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日電競隊 - 16. ELISABETH

LEON牽著我的手帶我來到這個遠離市中心的遊樂場，門外的那個海馬標誌銹跡斑斑，明顯日久失修。

排隊買票入場的人不多，觀看打扮似乎都是些窮家父母帶著小孩來玩耍。

LEON買來兩杯汽水，我們坐在纜車下喝。

「很記得在我讀小學四年級時，班中只有我一個沒來過這裡坐過山車，我為此感到自卑，父母知道後省吃省喝，儲了錢帶我來玩，到我長大升讀大學的暑假做兼職賺到錢想帶父母來玩，父母卻因為疫症去世…」

LEON臉上仍掛著笑容，但換上了苦笑，「我這些窮小孩的童年，不是你們這些富小孩能理解吧？」

「你覺得我是有錢人童年就一定很幸福嗎？的確我媽很疼錫我，很記得我小時候她經常帶我到處遊玩，我想要什麼玩具她二話不說就買給我。一次我不小心把最喜歡的那隻小貓公仔跌了在路邊，當我跑去拾時一輛電動車衝過來，母親撲出來及時推開救了我，自己卻被車撞死了。

自此我爸就很痛恨我，初時我是理解的，因為我也很痛恨我自己連累死了我媽。我把我媽買給我的所有玩具裝進紙箱，叫工人放進地庫，從此沒再碰過，不是怕觸碰到這段傷心往事，而是下定決心不能再浪費用我媽的命換回來的每分每秒。我發奮讀書，要做一個有成就的人，更加想用成績證明給那個恨我的父親看我不會讓母親白死，希望打動他令他重新當我是個女兒。

但長大後我才懂得，就算我獲得超越父親的成就和地位，我媽也不會為我高興，她只是想我活得開心。但我已開不了心，經過了十二年，我已確定父親自我媽離世的那天起不再當我是女兒，這是事實改變不了。我很肯定就算我死了他也不會傷心，於是疫災時我竟希望他會受感染而死，我是否很不孝？」

「我作為外人沒權下判斷，你和你父親的關係只有你們最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你們有錢人是不會那麼容易受到疫症感染的，你知道嗎？」

「為什麼？」

「你不知道也不出奇，因為官方封鎖了消息，你父親也沒必要對自己的子女說出這個殘酷的真相，我也是從一個獨立記者朋友口中才得知事實的真相。

疫症爆發之後，大部分得病而死的都是窮人，原因是在疫症爆發後三日當局已研發出疫苗，但疫苗難以培植，不能大規模生產，於是城長，即是你爸暗下命令將大部分疫苗偷偷送去私家醫院給有錢病人，用不完的就存起來作備用，所以當時公立醫院的貧窮病人絕大部分也得不到救治…」

「對不起…」

「要說對不起的不是你，是你爸，這從他上任城長後，我們窮人的日子就更難過，命更賤，只不過貧富懸殊也不是沒有好處…」

「什麼意思？」

「在我讀中學時VR遊戲大行其道後，有錢的孩子一窩蜂去玩，導致遊樂場沒生意被迫減價，我們這些窮孩子才付得起錢來坐過山車，有了樂趣。可惜的是遊樂場敵不過加租，下個星期就結業，將會興建VR遊戲樂園取而代之。」

我坐過最豪華的跑車，嘗過珍饈百味，但及不上在過山車上接吻的滋味。

黃昏，因為摩天輪故障，我們被困在半空，從這裡可眺望大海。

LEON：「妳知道大海對面是什麼嗎？」

「不知道，我沒修讀地理。」

「是陸地。」

「你的笑話很爛，我笑不出。」

「不是說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我剛跟朋友學會駕船，放假我向朋友借船，載妳去海的對面好嗎？」

「我想和你去，但到時要想個好辦法瞞過我爸才行。」

「有的時間，我幫妳慢慢想。」

因為LEON的單車壞了，他和我乘公車至山下，藉著昏黃的路燈映照下步行上山送我回家。

「那個保鑣一定會將妳今日偷走出來的事告訴妳爸，妳回去肯定會捱罵，妳爸不會出手打妳吧？」

「不用擔心，鏢叔是不會出賣我的，在我出生前他已是我媽的保鏢，我媽對他很好，我媽疼我，因此他也疼我，我很多次偷走出去，他也幫我守秘密。」

「原來妳是慣犯。」

「也壞不過你這偷心賊。」

「原來妳的心已被我偷了，妳不說我也不知道。」

「送到這裡好了。」

我們在我家後門外停留，吻別後他離開，依依不捨地回望了我兩次，這種被愛著的感覺，令我感到溫暖。

他離開後，我打開後門，三妹就站在我面前，嚇了我一跳。

「二姐，對不起，我不時有心嚇妳的。」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因為我們都是慣犯嘛。」

「剛才妳全聽見了？」

三妹點頭，一臉天真爛漫的笑容，以性格來說她是姊妹中最不像父親的一個，但她遺傳了父親的高鼻子，在陰暗的燈光下，我竟從胸無城府的三妹臉上找到了父親那種笑裡藏刀的感覺，是我眼花吧？

「妳也偷走出去見男朋友？」

「不瞞妳，我和他才剛開始一起。我和妳都是共犯，所以妳不用擔心我會說出去。而且看見妳的臉上重現幸福的笑容，我真的很替妳高興。」

我和三妹的感情遠勝大姊，慶幸是被她撞破不是大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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