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星 - 第二章　比翼之旅

雖然霜原之旅帶來的疲勞還殘留在體內，但伊姆說有要事，我也只好應約。當我到達塔五時，伊姆已經在塔下等我。

「到了嗎？跟我來這邊吧。」

伊姆沒等我回話就開始帶路，看得出他有一點緊張。

「要去哪裡？」

「大學。」

位於北五區，名為大學的政府設施。所有王室貴族都在此學習知識，同時大學亦招攬了各地的有識之士參與研究及著書，是整個維達利的文化核心。

暮城大學的藏書量首屈一指，但是一般百姓只能查閱以維達利歷史及星雨教典為主的書籍。我曾到大學尋找理學的書，但都無功而還。

我們走到了大學的正門，相比皇宮的莊嚴和宏偉，大學則顯得樸實、低調，既沒有金碧輝煌的裝潢，也沒有氣勢磅礡的雕像。

在橙黃色的星光下，我們穿過正門，走向了跟往常不一樣的方向，最後伊姆在一間房前停了下來。

伊姆推門內進，我緊隨其後。房間裡擺放了不少書卷、文件，看來是辦公用的房間，可是房間卻大得誇張。暮城大學的校監都是由王儲擔任，為了讓他們在耳濡目染下增長知識，同時學習如何管理一所機構。

「你知道了我的身分嗎？」伊姆問道。

「暮城大學校監，你就是維達利王子，在霜原的時候施天娜已經猜到了。」

房間外傳來了急快的腳步聲，並在門前停下。

「在下學問長保利，請問王子方便接見嗎？」

雖然言詞有禮，但卻是不容拒絕的氣勢。學問長是整間大學教務的負責人，同時亦是王子的老師，相信令伊姆緊張的事就是面對他吧。

「老師請進。」

學問長隨即進內，雖然年紀老邁，但是依然精神十足，嚴肅的神情令我也不禁緊張起來，而他看到我後則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看來王子正在招待客人，我還是稍後再來拜訪好了。」

「不必了，老師。這位是哥華，我在霜原認識到的朋友，接下來會與我們一起討論。」伊姆阻止了想要離開的學問長。

學問長把目光轉到我身上，並緊盯不放。

「哥華先生，你是王子在霜原結識的朋友，那麼你是霜原人嗎？」

「不是，我是維達利人，只是到霜原經商而已。」

「他是安基商隊的公子。」伊姆替我加以補充。

得知我的身分後，學問長的目光馬上緩和起來，原來安基商隊的名字有著如此威力嗎？

「那麼我進入正題了。有關出使比翼一事，你能給出答覆嗎？」學問長開始質問伊姆。

「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要出使比翼。」

「比翼和星雨教會都是我們重要的伙伴，由王儲出使能確立我們未來的合作關係。」

「只向星雨國家示好，中立政策不是變得蕩然無存嗎？」

「和平、博愛的教義有助維持國家穩定，我們傾向它亦無可厚非。」學問長向伊姆闡述治國的理念。

「王子，我不是要逼你。我知道你對霜原建立及法安高入侵的歷史耿耿於懷，但是這也證明了中立政策的重要。」

從剛才起就不知道他們在談論甚麼，聽著這種不明不白的對話，我也開始變得心不在焉。

「哥華！哥華！」突然傳來了伊姆叫我的聲音。

「有結論了嗎？」二人的爭論似乎告一段落。

「出使比翼一事，你有甚麼建議嗎？」

「如果不想去的話就不去吧，若然本人沒有意欲的話即使去了也是白費心機。」

「這可不是以個人喜好來決定的事。」看來學問長不會輕易放過王子呢。

「以商隊名義出訪如何？王子抗拒的是以王儲身分正式出使，若果由商隊以國家名義前往經商，王子則跟隨商隊前行，如此半官方出訪，兩位意下如何？」我提出了一個折衷的方法，希望能救伊姆於苦海。

「若然是隨商隊出訪的話我可以接受。」伊姆率先表示了贊成。

「此事要先與國王商討才能下決定，在下就此前往皇宮。」

「你這次出行沒有跟洛欣小姐交代吧，你回來後見過她嗎？」在前往大門的途中，學問長帶出了另一個問題。

「還沒有。」

「她現在應該在市政廳辦事，你去見她一下吧。」

我們把學問長送到正門，伊姆就往市政廳相反方向走，看來他是要逃避某人。

「洛欣小姐是誰啊？竟然令王子如此懼怕？」

「你不知道嗎？那就算了。我們去市場吧，我想看看安基商隊帶回來的商品人氣如何。」

在前往市場的途中，我重提剛才伊姆和學問長的對話。

「那個法安高入侵是甚麼事啊？」

「我也料到你會對此感興趣，想要知道就自己去調查吧。這段歷史藏在大學的限制書庫，你有空就去看吧，我會跟守衛說的。」

當我們走到市場入口時，發現街上很多人都聚集在一個攤檔上。

「人氣如此旺盛的攤檔實在少見呢。」伊姆道出了我的心聲。

「到底是在賣甚麼呢。」我踮腳張望，可惜甚麼也看不到。

「不要站在這裡了，過去看看吧。」喜歡湊熱鬧的伊姆率先衝進了人群，我當然也跟了上去。

我們在人群中左穿右插，終於到了攤檔的面前。只見那裡橫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放了一包包大小相約的藥材，還有一名女子跟數名隨從在分發藥物。當中的那位小姐，舉止溫文有禮，氣度不凡，即使是身穿普通的薄衣長裙也絲毫不掩氣質。啡色的長髮盤於腦後，前額和後頸已經佈滿汗水，但依然努力不懈地工作。

「這是預防風寒的草藥，請大家帶回去煎服。最近風寒甚為流行，各位要注意身體。」

她的聲音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大概在哪裡聽過，說起來面相也有一點印象。

「多謝王妃，世上竟然還有這種好人…」

那位小姐以慈愛的目光目送著那位市民，最後和我們對上了視線。

「啊…」「啊…」伊姆和那位小姐同時發出了驚嘆。

伊姆突然轉身逃走，但是由於太過擁擠只能原地踏步，而那位小姐的眼神亦由慈祥變成凶惡，好像隨時會衝進人群把伊姆捉住一樣。

「那個老狐狸，竟然說她在市政廳！」

謎團已經解開，原來洛欣小姐就是王妃。

王妃和王子在年幼時已經訂婚，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即使未正式成婚，但是市民一直都是以「王妃」來稱呼她，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她的本名。王妃不時在城內贈醫施藥、派發糧食，深得百姓愛戴，相反王子卻遊手好閒、只懂周遊列國，即使走在大街上也沒有人認出。最近傳言國王正打算退位，王子的登基大典會和婚禮一併舉行。

王妃跟隨從交代了幾句，便離開攤位走到我們面前。

「好久不見呢，伊姆。」

「啊…是呢…」

「一路長途跋涉辛苦你了，容我為你洗塵吧，附近有一家不錯的茶館，你跟我來吧。」王妃帶頭向市場走去，圍觀的百姓亦紛紛散開。

「伊姆，我先回去了。」我亦無謂打擾他們的感動再會，決定先行告辭。

「你當然不能走，有外人在才能對她有所掣肘。」伊姆輕聲的對我說。

不過看到他們的關係，令我不禁想起一個傳言。雖然王子和王妃自小就訂下婚約，但是不少人認為只是政治婚姻，二人之間完全沒有感情，而且王妃每次行善亦不見王子陪同，令到謠言甚囂塵上，如今見伊姆一直避著王妃，說不定真有其事。

