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四周漆黑一片,貪狼竭力狂奔,憑藉偶爾閃起的電光照明,在巷道中穿插。只是,他身後的腳步聲卻無拉遠。
「他媽的!陰魂不散!」
「轟隆!」
跑過了幾個街角,在一巷口貪狼停下了腳步。雷鳴電閃,數人伶立在前。
「見鬼。」
他幾近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
電光連環閃動,把一切照得明亮。貪狼看見四個同伴,還有另外兩個瞎眼殺手。
不,正確來說是三個同伴。
一樣潛入何府,幾經辛苦才逃得出來,滿身刀傷血污的天相;在何府外面接應天相的太陽;自己指派在何府外面待命的天梁;
還有與天梁一同待命,現在卻已是一具倒在牆角的屍體 -- 武曲。
「貪狼?你果然也在!」太陽聽到腳步聲,回頭望見貪狼,他看上去又驚又怒,問道:「你可是從何府出來?七殺大哥呢?」
貪狼沒有應話,追趕著他的三個殺手亦已趕到,兩批殺手呈前後包抄之勢,貪狼眉頭大皺,心中立時盤算下一步。只是殺手們卻沒有給他這個時間,隨著黑衣首領怒喝一聲,五名殺手齊齊起動,三柄彎刀,兩柄長劍,向著四名十四星猛攻過去!
四周再次陷入漆黑,在場幾個十四星,武功當以貪狼為首,太陽緊隨其次,天梁天相均與前二人有段距離。而蝠臨門殺手最為人所知厲害之處,乃其配合無間的默契。加上現在環境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論到聽聲辯位,眾人如何能及蝠臨門殺手?甫一交手,十四星們就頻頻中招,險象橫生。
貪狼咬緊牙筋,一邊勉力抵擋前方攻勢,一邊憑著適才的記憶緩緩後退,直到背靠牆壁,心中才稍稍安穩,他的長短雙刀舞動得密不透風,抵擋著三柄彎刀如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太陽三人背靠背與敵人交手,太陽使的乃一對雙戟,他力猛氣雄,乃一名衝鋒陷阱的猛將,在巷中應敵本就綁手綁腳,加之目不視物,交戰沒一會兒已身中多招,幸虧他皮堅肉厚,傷的又並非要害。但他身旁的天梁天相就不好過了,雖然兩名殺手主力進攻太陽,但天相本就血流如注失血過多,武功更遜一籌的天梁中了幾刀後動作也開始散亂。
「你先去幫他們,這人我兩抵著!」黑衣首領吩咐了一聲,其中一名殺手立即前去夾攻太陽三人。少了一人,貪狼壓力頓輕,他心中一邊盤算,一邊挪移著身子向太陽三人靠攏。黑衣首領以為他要相助同伴,自然不讓他過去,一時間攻守雙方以快打快,兵刃相交聲不絕於耳。
「刷」的一聲!一聲狂呼在雨夜中嘹亮。天相終究挨不過去,被殺手的長劍穿心而亡。而天梁也不好過,另外一柄長劍穿過了他的肩膀。
「轟隆!」
電光閃起,貪狼眼中也殺意大盛!趁著視線清晰,拼著挨了一刀的痛楚,奔到太陽等人身後,然後右手長刀疾如閃電,沒入正攻擊天梁,還沒來得及收招的殺手咽喉之中!
天梁正當以為貪狼救他之際,貪狼卻以左手搭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身後一推!
天梁胸腹傳來致命的痛楚,黑衣首領二人的彎刀,已重重劈在他的身上!天梁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貪狼,他雖知對方為人奸險,但也想不到會涼薄如此。在月色映照之下,貪狼滿臉批滿鮮血,本已極醜的面容更顯猙獰恐怖。向上牽動的嘴角、兇狠的眼神,絲毫不為自己把同僚作為擋箭牌這卑劣的行為而覺得歉疚。
貪狼趁著殺手們還沒收招,長短刀齊出,黑衣首領反應極快,察覺風聲後著地滾開,堪堪避過殺招。但另一名殺手則反應不及,被貪狼的短刀穿胸殺死。
「轟隆!」
殺手倒下。
天梁倒下。
貪狼正欲追擊,忽然一陣勁風從上而來,他閃避不及,胸口重重地中了一腳。這腳力度極大,貪狼被踢得摔倒在地,一聲不亞於悍雷的暴喝在他耳邊響起:
「待會再跟你好好算賬!」
貪狼一聽,差點沒有被嚇得魂飛魄散。只因說話之人,正是他之前暗算的七殺!
「太陽!撐著!」
「七殺大哥!你來了!」太陽一聽是七殺,喜形於色,他雖只對著兩名殺手,但亦開始左支右拙,他向後一躍,背部一弓,道:「七殺大哥!你的兵刃!」
七殺左手扯下太陽背後長條形的布包,那兩名殺手剛好攻至,七殺手一抖一挺,發出「嗆」的一聲清響,一道銀白色的電光仿佛從天而至,把兩名殺手的兵刃全數擋開!
