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總匯 - 【柾泰】Epiphany，03

〔田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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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藝術家交往的感覺是怎麼樣？身旁的朋友們這麼問我，我想了半天，只得出一個結論

難搞。

不過又是基於我愛他，再次地，所以這個詞也在習慣中遂被我消化進內心深處，偶爾會浮出水面變成抱怨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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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另一頭已經可以看到深藍色的海面，我往右手邊漂了一眼，順道看了一下後照鏡裡的他，正舒適地用手臂當枕頭擺在後腦勺，愜意的神情望著車窗外湛藍的海面

好個藝術家，可惜被我先拿下了。

有朝一日我希望他能轉而主動投送我的懷抱，放棄那些所謂的藝術還是作畫，和我學一點有用的商業知識

但對他而言，藝術可比商業要來得有意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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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我都不知道F市正中午的海面這麼波光粼粼，沙灘上擠滿好多人哦...，我們要下水去嗎？」智旻拉下車窗張望著

後座的人回道：「總得有人去撫摸一下海水的溫度，否則就不算來過海邊了吧」

智旻頗是贊同地點點頭，伸長脖子注視著那些悠閒的廣大人潮

開下快速交流道，茫茫人海之中總算找到這一區僅存的車位，車子停好後，智旻已經迫不及待跑下車，拉著泰亨往海邊跑，孩子般的他還是一樣愛玩，而泰泰他只是被對方的興奮打動而跟著發笑，並不是真心喜歡海。

說到底，那不過是強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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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可能喜歡來海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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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慢一點，別摔著了」，我追上那兩人，靠近戀人想伸手幫他拿畫冊，沒想到他早一步注意到我伸過去的手，而以飛快、矯捷的速度從我身旁閃開

抓了個空的我心裡蠻不是滋味，抬頭只見他輕輕擰了下眉，接著他將他的寶貝抱緊於懷中，朝不遠處向我們招手的智旻奔去

我又突然...很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將他過肩摔到柔軟的沙攤上，我受不了他的不理不睬究竟是否有意，也不想去猜測，我想逼他多愛我一點，一點也好...，猶如小狐狸般的他卻又再次從我手中溜走，連他的尾巴都抓不到

我再次哀嘆自己笨拙的反應。

然後往兩人的方向移動。

「很涼快呢！雖然現在都正中午了。嗯？泰泰你拿著畫本會不會濕掉啊？」智旻用腳小心翼翼地踢著迎來的小波浪，我也踩上去，雙腳瞬間沁涼無比

而轉身，他只是站在一公尺外，微笑著搖頭，然後返步至海水侵襲不到的沙面上，坐下

他從口袋拿出畫筆，居然開始即興作畫！我以為他只是不習慣身邊沒有畫冊才隨身攜帶著

不知怎麼的，一股憤怒打心底油然而生，他好不容易踏出家門的這一趟，仍是為了工作？為什麼就不多抬頭看看他的朋友朴智旻，看看他的戀人田柾國？

我終究認為他是自私的。

我走向那位藝術家，以全名呼喚他：「金泰亨」

他的手在畫紙上多滑了幾秒，接著才抬起頭，滿是不理解我的用意，他蠻不在乎：「怎麼了嗎」

「你根本不喜歡來海邊，今天又為什麼主動提出要來？」我低頭盯著他的畫冊，他的畫筆，他潔淨的手，我不懂在他眼裡，其他人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而我是怎麼樣的存在？

垂手可得的廢紙嗎？

「突然問這個做什麼，想來就來了啊」他投以漠不關心的笑

當下那刻我真的真的很想把他的頭猛力強壓進水裡，叫他認清楚自己的地位，以及一直以來我們又是如何善待他的！

我發現我是這麼的鍾愛他，又對他恨之入骨。

我意識到自己的矛盾是如此令人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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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派輕鬆，要不要改當詩人算了？」我改用輕蔑的口吻對他說

他瞇起眼，貌似有些動怒了：「你忘了，我不寫詩的。去玩水啊，智旻在叫你了」他的視線移去遠方

「不是我，他是在叫你，叫你不要忽視他，過去和他一起玩，而你，金泰亨，總是堅持杵在這，無論是我還是他，你都不曾向我們走來」

如果算默認這段敘述，那他現在的沉默不語就是。配上四周喧雜的背景，我只感覺得到他那隨著海浪興起的不滿與沉悶，整個皺在一起擠滿那張百看不厭的姣好臉面

他的心上頭堆積了許多塵埃，我打算拿雞毛撢子清一清上頭的髒污，然後把他吼醒

即使那部分是痛楚，也照攻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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