「進去吧。」王妃把我們帶到市場一角的茶館。

茶館環境幽靜，而且客人不多，的確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我們走進了其中一間客室，看來王妃是這裡的常客，大家都對她點頭微笑。

「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嗎？」三人坐好之後，王妃問到我的事情。

「他是我在霜原之旅認識的朋友，他叫哥華。」

「那麼他是和你一起研究曼拿教的同伴嗎？」

還猜得挺準，看來王妃十分了解伊姆。就像會見學問長時一樣，王妃同樣以滿抱懷疑的眼光盯著我。

「我不管你和曼拿教有甚麼關係，若然我發現你有不軌企圖，我絕對不會饒恕你。」

還出言警告了我，真是剛強的性格。我可是完全無辜啊，我是打算把伊姆的價值觀改正啊。

「你誤會了甚麼了…」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望向伊姆求助，但他只是一直低頭喝茶。

「我不是可疑人物，我是安基商隊的公子。」我故技重施，把剛才伊姆用的招數再使一次。

「你有甚麼證據？」王妃有點驚訝，但依然沒有半點鬆懈。

「我和伊姆是在行商途中認識的，況且你要查明我的身分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吧。」

「既然是安基家族的人我就放心了，剛才有所冒犯，還望見諒。」

這樣就放心了？拋出安基家族的名義還真是方便，到底父親是從那裡賺來如此受人尊敬的威望？我今後也要好好注意言行，不要敗壞安基家族的名聲。

「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大家就喝茶吧，我來點些小菜──」

「伊姆，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

王妃打斷了伊姆的說話，準備大興問罪之師。

「為甚麼出行之前不通知我？你就這麼不願意和我一起嗎？」王妃的表情由不滿變成失望，更開始眼泛淚光，坐在一旁的我感到十分尷尬。

「當然不是。我此行是去打探曼拿教的消息，你知道了一定會阻止我吧。要是到其他地方我一定會帶上你。」

「那麼下次旅行你會帶我去嗎？」

「當然了。反而是你，老是說放心不下暮城的居民，結果最遠也只是一起到過昭城。」

有關王子與王妃之間沒有感情的謠言，我相信至此已經不攻自破。即使爭吵、即使哭泣，但是馬上就能和好，就像隨處可見的情侶。

伊姆把半官方出訪的計畫告訴王妃，王妃顯得比伊姆還要心急，馬上把他拉到皇宮面見國王，只剩下我一人在茶室。

二人離開後，整個房間變得清靜，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望出窗外，世界依然是一片橙紅色，跟我進來的時候一樣，亦跟我起床的時候一樣。感覺作段快要結束了，現在回家也差不多吧。我離開茶館，沿著中央大道向塔五走去。當我走到塔五下的中央廣場時，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鐘聲，提醒著大家歇段的到來。父親和妹妹應該也快將回家，商隊出使比翼一事亦有必要跟他們交代。

......

我回到家裡，向父親和蓮解釋伊姆的身分和出使比翼一事，父親好像已經早有所料。

「那個伊姆就是王子？怪不得百姓對下任國王如此擔心。」蓮卻大為驚訝。

「哥華，既然你成為了王子的朋友，就要好好扶持王子。他處事還不夠成熟，而且長於深宮，朋友不多，你有責任要導他向善。商隊的事今後你不用在意了，你就專心輔助王子吧。」

父親這番話令我大吃一驚，我本以為他會說「在王子面前美言幾句啊」或者「撈個一官半職吧」之類膚淺市儈的話，想不到他竟然語重心長指導我。想必，父親是一個視國家興亡高於個人利益的人，所以他備受專敬亦不無道理。

「我不會辜負父親的期望。但是伊姆說商會的狀況不太好，是真的嗎？」雖然扶助王子重要，但商會的事亦令我掛心。

「哥哥你就努力去幫助王子吧，要是下任國王搞出了甚麼麻煩，維達利也沒可能興旺下去的，況且商隊還有我在呢。」蓮同時也給了我鼓勵，指明我前進的道路。

「出使比翼一事我會替你們準備，一但國王批准了就可以立即出發，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不能跟你去。謹記萬事小心，保護好王子。」

霜原之旅後蓮也筋疲力盡了，這次就由我一個人擔起重任吧。

吃過飯後，我早早回到房間收拾行裝。我把穿過的衣服取出，放進乾淨的衣服，為了應付光之大陸炎熱的天氣，我專門挑選了輕便透氣的服裝。這是我第三次到訪比翼，雖然比翼與維達利相鄰，但是我們一般都是直接由暮城直接乘船到比翼，比翼有大部分地區都處於沙漠地帶，降水極少，所以市民都是依海而住。

我把基本的行裝都收拾好，不過伊姆他們的討論也不是一時三刻可以完成，相信未來一兩個作息都未能出發，此時我突然想起今天伊姆談起的歷史。

不單是法安高入侵，連霜原建立的詳情我也不清楚。要成為王子的助力，對國家的歷史必定要瞭如指掌，既然我可以自由出入大學，那麼就去學習一下吧。我下定決心，作段一到就往大學出發。

我獨自一人走在路上，各大街小巷開始多人，淡星亦一如以往耀眼，世界依舊一片橙紅。我在大學的門前停下，雖然伊姆說已經吩咐了守衛，但是我依然有點害怕，要是因闖入限制區域而被捕就麻煩了。

我最終鼓起勇氣，穿過大門，向寫著禁止進入的書庫走去。在進入書庫時，兩旁的守衛一直緊盯著我，最後只是對我輕輕點頭。

書庫的大堂掛著「誌堂」的牌匾，似乎就是此處的名字。書庫內的溫度比外面低了不少，四面的石壁完全阻隔了日照，只有天花的小窗戶透來一絲絲光。如此密閉的一個書庫卻一點也不侷促，只因誌堂比其他書庫大好幾倍，而且空無一人。

大堂擺放了幾套桌椅，桌上似乎有一些文件。我走近察看，原來是書本的目錄，紙上清楚記錄著不同書籍的分類及位置，我查看了有關霜原歷史的分類，並依照目錄找到了該書架。既然要讀，當然是從最古老的歷史開始，我拿起一本最陳舊的書，坐在地上讀了起來。

不過霜原作為星雨教的國家，其史書有著很強的神話色彩。書中不時有聖女、神跡等宗教元素出現，令人摸不著頭腦。

我回到書架，取出了維達利史書，放到桌上一起併閱讀。由於維達利有負責記錄歷史的官員及部門，所以史冊內容排列清晰，而且十分豐富。

若然根據維達利的記載，「聖女」只是普通的將領，並沒有神話的色彩，看來這是比較客觀及真實的記錄。簡單來說，就是聖王援助了智人起義，建立了霜原，最後交由星雨教會管理，就是這麼一回事。

