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鳥 - 後代所承擔的是前代留下的罪

他們來到一座工廠，工廠就設立在臭水溝後面，從工廠裡面排出來的汙水直接排入其中。

他們站在橋上，看著一整條的水溝，一股濃烈的惡臭味散佈在周遭，裡面似乎還有一兩條生存能力極強的垃圾魚，但他們生活在廢水之中，就像是住在貧民窟的人一樣，卑微渺小，又不得不屈服在這個社會上，要如何翻身呢，魚都難逃臭水溝了。

小男孩鮮少這麼仔細的意會這存在在他們身邊的「風景」，難得意會到卻是已經死亡的時候。

可能人類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什麼。

這股惡臭連小男孩都受不了，他的臉上直接擺著「厭惡」或「噁心」的表情。

烈卻沒什麼反應，臭水溝一直跟大家「生活」在這，無論人們是不是知道自己親手破壞這片土地，都不在他的管轄裡。不過，烈總算能體會為什麼有些天使寧願加入路西法。

烈跟小男孩的身影在這臭水溝面前又更加渺小了，橋的左邊是一整排的工廠，工廠將烏黑或是汙濁的廢水放到通往大海的水溝。

而工廠對面，即是一整排的民宅。

人類，又何嘗不是對自己施予懲罰呢？

即便，永遠不會直接傷害到指使這一切的人。

烈不禁嘆息，他牽起小男孩的手，看向小男孩，小男孩的小腦袋依然單純，他坦然、直率。

那爽眼神流露的滿是困惑、懊惱，他思考的不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想的，卻是許多成年人不敢面對。

不過這不重要……

因為他已經死了，想這些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是小孩，即便身體受到痛苦，但他仍是未經世事的小孩。

心靈強大而純潔。

「走吧。」烈輕輕拉著小男孩的手。

「好。」小男孩猶豫片刻，還是開口。

他們倆人走向那一排工廠，穿過些許工人，那些工人幾乎來自外國，也有少許本國人，他們並不是那麼乾淨，因為在常常需要跑來跑去的工廠上班，即便有冷氣，也常常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

當然，工廠除了休息室以外的地方，衛生都不是那麼乾淨，即便有人會清掃。

小男孩的父親即是這座大工廠某一區塊的管理人，他穿著整齊，與其他工人看上去格格不入，也因為這身打扮，即便不是同區的工人也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地位。

烈似乎是有感知一樣，帶著小男孩在工廠裡行走，就像自己本來就在這座工廠裡上班，對工廠地圖瞭若指掌，也很快的便找到那位父親。

可本應該是有威嚴的人，卻坐在工廠後門的角落，他看著手機，表情十分錯愕之外，全身上下都在顫抖，他就連手機也摔到樓梯，而手機在髒又有些濕的樓梯上一路掉下去。

掉到最底下，烈跟小男孩面前，烈低頭看著手機，手機屏幕上寫著一句話：「老公，對不起……我沒把兒子照顧好……他走了……」

烈相信對女人而言，要吐出這句話根本是撕裂她的心。

小男孩臉上不免露出擔憂的表情，他走上樓梯，無聲無息，他的父親悲痛欲絕，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在小男孩的印象中，父親一直是個很好的爸爸，他總是在放假的時候，待在醫院陪伴自己，從沒有流淚過，即便生氣，也不會將情緒帶給家人，如同超人一般的存在。他現在才知道，父親也有眼淚。

男人總是隱忍著所有委屈，當他裝不下，爆出來的時候，就會失控的大哭。

小男孩輕輕的觸碰爸爸，他感受不到人的溫暖，卻能感受父親的情緒，有如暴風雨一般，而他的父親原本屹立不搖的面對暴風雨，卻在此刻跪倒在地。

在死亡面前，任何信仰都變的薄弱，薄的跟紙一樣嗯，脆弱的跟綠葉一樣。

小男孩也是不捨，又內疚。

他輕輕的抱住爸爸，儘管爸爸感受不到，他仍希望爸爸可以振作起來，畢竟，爸爸是自己以外，媽媽的精神支柱。

儘管自己死了，還是希望自己的家人幸福。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男人哭著，他沒想到手術會出差錯，而且還錯的一塌糊塗。

他不懂，也不能明白為什麼這樣的事情就降在自己身上。

烈注視著男孩與男人，深深地嘆氣。

人們總剝削著別人的孩子，卻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小男孩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也用力抱著，哪怕一點點、一絲絲，只要能讓父親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烈看著，他守護在男孩身邊，有許多有靈的生物被廢水迫害，他們有些都對這裡的人虎視眈眈。

無論怎麼淨化，也不可能百分之百淨化。拉斐爾這樣說過，人們只要有思想，就有情緒，有情緒，就有感情，有喜歡，就有討厭。

小男孩也跟著哭了。

一個當不了男人，一個當了男人卻守護不了家人。他以為今天會很順利，結果就失去了自己的兒子。

他與老婆與兒子還有許多許多為建築的夢想，卻都不可能發生了。

很難過、很難過。

烈也感到心疼。

小男孩抱著自己的父親大哭了好一段時間，才終於平復心情，他頂著紅腫的雙眼走下去，烈手中的百合隨時都可以遞給小男孩。

「你是我看過，最善良的孩子。」烈將百合遞給小男孩，說道。

小男孩安靜的接過百合，蹲了下來放在手機旁，並操控了一下手機，沒想到手機還能感應的到。

他找了個記事本，把自己的話給打了上去，又讓手機暗屏。

過程中他一言不發，親自看過爸爸真實的模樣後，他似乎感悟了什麼。

不過，除了烈，也不會有人稱讚自己了

「傻孩子……」烈用手搓了搓小男孩亂糟糟的頭髮：「如果他們知道你成長了，也會很開心的。」

「真的嗎？」小男孩原本黯淡的眼神，閃過一絲光芒。

烈肯定的點頭。

「嗯！」小男孩總算破涕為笑，他抹去臉上的眼淚和鼻涕，隨意的抹在自己的衣服上。

「嗯，我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哪裡？」還不到最後一戰嗎？小男孩一臉困惑。

可烈的眼神又如此認真，小男孩只好跟著烈離開了，離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不知道父親心裡在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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