七殺的兵刃乃一柄銀白色長槍,他取回自己順手的兵刃,即使精神抖擻,一輪急攻下,把兩名殺手殺得節節後退。在七殺手下,那長槍猶如活了起來,在黑夜中就像一條銀白色的巨龍翺翔天際,端的燦爛無比,奪目非常。
本來在黑暗之中,蝠臨門殺手擁有絕大優勢,但七殺本來武功就比他們高出許多,此刻怒氣填胸,長槍更是使得發了,他橫搶一挺,逼開了兩人,然後右腳向前踏了一個弓步,左手一放,右手單手持槍向其中一個殺手猛戳而去!
殺手聽聲辯位,知道七殺戳向他的咽喉,他知道不能舉劍擋格,正要側身避開之際,卻聽「嗆」的一聲龍吟聲響,便感到喉頭一涼。
「噗!」
殺手至死一刻,還沒想得到七殺的長槍為何來得如此的快。
來得比他預想之中還要快。
「!!!」
七殺先聲奪人,一出來便殺死一名殺手,另外一人聽見同伴陣亡,知道己方陣型只剩下自己與黑衣首領,立馬便轉身逃跑。
「往哪裡跑!?」
七殺暴喝一聲,右手用力一抽,銀槍從殺手屍身抽出,但見他右手縮到腦後,然後打橫用力一甩,銀槍如同鋼鞭一般從右至左向正逃走的殺手橫砸過去!
「!!!」
殺手何曾想到七殺的長槍有如此的用途?此時他已經閃避不及,但總算反應過來,立即舉起手中彎刀擋格。
殺手擋格時機和方位都掌握得準確無誤,但,七殺這下既快且急,又用上了幾乎全身之力,「鐺」的一聲巨響,殺手連刀帶頭被銀槍削開一半,鮮血潑墨一般灑在墻壁上。
一切來得太快,殺手頭顱被削後依然舉著斷刀,隔了一會才「砰」的一聲倒下。
七殺連殺二人,看上去用了很多招,但只是眨眼之間發生的事。
太陽面對殺手們身陷險境,七殺一出場即大發神威殲滅對手,太陽看在眼裏心中無比崇拜,正要喝彩之際,卻聽到後方傳來喊殺聲。太陽回頭一望,但見黑衣首領如癲如狂一般攻向貪狼,後者竟被攻得十分狼狽!
原來剛才七殺那一腳踹得著實不輕,貪狼尚未回氣,那黑衣首領又急於脫身,攻勢前所未有的凌厲,縱使貪狼本身武功比黑衣首領要高,但此消彼長之下,竟被打得左支右拙,若非黑衣首領只是為了爭取機會脫身,恐怕貪狼早已遇險。
黑衣首領打退貪狼,向後掠開,然後回頭疾奔逃跑。
「休想逃跑!」七殺和太陽齊聲大喝,只是二人距離已遠,顯然已追趕不及。
轟隆!
雷鳴電閃,黑衣首領向前奔了數尺,忽然停住了腳步。
轟隆!
黑衣首領忽然失重跪倒在地,他的頭顱早已不在脖子上,咕嚕咕嚕地滾在身後數尺的石板地上,鮮血如噴泉一樣從脖子中激射而出,混合如珠簾一般重重落下的雨水,在屍身四周形成一個血窪。
七殺等三人臉帶愕色地看著殺掉黑衣首領、站在路中間的人。
電光不停閃爍,把那人本就白哲冷傲的臉龐照得異常恐怖。
「紫......紫微大哥。」
紫微冷冷地掃了掃三人,然後目光移向倒在地上已成屍體的天相等人,冷冷地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面對紫微,平日狂妄的貪狼也不敢造次,只低頭裝作傷勢嚴重,七殺走上前去,把今夜發生的一切報告一遍。本來他想把貪狼暗算他以及害死天梁的事情順便和盤托出。但不知為何,在紫微那毫不帶感情的冷峻神情下,話到喉頭居然說不下去,只能概括地說了何進乃潛龍主使、張拓僱傭了蝠臨門,還有要攻打十常侍府邸的事。
本以為紫微聽到這些消息後會大驚失色,但七殺卻見後者依然冷靜,臉上沒有一絲波動,不禁心道:「果然是十四星之首,此時此刻仍能如此冷靜。」
隔了一會,紫微道:「若非你親耳聽到何進如此說,我還認為張拓是潛龍幕後主使。」不待七殺等人詢問,紫微續道:「他們似是知曉我們的部署,今夜我也遭遇到蝠臨門的偷襲。」
七殺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搭話。
紫微道:「只是如此一來,我倒想起另外一事。」
太陽有勇無謀性格大條,尚未意會得到,七殺與貪狼同時恍然大悟,齊聲道:「西苑!!」
紫微道:「西苑雖有禁軍,但天府天機武功都不算好,若遇上蝠臨門實在凶多吉少......」
「事不宜遲,太陽,你隨我去西苑接應。七殺貪狼,你們回去報告張大人,和破軍一齊保護張大人安危!」
雷停下了,
電停下了,
雨停下來了,
殺戮,似是停不下來。
四名十四星再無多話,分頭迅速離去。
他們均知道,今夜,將會是一個血色的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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