「呼…啊？」我伸了一個懶腰，同時踢到了桌下的東西。我彎腰一看，竟然是一個人，他亦被我踢醒，緩緩地爬了出來。

「你是誰啊，這裡不是隨便可以進來的。」

「我叫哥華，已經得到了許可，你是？」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書庫的工作人員。

「我是大學的副校監柏加。」

「那麼你就是維達利的二王子？」大學的傳統都是由王儲擔任校監，其他王子擔任副校監。

「沒錯，哥哥已經跟我說過你的事跡了，歡迎你到訪，哥華。」

柏加坐了在我的對面，我們談起了剛才看的書。

「霜原的立國史嗎…你選的這幾本書已經涵蓋所有內容了，還有甚麼想知道嗎？」

「法安高入侵，之前伊姆曾經提及這事。」

「又是法安高入侵…哥哥還真喜歡揭露維達利的瘡疤呢。你手上的書查不到甚麼，我給你找幾本吧。」說罷他便到書架取出了幾本書，看來他對誌堂真的很熟悉。

「這幾本是法安高詩歌集，由於黑暗大陸沒有光，文字的記錄和閱讀都較為困難。所以他們一般都以詩歌的形式將歷史口耳相傳，而當中不少詩歌都被我們記錄下來，錄成詩集。」

柏加給了我看其中一首，是形容飢荒的慘況。

「立國之後向陽軍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擴張，很快就控制了多明河，並把法安高人趕離了多明河流域。」柏加繼續補充。

法安高大部分人都是依河而居，他們飲用河水、用河水灌溉、在河裡捕魚，多明河對他們來說就是生命之河。

他翻開了另一篇詩歌，描寫的是出征的場景。

「霜原對他們來說太強了，所以他們改為攻打南面的島國枯華。他們把士兵藏在商船運到枯華發動入侵，處於絕境的他們視死如歸、一以當十，很快枯華就戰敗投降。自此之後他們就佔據了枯華島一半的土地，而戰敗的枯華更成為了他們的附屬國。」

原來如此，這就是伊姆之所以討厭星雨的原因。宗教戰爭拯救了一個國家，同時又毀掉了另一個國家。所謂正義，實為惡行。

「法安高入侵到這裡就差不多了，還有甚麼想知道嗎？」

雖然還有不清楚的地方，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問下去。

「說起來為甚麼你會睡在桌下？」

「哈哈，因為在整理書架時偶爾發現了有趣的書本，一讀就入了神，累了就躲到桌下睡覺。」

雖然行為古怪這一點和伊姆很相似，但是柏加的學識比起伊姆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時歇鐘響起，看來要到此為止了。柏加把我送到大門，大門的景色和我進來的時候一樣，一樣是橙紅色的世界。大學亦陸陸續續有人離開，不停從我們身邊走過。

「今天一直在談論歷史，都沒有好好向你請教理學的問題。」

「我會再來打擾的，到時你儘管問吧。」

「一言為定。」

......

「哥華，國王批准了比翼之行，作段可以出發了。」

我還沒有踏進家門，父親已經急不及待轉述此消息。

「作段就出發？來得及張羅貨物嗎？」

我從父親手上接過清單，上面寫著用作交易的貨品以及要買的貨品。商隊此行只帶黃金，不帶貨品去交易，而且要買的貨品都是些輕便的物品。

「我和商部談好了，為了不讓你們太辛苦所以才制定了這份清單。」

「那就沒問題了，反正是國家的錢。」

「作段一到你就出發吧，我會備好馬車，王子會在碼頭等你。」

匆匆吃過飯後，我便早早回到房間。幸好之前已經收拾好行裝，現在也沒甚麼需要準備。不過比翼不但沒有作息鐘，猛烈的陽光更令人難以入睡，一想到這裡就不禁擔心那位王子到底能否適應。

作鐘一響，我向父親和蓮道別後便登上馬車。車伕策馬向前，馬車緩緩加速，身後的景象不斷變小，二人的身影也漸漸消失於眼內。今次比翼之旅的隨行成員比起霜原之旅少得多，畢竟是與王子同行，總不能讓太多閒雜人等跟隨。

馬車向著南八區進發，我先到總會與其他成員會合，把所需的物資、食糧運到車上，然後向碼頭進發。雖說南八區也有一個碼頭，但是這個碼頭是前往霜原的碼頭，而前往光之大陸的碼頭就在塔十附近，也就是暮城的盡頭。乘搭著馬車，我們很快就到達了碼頭，而伊姆和洛欣已經在碼頭等待我們。

「抱歉，來晚了。」我也沒想到伊姆會這麼快到。

「不要緊，反而要辛苦你們調度物資。」說罷伊姆看了一眼一車車的行裝。

「洛欣小姐是來送行的嗎？」我有點在意一直黏著伊姆的洛欣。

「不是啊，我是隨行成員。」

「也是呢，要是到比翼的話伊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帶你去。」

「我們還有幾名隨行成員，一路上就有勞各位了。」洛欣向商隊的眾人行了一禮。

高貴大方、溫文有禮，不愧是萬民景仰的王妃。

伊姆率先登上了甲板，洛欣則緊隨其後。我和其他成員把物資推到船艙擺放好，一切都準備就緒。

「哥華，你是此行的負責人，就由你來發號令吧。」

父親和蓮都不在，到底我能否管理好商隊呢？

「啟航！」我用盡全身的氣力，向船員發出了起程的信號。揚帆、起錨，從大家的行動得知，我的號令成功傳進他們的耳內。

前往比翼的船程比霜原還要長一些，所以開船後我亦叮囑船員去休息，畢竟沒有作息鐘，要確保睡眠足夠就只有睡到睡不著為止。早已休息充足的我沒有再睡，走到甲板前方，遠眺著海平線的盡頭。

我很喜歡看風景，不單單是因為景色怡人，而是我想從不同的景色之中，看出這個世界的端倪。船不斷向東駛去，淡星的位置也出現了變動，相比在暮城一直躺在地平線的樣子，現在的淡星向上爬升了一點。在過去幾次前往比翼的航程中我也有同樣的發現，看來不會是錯覺，我拿出隨身的筆記，把這次的觀察也記錄下來。

「還不足夠。」

要得出有用的結論，還需要更多的觀察和驗證。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走訪世界各地調查，但是我的任意妄為已經增加了父親不少負擔，我實在沒法做出如此任性的事。

「哥華，我也料到你會在這裡。」伊姆走到甲板上找我。

「出了甚麼事嗎？」

「洛欣說有事情要交代，要我和你去找她。」

我跟隨伊姆回到船艙，他把我帶到了大廳，此時洛欣已經在等待我們。

「有甚麼事嗎？」我們圍著圓桌坐好，伊姆便向洛欣問道，看來他也不知道談話的內容。

「那麼我就直話直說了，這次的比翼之旅，我安排了跟比翼的伯宗見面。」

「與執政官見面我也可以理解，但是為甚麼要跟宗教領袖見面。」

「也許你們不知道，比翼等星雨教國家的真正統治者不是執政官，而是星雨教會。」

「為甚麼？」我對於星雨政體的了解不多，唯有尋求洛欣的解釋。

「星雨總教會於信奉星雨的國家都設有地區教會，地區教會的領導人為伯宗。這四個國家表面上是由執政官統治，而民眾亦有權選出執政官。但是執政官的候選名單是由伯宗決定，星雨教會亦可以隨時舉行大選。」

