼中還閃著光。

姬素月突然想起蕭子遙告訴她阿憐突然間恢復了容貌，變成嗜血妖物的事，人的慾望總是會驅使著他們去做一些可怕的事，儘管他們或許並不只是為了自己。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蕭子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還有，為什麼你想變成妖？」

剛問完，蕭子遙便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還有什麼原因呢？

果然，白竹月的回答正是蕭子遙想的一般：「哪裏聽來的不重要，你想想啊，如果我變成了妖，就可以不離開青竹了，還有呀，你也能看見妖嘛，那樣你也可以看見我啊，大家都沒損失嘛。」

「青竹對你來說有那麼重要嗎？」蕭子遙看著白竹月，眼裏的不安卻讓一旁的姬素月覺得熟悉。

他害怕被人丟下。

所以他不想忘了她，也是因為害怕被丟下。

白竹月輕輕戳了戳蕭子遙的腦袋，「你還小，怎麼可能會懂什麼叫喜歡嘛。青竹啊，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了，他很疼我，而且他還能帶我看到很多不一樣的，是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的。本來呀，我也不懂那種奇妙的感覺是怎樣的，反正就是每天都想見到他，他有什麼事我都會很擔心，噢，雖然他不會有什麼事啦，還有啊，我很想很想，一輩子就待在他身邊，無論發生任何事。」白竹月說這些的時候，她只是遙遙地看著竹林，大大咧咧的她，眼裏流淌著如春風一般的溫柔。

「那你爹娘呢？」蕭子遙抿了抿唇，問道。

白竹月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呆了一呆，然後她低下了頭，「我會想到辦法的，一定有辦法讓他們也看見我。」

蕭子遙看著白竹月，輕聲問道：「你確定嗎？」

白竹月堅定地點點頭。

「這樣你會開心嗎？」蕭子遙頓了頓，「和青竹在一起，就開心了嗎？」

白竹月再次堅定地點點頭。

「……好。」蕭子遙垂眸，低聲答應了。

姬素月看著蕭子遙就這樣答應了，愣在了原地，他怎麼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呢？這不是小事，是殺一個人啊！更何況，他要殺的是他心裏最重要的人啊！姬素月多想過去打醒蕭子遙，可是她不能。

蕭子遙知道白竹月怕痛，他告訴白竹月，等她睡著了，他就會下手，白竹月開心地跳了起來，哼著調調回屋裡準備了。

蕭子遙坐在院子裏，眼眶微微泛紅。

蕭子遙沒有食言，他真的在白竹月熟睡之時，握著一把鋒利的刀，對準了白竹月的心臟。可是他站了許久，都沒能下得去手。

他的手顫抖得厲害，幾乎連刀都握不穩，他拼命地抓著自己的手，用力地深呼吸著，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白竹月卻不知為何醒來了，她看見懸在自己胸口的尖刀，微微一笑，握住了蕭子遙的手，狠狠地往自己心臟刺去。

蕭子遙愣住了，他的手還握著刀柄，可是白竹月的手卻無力地從他的手腕滑落了。

姬素月也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她的心也似乎被什麼刺到了一般，那種感受難以言喻。

蕭子遙覺得心裏塞得慌，鼻子有點發酸，眼睛也有些發脹，像是想哭，卻掉不下一滴眼淚，他就這樣站在白竹月的床前，看著白竹月雪白的裙上綻出一朵鮮紅色的薔薇。

他幾乎沒有察覺，他的身後多了一個身影。

「你，在幹什麼？」聲音清冷，卻有抑制不住的顫抖。

蕭子遙緩緩地回頭，看著青竹，沒有說話。

「她今天沒有來，是你不讓她來，是嗎？」青竹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

蕭子遙沒有回答。

「你不讓她見我，就因為我是妖嗎？」青竹再次質問著。

蕭子遙依舊沒有回答。

「你不希望她對我有感情，就因為我是妖嗎？」青竹的聲音裏已經有抑制不住的憤怒了。

蕭子遙還是沒有回答。

青竹推開了蕭子遙，抱起了已經變得冰冷的白竹月，緊緊地擁在懷裏。

青竹的身上湧出綠光，如同利劍般刺了出去，沒有刺中蕭子遙，卻聽到了另一屋裏兩位老人家的慘叫。

蕭子遙愣住，卻依舊沒有動。

綠光再次聚集在一起，指向了蕭子遙。

「就因為我是妖，你就殺我最愛之人！蕭子遙！我咒你，死後也只能替妖忙碌

，永世不得超生！」

那道綠光從悲慟的那人身上直逼向蕭子遙，原本是有色而無形的光，竟化成了

一把把的綠劍，閃著寒光，誓要將蕭子遙萬劍穿心方休。

蕭子遙就那麼站著，他沒有反抗，也沒有閃躲，只是立在那兒，如任由千年裏

風吹雨打的石雕，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那人抱著已經變硬的屍體，那僵硬的臉

上卻凝固著一抹淡淡的笑容，抱著她的人卻沒有留意，只有蕭子遙，默默地看

著那抹似乎帶著千言萬語的笑，他知道，他是對的。

蕭子遙轉眸看著似是枯萎的根捆上了那人的腳，然後蔓延到他的全身，連同懷

中的女子也捆綁在一起了，而他依舊釋放著那些刺眼的綠光，把它們化成一把

把的利劍，為他心愛的女子報仇。

綠光化成的劍已經穿過了蕭子遙的身軀，可他似乎感覺不到，只是安靜地站著

，他的眼中只剩下他們連成一體的模樣，他們立在那兒，再也不會分開。看著

看著，蕭子遙的唇邊溢出似有若無的笑，他緩緩地閉上了眼，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姬素月也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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