「那麼執政官就是教會的傀儡嗎？」我問。

「…可以這樣說。所以我才希望伊姆能與伯宗見面，會面形式將會是傳道會，屆時你有甚麼問題都可以問伯宗。」

「還要聽他傳教嗎？我沒有興趣。」伊姆對此依然十分反感。

「不要這樣啦伊姆…」洛欣也顯得十分為難。

「我也可以發問嗎？」

「那麼哥華替我問就好了，我只負責出席一下會議。」

「算了，你肯出席就足夠了。」洛欣最終也作出妥協。

「好了，解散解散。」

伊姆似乎有點不忿，為了不會影響到之後的行程，我盤算應否去安撫伊姆。但回過頭來，二人都已經消失在大廳。

我回到甲板，繼續觀察這個世界。但是伊姆和洛欣的爭執依然縈繞我心，要是他們因此不睦，之後的行程就麻煩了。淡星的光芒愈見強烈，為了讓眼睛休息一下，我躲到了甲板的暗角。

「哇！真是迷人的景色呢。」

「我沒有說錯吧，我剛和哥華看過。」

甲板上傳來一男一女的聲音，雖然看不到二人的身影，但也猜到是誰了。

「吹來的風也很舒服呢，我好久沒有離開維達利了。」

「看看那邊，那裡就是我們的昭城。」

「哦！能依稀看到作息塔呢，真是宏偉！」

看來我是白費心機了，即使吵架，但馬上就能和好，不就如我上次所見嗎？

「嗯…嘔…」

「怎麼了？暈船嗎？」

「大概是…」

「我和你回房間休息吧。」

「在這裡就好，反正船上到處都搖搖晃晃的，有你在這裡陪我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我們去角落那邊吧。」

看來他們要過來這邊的暗角，我攝手攝腳步回船艙，以免被他們發現。

「你在幹甚麼？」

正當我無聲無息潛回船艙時，一把響亮的聲音叫住了我。

「不…沒甚麼。」

我又不是做了壞事，為甚麼要這樣慌張？而且我現在的身分是團長，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誰如此呼喝我。我轉過身去，尋找那道聲音的主人，只見一道身影一直向我逼近，最後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你在偷聽王子他們的對話嗎？你有甚麼居心！」

在我面前是一位嬌小的女子，應該和蓮差不多大。黑色的頭髮梳成兩條短辮，一身淡黃色的肌膚，用凶狠的目光盯著我。我本想問她是誰，不過既然不是商隊的人，那就是王子的隨團成員了，而且她亦穿著和洛欣相似的長裙。

「我是商隊的代表哥華，是不是有甚麼誤會了。」

「我知道，你就是圖謀不軌的那個人。」

「我是安基家族的公子。」我又再故技重施。

「甚麼家族跟我有甚麼關係？」

「哎！」看來失敗了，這位小姐竟然不知道我們安基家族的大名。

「發生甚麼事了嗎？」在甲板的伊姆和洛欣似乎聽到我們的爭吵。

「你們來了就好，此人在偷聽你們談話。」

「不，我一直都在甲板啊，我在甲板休息的時候洛欣小姐就走了進來說『哇！真是迷人的景色呢。』。」我模仿著二人剛才的對話。

「夠了夠了，我知道了。天星，他的確不是在偷聽。」洛欣一臉尷尬地打斷我的說話。

「那個叫天星的女孩是洛欣小姐的僕人？」我輕聲問伊姆。

「我看不是，洛欣對她百般遷就，就像妹妹一樣溺寵。」

真是奇怪，連伊姆也不認識的人竟然會隨隊出行。最後洛欣拖著天星回到房間，我和伊姆也各自回到房間休息。

......

在經歷反覆的入睡與醒來，已經無法再進睡了。我走到甲板，看到遠方冒出一片黃土。看來已經快到比翼了，作為團長我開始調動人手，為泊岸做好準備。我走到倉庫，把物資運到甲板上。愈接近比翼，天氣就變得愈酷熱，淡星的光芒好像要把甲板曬溶一樣，難以想像我們要如何渡過接下來的旅程。商船停泊在碼頭，天星帶著伊姆和洛欣走到了甲板，王子和一眾隨行人員先下船，之後就是商隊成員及貨物。

「迎接我們的官員在哪裡？」伊姆問洛欣。

「你在說甚麼，既然不是官方訪問又怎麼會有官員迎接。」

「怎麼會這樣，好歹也派馬車來吧。」伊姆抱怨。

「伊姆，是我拒絕了他們的接送。我們是以商隊的形式到訪，怎可能要人家派員迎接，作為維達利的王子，我希望你能懂得禮節。」

「現在應該怎麼辦，先到附近的市鎮休息，還是直接向都城進發？不過還是先找個嚮導吧，雖然商隊不是第一次到來，但我也難保不會迷路。」我提出了一些建議，天星在一旁聽畢後走到了我們面前。

「容我在此自我介紹，我乃星雨教會派來的使者，以赤神之名引導各位前往首都紫煙。請大家先隨我到附近的小鎮休息，那裡已經備好了馬匹，休息過後就可以出發。」

原來天星是教會的使者，難怪洛欣小姐會奉她為上賓。我們跟隨著天星，離開碼頭向內陸走去。

......

身後的海平線早已消失，只剩一片廣闊的黃土。雖然此行貨物不多，但是炎熱的天氣依然令大家苦不堪言。

「還沒有到嗎？要是把馬匹帶到船上就好了。」伊姆快要支持不住了。

「我們那首破船能載多少馬匹啊。」即使是第三次來到比翼，但我依然應付不了酷熱的天氣。

在我們不斷訴苦的同時，天星和洛欣卻在前面輕快地走著，一路有說有笑。

「天星小姐是星雨人吧。」我從後向二人搭話。既然天星是教會的人，想必也是星雨人。

「是啊，有甚麼事嗎？」天星一臉警戒地望著我。

「我聽說星雨人能以正面情緒作為食糧，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此乃赤神賜予我等之神力，難道你不相信嗎？」

「我是半信半疑，那麼你不吃飯也可以嗎？」

「我不會隨便使用此尊貴之力，神力不是用來代替吃飯那樣膚淺的。從別人的愛慕、信任、敬仰得來的力量，只能用在幫助世人之上。我們的身體得到神力的恩惠後，在力量、速度等各方面都能遠超常人。」

天星長篇大論解釋了星雨人的神力，但是依然沒有甚麼說服力。

「你那嬌小的身軀有著比常人優勝的力量？太難以置信了，要不你打我一下吧。」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親身試驗了。

「你雖然討厭，但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我不會隨便傷害你。若然你真的墮進了黑暗，我一定會親手送你一程。」

既然如此就算了，現在就姑且相信她吧。在我們言談之間已經走到了小鎮，這裡可說是十分簡陋，到處都是草木搭成的茅屋，而商店則只有就地而列的攤檔，比起碼頭附近的地區荒蕪得多。

「比翼繁榮的城鎮全部都在沿海地區，一但進入了內陸就是如此光景。」天星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略帶遺憾地說。

「之前數次前來經商都沒有踏足過內陸地方，此行一見的確有點意外。」

「像你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又怎麼會關心民間疾苦。」天星吐出這句說話後就離開了我身邊，走到了隊伍的前方。

「那邊的旅館就是我們住宿的地方了，請王子和各位好好休息。」

從外觀來說這旅館比附近的房子好得多了，不過依然是木建的房屋。我們依照天星的分配回到自己的房間，我馬上跳到床上，床舖還算舒服。一如我所料，房間的木板無法阻隔星光，從縫隙鑽進來橙黃色的光線，不斷擾人清夢。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休息，我整理一下行裝，帶上隨身物品便離開了房間。

「你要去哪裡嗎？」我剛走到大堂，就碰到正在掃地的天星。

天星換了一襲白色的長裙，從前面看是就是一條繞頸的連身裙，長及小腿。但是從後面看卻相當驚豔，露出了背部至後腰的大片肌膚。這種叫「湖紗」的裙子就是星雨教女性的正裝，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湖紗原來是這個樣子嗎？」

我走近天星再看了一眼，雙臂雖然苗條，但是肌肉的輪廓清晰可見，露出的腰背亦線條分明，絕不是瘦骨嶙峋的弱女子。皮膚雖不及黑暗大陸的人雪白，但身材卻相當好，比蓮豐滿得多，難以想像她們是同一輩的人。

「你在看甚麼？」天星抱著掃把擋在胸前。

「沒想到湖紗是如此厲害的服裝，可以把一個人的身材表露無遺。聽說愈高級的教會人員，湖紗的布就愈少，是真的嗎？」

「抱著邪念去看湖紗的人我已經見過太多了，我不管你了。」

「為甚麼要穿成這樣掃地？裙裾都弄髒了，你又不是旅館的職員。」雪白的長裙已經變得灰灰黃黃。

「我現在的身分是星雨教的使者，必須穿著正裝。既然我有空為甚麼不幫幫他們，你讓開點。」說罷又再掃起地來。

「那麼你努力吧。」

「你要去哪裡？不是說要休息嗎？」

「我不累，想到處遊覽一下，反正在那透光的房間也睡不著。」

「那麼就由我來做嚮導吧。」說罷天星就跟了上來，像是要監視我一樣。

我們走到了大街，道路塵土飛揚，地上寸草不生。天星一直用雙手把掃帚握在身前，像是要用來防禦我一樣，在大街上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風景。雖說行人和攤檔都不少，但賣的都是一些食物和日用品。

比翼作為光之大陸的國家，它大部分的土地都是沙漠，所以難以發展農業。不過比翼的琉璃工藝則是獨步天下，從比翼出產的琉璃製品價值連城，比翼人把它出口到不同國家以換取金錢和物資，琉璃成為了比翼人賴以為生的寶物，不過在這裡卻看不到它的身影。

「怎麼沒有見到賣琉璃的攤檔？我還打算帶一些回去。」

「這種窮鄉僻壤怎麼會有賣琉璃的地方，即使對比翼人來說琉璃也是奢侈之物。若然你想買琉璃就等到了紫煙再看吧，那裡是全國琉璃的製作中心。」

「你作為星雨教徒說這裡是窮鄉僻壤會不會不太合適。」

「我說的只是事實，沒有貶低的意思。反而是你，會不會對星雨人有太多的偏見。」

「可能是呢。」雖然我是第一次與星雨人接觸，但總是覺得合不來。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了小鎮的盡頭，面前只剩一片黃土。

「既然沿海的地區比較繁榮，為甚麼首都要設在內陸呢？」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有甚麼歷史因素吧。紫煙雖說是首都，但是它卻不是比翼的行政中心，反而更像宗教中心，大大小小的聖殿、禮塔都在位處紫煙。」

天星沒等我回話便轉過身去，住旅店的方向走。回到旅館時我已經大汗淋漓，相反天星即使穿著長裙，但是依然沒有流過半點汗，難道這也是星雨人的能力？還是因為湖紗的設計有利散熱？由於內陸地區的食水短缺，我只能簡單梳洗作清潔，然後就睡到床上。消耗了一番體力之後，我終於可以在這透光的房間入睡。

......

在休息過後，我們繼續向紫煙進發。由於有了駱駝，行程變得輕鬆了，伊姆和洛欣坐在車裡，天星在前方帶路，而我則在後方運送著物資。由於沒有作息鐘，我也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在淡星的照耀下，世界呈現一片橙黃，同時淡星亦把世界照得乾旱欲裂、寸草不生，光之大陸的狀況跟黑暗大陸一樣惡劣，到處毫無生機。一望無際的黃土，遠方偶爾吹來夾雜著沙塵的強風，令人難以想像比翼人是如何在這片土地上生存。

我們跟隨著天星一直前行，累了就停下來休息，休息過後就再次出發，周而復始。我擔心天星會否迷路，於是走到隊伍前方。

「我們現在走到哪裡了？」

「給我地圖。」

我把懷中的地圖遞給天星，天星在地圖上加了幾筆就還給了我。

「讓我看看…不是快到了嗎？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的位置。」

「星雨人的神力。」

星雨人總是把神掛在口邊，即使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我閉口不語，繼續跟在她旁邊。過了不久，一座龐大的城池浮現於眼前，規模雖不及暮城，但亦有其七八分宏偉。白色的城牆在強光下耀眼奪目，整座城池就像明珠一樣。

「荒蕪的大漠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城鎮，真是不可思議。」面對如此奇景，我不禁嘖嘖稱奇。

我們慢慢靠近紫煙城，可以看到城內有不少精緻的高塔。白色的城牆反射著眩目的強光，強光之下有一隊人在城下等待我們，我們開始下馬步行，只見一名衣著隆重的男子走了過來。

「在下是紫煙教會的使者，特來迎接維達利王子。」

「有勞你了，我們此行只是以商隊名義到訪，無需多禮。」

「知道，有請各位隨我進城。」

我們跟著那位使者進入紫煙城內，放眼過去大大小小的聖殿比比皆是。整座城市的中軸都被宗教建築佔據，而民居、商店則散落兩旁。城內的居民都面帶微笑，向路過的我們點頭示好，比翼果然是一個民風淳樸的國家。可是這裡不但陽光猛烈，而且一點風也沒有，路旁的樹木亦絲紋不動。我十分好奇紫煙人是如何生活，於是向使者搭話。

「使者先生，這麼熱的天氣你不覺得辛苦嗎？」

「有一點點吧，不過都習慣了。」

但我看他聲如洪鐘、步履輕快，更沒有流過半點汗，恐怕是一點辛苦也沒有。我望向身後的天星，她亦依舊精神十足。

「這裡就是各位下榻的旅館了，請進。」

面前的旅館樓高約三層，四方的外形就像盒子一樣，沒有多餘的裝飾。整個外牆都是由白色的大石建成，跟城牆和城內其他建築物一樣，大概是為了反射猛烈的陽光。旅館的內部是木和石混合的建築，十分寬敞，進來之後感覺涼快了不少。我們依著店員的指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整間旅館都沒有其他客人，看來是整幢都被租下了。房間雖然比室外涼快，但是依然有點悶熱，特別是關上了所有窗戶的時候。一路上風塵僕僕都沒有好好休息，我放下行李之後就躺到床上就寢。

「………」

即使住在紫煙最出色的旅館，也擺脫不了煩人的氣候，如此悶熱的房間實在教人難以入睡。我坐了起來，與其拖著黏答答的身體在床上滾來滾去，倒不如出去遊覽一下，我收拾好隨身物品便向大堂走去。

「又要出去？你不用休息的嗎？」

天星和幾名旅館員工拿著數籃食材走了過來，天星依然穿著那白色的長裙。

「房間這麼熱怎睡啊，還不如出去逛一下。你要跟來嗎？」

「看不到我正在忙嗎？我還要準備接待宴會。」

「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你姑且也是客人。不過外出時請小心言行，不要說褻瀆神靈的話，禁止宣揚曼拿教，待人要有禮，若然迷路了就問途人，大家都十分友善的，緊記不要給我們添麻煩。」

我別過天星，向大街走去，雖說我曾到訪比翼，但只是在沿海的城鎮經商，此行是我第一次到訪首都紫煙。紫煙的城市規劃雖不及暮城般有條理，住宅、市場、工房等不同建築都交錯而立，不過對居民來說就更方便。在大街小巷中能看到各式各樣的商店和攤檔，都在賣著進口的食物和商品，我走近其中一間蔬果店，打聽可以買到琉璃的地方。

「若然先生想買琉璃的話，就到通天塔右面的市場吧，那裡是琉璃的集中地。」

「謝謝。」我離開了蔬果店，向中央大街走去。

雖然我不認識紫煙的路，但是要前往通天塔亦毫無難度。因為通天塔真的是直通天際、高聳入雲，無論身處何方都能看到它。通天塔比暮城的作息塔還要高出一半，塔底是星雨的聖殿，整個建築群都是以石材建成。

我朝著通天塔的方向一直走，不用一會就走到了大街，面前是一條筆直的參拜大道，直通聖殿，愈是走近聖殿，就愈見其宏偉。大道上有不少信徒前往參拜，但是我的目的不是要參觀聖殿。我在聖殿的右面尋找店主所說的市場，可是道路錯綜複雜，我在一名少女幫助下才找到了市場的入口。

進入市場，各式各樣的琉璃製品琳瑯滿目，手工非常精緻。但是我對這些七彩繽紛的工藝品沒有太大興趣，我走進了一間賣透明琉璃的商店。

「老闆，你們有賣曲面琉璃嗎？」

「就在那邊，先生隨便看。」老闆指向店內的一角，桌上擺放著不同大小的曲面琉璃。

我走近挑選，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最大的一塊琉璃，大小與我的手掌相約，琉璃的做工尚算精緻，但是弧度卻不太對稱。最後我挑選了一塊稍小，品質較好的曲面琉璃。

我提著盒子回到大街。這樣一塊曲面琉璃已經是價值不菲，把我帶來的積蓄消耗得七七八八。我繼續向前走，看到了不少彩色的琉璃擺設，既然有剩餘的錢就給蓮買點手信吧，於是我走到店前挑選。

「你在幹甚麼啊，團長。」

「嗯？原來是你啊伊姆，怎麼了？」

「睡不著啊，聽說這個市場的琉璃很出名，所以來看一下。」

「老闆，我要這兩個。」

「買給蓮的？」

「是啊，我對琉璃擺設沒甚麼興趣。」

「我也買點東西給洛欣吧。」

最後伊姆挑選了一件兔子擺設，相信洛欣小姐也會喜歡。

回到旅館後，我先把琉璃製品放回房間，然後打了一盤水來抹乾身上的汗並換過衣服。逛了這麼久也有點累了，我躺到床上稍作休息。

......

「哥華，給我起來。」

「啊…是天星啊，怎麼了。」

「王子說你回來了，洛欣吩咐我來叫醒你。宴會快要開始了，你準備一下吧。」

「知道了。」我一面倦容應道。

「要是想睡剛才就不要亂走，不要現在宴會開始才來睡。」

「我只是躺一下而已，要睡的話等到宴會後才睡也可。」

「你在說甚麼？宴會後我們要去見比翼教會的伯宗。」

「是嗎？」

「你也該改改任性的態度了，喜歡外出時就外出，喜歡睡覺就睡覺。我們是一個團隊，你更加是團長，怎麼能只顧自己的喜好來行動。」

天星的指責非常有理，我一時之間甚至忘記了自己正代表著安基商隊。

「對不起，我知道了，我會認真對待之後的行程。」

「樂於接受別人批評這點還算不錯，你好自為之吧。」說罷天星便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也抖擻精神、整理儀容、換好衣服，然後走到大堂。

「哥華，怎麼這樣慢啊。」

「稍為休息了一下。」

此時我們四人都齊集在大堂，而天星和洛欣則在旁邊竊竊私語。

「天星，我給你看看這個。」洛欣拿出了那件兔子擺設。

「不要隨身帶著琉璃製品，會打碎的。」

「不覺得很可愛嗎？」

「做工不精緻，設計一般，勉強算是中等貨吧。」

「不，我並不是要你鑑賞它…」

此時旅館的職員招待我們進入宴會廳，一眾隨行成員已經坐好，只等我們進場。

「各位，一路以來長途跋涉辛苦大家了，感謝教會和旅館一眾職員的協助，現在請各位好好享受宴會吧。」我簡短地宣告宴會的開始。

店員把一碟碟的食物端了上來，大家敬過茶後就開始用餐。食物非常美味，即使是素菜大家亦毫無怨言。當宴會快結束時，我向天星確認了之後的行程，並站了起來向大家交代。

「宴會過後我會隨王子的團隊拜訪教會的伯宗，商隊的各位請依照會長訂下的清單前往辦貨，完成後就回到旅館集合。」

我跟在天星的斜後方，伊姆和洛欣在我們後面並肩而行，而其餘十多名團員就跟在最後，他們有的是學者，有的是隨從，將會一起參加傳道會。我們走到大街，從遠處已經可以見到那尖塔和聖殿。

「我們就在聖殿跟伯宗見面嗎？」我問天星。

「在聖殿內的講堂，伯宗不時會在那裡開傳道會，向不同人士闡述星雨教義。」

「哥華，你看那尖塔，是不是比作息塔還高啊？」伊姆好奇地問。

「的確是，大概比作息塔高出一半吧。」

「我們能建造如此的高塔嗎？」

「依維達利的技術要建造這種高塔並不困難，只不過沒有必要而已，要是作息塔建得太高聲音就傳不到地面了。」

「通天塔是星雨人與赤神之間的橋樑，我們通過高塔向神傳達心願，並從赤神接收力量，絕非沒有必要之物。」

我無視天星的說話繼續前行，走過一段大路後，我們來到聖殿的門前。聖殿的入口有四、五米高，與其宏偉的外觀相輝映。

在天星引領下我們走到了一間寬闊的演講廳，裡面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他們都席地而坐，而在人群中心坐著一名老人，身穿教會的長袍，看來他就是比翼教會的伯宗。伯宗注意到我們的到來，向我們點頭示意，我們亦依照天星的指示在地上坐好。

伯宗的演講都是圍繞著星雨教對生死、善惡的價值觀。星雨教認為死後會有來生，若然生前做盡好事，那麼來生就會繼續成為星雨人。但若然生前無惡不作，來生就會成為曼拿人，受命運所迫做盡壞事，生生世世輪迴在黑暗世界之中。星雨教主張戒除仇恨、憤怒、妒忌等情緒，要以平等的愛對待世人。不過這些演講內容都流於表面，可以輕易從書中找到，即使是對星雨教沒有研究的我也略知一二。

「伯宗的演講到此為止，接下來大家可以發問。」一名教會職員站起來對我們說。

我馬上舉手，伯宗亦示意我發問。

「星雨人有神力，但是曼拿人也有相似的能力，不是嗎？」

「沒錯。」

「曼拿人的能力也是赤神所賜予？為甚麼要把神力賜予無惡不作的曼拿人？」

「哥華！」天星站了起來打算阻止我。

「天星，不要衝動，你作為教會人員更應相信自己的信仰。」

此刻整個講堂都鴉雀無聲，眾人只等待著伯宗的回答。

「沒錯，曼拿人的能力也是赤神所賜，赤神就是曼拿人所信奉的神—曼拿。」

剎那間整個講堂又再沸騰起來，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也就是說赤神跟曼拿是同一個神，亦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神。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人類還未分為星雨人、智人、曼拿人的時代，所有人都在赤神的指引下生活。赤神給予我們不同的能力去對抗惡劣的環境，有些人得到了智慧，有些人得到了不可思議的力量。可是將神力用作為非作歹的人愈來愈多，最後赤神只好把他們趕到了黑暗大陸。這群人稱赤神為『曼拿』，並自稱為『曼拿人』，自詡為神的子民。驅除禍根後赤神帶領著其他擁有神力的人向光之大陸移居，建立星雨教，留下氣候怡人、土地肥沃、光暗交界之地給智人發展。這就是星雨教成立的歷史，由於內容艱深，我不打算繼續深入，若然各位有興趣可以到資料館查閱相關書籍。」

聽畢伯宗的一席話之後，現場一片死寂。

「我還有一個問題，是關於星雨教會的體制。伯宗的人選是如何決定？伯宗以上的職位又是如何決定？」

「星雨教會有著一位最高領袖，名為大宗，四名伯宗都是由他任命。大宗的傳承有特別的機制，當現任的大宗去世，『命燈』就會繼承大宗一職，而各地的伯宗就要開始找尋下一代的命燈。大宗去世後會轉生到他人身上，而那個人就是命燈。」

剛才的教會職員再次走近了伯宗，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很感激各位的蒞臨，今次的傳道會就到此為止了，我們下次再見。」伯宗宣告了傳道會的完結，聽眾開始陸續離開。

「噢，要走了。」伊姆率先站了起來。

「不要走，我們還要跟伯宗見面。」洛欣一手拉著伊姆。

我感覺到身後有一道凌厲的目光，我轉過頭去，發現火冒三丈的天星狠狠地瞪著我。

「損害星雨教的權威對你來說很有趣嗎？」

「不，我沒此打算。伯宗不也稱讚了我嗎？」

「那只是客套說話」

「你應該向伯宗學習，擴闊一下心胸，接受不同意見和提問。」

「哼。」真是的…胸不小心胸卻很小呢。

我們走到演講廳中央與伯宗會面，我們談起了剛才的演講內容，伊姆亦深明禮數，客套地稱讚了伯宗的演講。

「王子的這位朋友，怎樣稱呼？」伯宗問起了我的名字。

「在下哥華，是商隊的代表，剛才失禮了。」

「不，剛才你的發問實在是令人大開眼界。相信不少星雨教徒終其一生也沒有想過這些問題，雖然是尖銳的問題，但正因如此才有討論價值。」

伯宗比我想像中開明，這份開明正是源自他無限的虔誠。

「天星，你多留在哥華身邊學習吧，對你會有莫大益處。」

「哦。」天星一臉不忿，明顯不滿伯宗的指示。

「看來我們跟哥華的相遇乃命中注定，我很期待你對教會以至世界帶來甚麼衝擊，這顆彩晶石請你收下，作為我們的見面禮。」伯宗從身旁的職員接過盒子，並遞了過來。

我接過那精緻錦盒，緩緩打開，裡面躺著一顆精緻無比的三角柱狀琉璃，這就是傳說中價值連城的彩晶石。

「不，我沒有資格收下如此貴重之物。」

「彩晶石是赤神之證物，智人亦是赤神之眷屬，絕對有資格收下。」

「謝過伯宗，在下會好好珍惜。」

「我為各位準備了歡迎宴會，屆時執政官亦會出席。」

職員把我們帶到內庭，宴會廳比旅館的還要大，不過裝潢則較為平實。剛吃完一頓沒多久又來一場宴會，況且天氣悶熱，我也沒有甚麼胃口。

......

宴會過後，伯宗邀請我們留在聖殿遊覽，但是被洛欣拒絕了，看來她也深知伊姆心情欠佳。只怪伯宗在宴會上反覆提著國王的事情，並多次叮囑伊姆要遵從父親的道路，縱使是局外人的我也感到煩厭無比，更何況是王子。在返回旅館的路上，洛欣一路都在開解伊姆，又不時把他拉到附近的商店閒逛，伊姆的心情才有所好轉。

我們和商隊的成員會合，整理好行裝便開始回程。此時伊姆和洛欣亦來到了大堂，商隊一行亦整裝待發。我們帶著教會替我們準備的食物和食水，騎著駱駝浩蕩地離開紫煙。世界依舊一片橙黃，跟我們進城時一樣。白色的城牆在星光下反射出米黃色的強光，我們背著淡星向大漠進發。

我們幾經辛苦終於穿過了那片大漠，在沿海的城鎮稍作休息，並且把清單上最後幾項貨物辦好，便啟程前往碼頭。一到碼頭便見那掛著安基商會旗幟的大船，自下船以來過了多久呢？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很長很長的時間。

「一切準備就緒，啟航。」

比翼之旅就此正式完結，雖說途中有著不少波折，但作為團長的我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任務。

睡夢之中，商船已經駛進了維達利海峽，風高浪急之下我很快就驚醒了。我走到甲板視察，在水手的努力下開始緩緩靠岸。商隊成員陸續把貨物推到甲板，伊姆一行人亦走到甲板準備。

「天星接下來要怎樣？住進暮城的聖殿嗎？」維達利雖然不是星雨教國家，但境內亦有不少聖殿，同時亦住了不少星雨人。

「我會隨洛欣回皇宮，不用你擔心。」

水手搭起板橋，我隨伊姆一行人下船。

「既然你們都是回皇宮，那麼我就不送了，畢竟我還有商隊的工作。」

「我們乘馬車回去就可以了，一路上辛苦你。」

「希望此行對你有幫助。」

「在下獲益良多。」伊姆向我行了一禮，然後乘上準備好的馬車離去。

我隨商隊把貨物運回總會，然後乘車回家。在路上剛好響起了息鐘的鐘聲，為了不打擾父親和妹妹休息，我著令車伕開往另一個地方。

......

馬車繞進北四區的大街，我於路口下車，淋浴在橙紅色的星光下，穿過大學的正門，找到了正在誌堂看書的柏加。

「哎！你們回來了？」柏加甚為驚訝。

「剛剛下船，伊姆大概已經到了皇宮吧。」

「才剛回來，怪不得我不知道了。既然回來了，為甚麼不回家休息？」

「息鐘響了，免得回去吵醒家人。」要是他們知道我回來了，一定會喋喋不休追問路上見聞，以致大家都無法入睡。

「所以就過來了？真是用心良苦呢。」柏加給我端上一杯熱茶。

「謝謝，勞煩你了。」

喝過熱茶後整個人都精神了，但是要二王子給我上茶的確不合禮數。

「不用客氣，為維達利四處奔波辛苦你了。一路上有甚麼趣事嗎？說給我聽吧。」

我把比翼之行的經歷一一細說，柏加亦耐心聆聽。

「那麼星雨是認為智人、曼拿人和星雨人本是一家？」柏加對伯宗的說話甚感興趣。

柏加走到書庫深處的書架，然後拿了一些畫卷過來。他把畫卷攤開，上面畫有壁畫般的圖案。

「這是圖像都是在維達利境內的山洞中找到，並由宮廷畫師複寫下來。我一直都在研究這些壁畫，聽了你的話後我開始有點頭緒了。」

柏加指向其中幾幅壁畫，上面描繪著戰爭的情景，據柏加所說是一場激烈的三方會戰，最後落敗的兩方都被趕離維達利，只有勝者能留下。

「你想說那兩個落敗的族群就是星雨和曼拿？」

「正是，你竟然能理解得這麼快，真是令人佩服。雖然證據還不充分，但是我的說法正好解釋了三大族群的來源，而且亦沒有涉及神怪之說。雖只是一家之言，但絕非誇誇而談。」

柏加的說法證明了三大族群曾一起生活，也解釋了為何星雨和曼拿人會遷離光暗交界之地。這亦代表星雨教隱瞞了自己戰敗而逃的歷史，並竄改為赤神帶領他們離開。

「但是伯宗說這不是秘密，在紫煙的資料館也可以輕易查到，為甚麼你現在才發現呢？」

「你真的認為這不是秘密嗎？把文獻藏在紫煙的資料館，不就是要把它封印起來嗎？普通人怎會千里迢迢到紫煙查看文獻啊，若不是你把伯宗逼到走投無路，他絕不會提起這段歷史。總之我會繼續研究下去的，有發現再通知你吧。」

「對了，給你看看這個吧。」我把望遠鏡交給了柏加。

「哦！望遠鏡嗎？是從這裡看進去吧…」柏加仔細地研究著望遠鏡。

「我在紫煙買了一塊琉璃，回程時在船上組裝好，跟伊姆在船上試用過了。」

「會不會放得有點太大了？甚麼也看不清啊。」

「當然了，我本來是打算用它看天空的。你還沒有到過黑暗大陸呢，那邊的天空有著數之不盡的繁星。」

「看來我見識還是太淺薄了。」柏加略顯失落。

「不出外遊歷一下嗎？一定是個増廣見聞的好機會。」

「你知道我一直都深居簡出的原因嗎？因為我是後備王儲啊。若然哥哥在外遭遇不測，我就要代替他成為王儲。」

「不讓他去旅行不就好了嗎？反正只會招惹麻煩。」

「雖然父王表面很嚴厲，但其實很寵愛哥哥的，況且外出遊歷有助他成長，父王更加不會阻止。」

「所以你就甘心把自己困在大學嗎？」

「只要哥哥能成為一個出色的國王，為百姓帶來幸福，我現在的堅持也是值得。」

看著柏加一臉苦笑，我不禁想起了蓮。

為了讓我可以安心研究理學，她一個人擔起了輔助父親的重任，過著奔波勞碌的生活，而我卻只顧自己，向著理想飛翔。原來我和伊姆都不遑多讓，完全沒有肩負起作為哥哥的責任。

「傳聞說伊姆快要登基，屆時你就可以逃離這個重責了。到時你就跟著我們商隊四處遊歷吧。霜原、比翼、天府，就用你的雙眼，親自去感受書中所描寫的景色。」

「求之不得，我一直都想見識外面的世界。」

柏加的願望，我一定會為他實現。

......

我們一直在大學談至作段到來，我先乘上馬車回家，柏加亦返回皇宮休息，當我回到家中，父親和妹妹都已經起床了。

「商隊不是息段就回來了嗎，怎麼現在才回來啊？」蓮略帶責備、一臉擔心。

「我有要事去了大學找二王子，況且息段回來會吵醒你們吧。」

「蓮，你也不用太擔心了，現在哥華身負重任，他自會權衡輕重。那麼我先去商會了，蓮你就留下來陪哥華吧。」說罷父親就步出門外。

「甚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啊。」我擔心起沒精打彩的蓮。

「有點著涼，你們離開不久後暮城就下起雪了。」

「暮城下雪還真少有呢。」

「雖說暮城的天氣變幻莫測，但是近來的天氣還真奇怪，不少人因此染上了風寒呢。」

「之前還遇到王妃贈醫施藥，看來現在她又要忙過不停了。」

看到蓮一臉憔悴，令我心如刀割。在認識柏加後我才知道，原來蓮一直替我背負著多少重擔。

「唉！怎麼了，哥哥。」我緊緊抱住了蓮，從她的身體可以感受到熾熱的體溫。

「對不起。」

「怎麼了？路上很辛苦嗎？有甚麼不舒服嗎？」

「一直以來把商會和家裡的工作都交給你，辛苦你了。」

「我知道了，你在比翼之旅後終於知道我的工作有多繁忙了。」

「是呢。」我沒有多說柏加的事情。「我多點回來幫忙吧。」

「不用了。哥哥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嗎？」

「王子的事嗎？」

「『縱然其他人有能力改變一個時代，但哥華卻有改變世界的能力』，娜的話我一直深信不疑，我會一直等待那一天到來。」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蓮對我的信任絕不比娜遜色。

「對了，我的手信呢？」

「當然帶回來了。」我放開了蓮，從行李之中取出了數件琉璃飾品。

「看起來還挺可愛啊，雖然只是一般貨色。」

「不愧為安基商會的大小姐，眼光真好。」我也料到她會有此反應了。

「哥哥本來就沒甚麼積蓄，即使是一般貨色我也滿足了。」

「那麼你看看這個吧。」我遞出一個錦盒。

「這是甚麼啊…哎哎哎哎哎！這不是彩晶石嗎？」

「伯宗送給我的，厲害吧。」千金不換、價值連城的彩晶石就在我手上。

「為甚麼你會有彩晶石啊？給我說說路上發生了甚麼事。」

於是我們就在蓮的房間開始談起比翼之旅的見聞，可是談了不久我就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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