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 - 進入黑暗

宋紀妍再一次跳進湖裡，湖裡所映出的景象與上次不同，一片黑暗，看不到盡頭，連原本還能看到的魚影都不知去向。

「好冷⋯⋯」

她緊抱著杖，周圍冰冷的空氣侵襲著自己，好像一個不留神便會被黑暗吞沒。

「為什麼這個地方總是這麼任性啊！」宋紀妍斥喝著，用現世的常理來看待這裡的世界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她只是一直把自己的認知給破壞掉。

還是會肚子餓的天使、愧疚到現在的亞當、長時間守候在世界樹旁的蛇女、承受輿論的抹大拉的馬利亞。

「差太多了⋯⋯」

跟自己印象的基督徒差太多了，她忍不住嘲笑自己，那時候，自己根本不知道彼得為什麼會在那邊，為什麼是彼得撿到自己。

儘管自己一身上，仍然教導自己。

終於在宋紀妍思考到一半的時候，腳碰到了地面，杖的前端發出微微的光芒，宋紀妍才稍微看到周圍的模樣。

在地上的，是由許多斷裂的十字架所鋪成的道路，一股噁心的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刺激著鼻子，宋紀妍也受不了，用手摀住口鼻。

一個黑影站立在遠方，就像是在那邊等待自己。

「彼得⋯⋯？」

宋紀妍拿著杖走過去，儘管週遭的景象駭人，自己畢竟也是從黑暗來的。

如果在這邊的退卻的話，那彼得就回不來了⋯⋯宋紀妍說服自己，像是給自己的決心釘上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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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進入了別人的黑暗，那時妳已跟他同在一艘船上。」離開前，那人對自己說了這句話：「抱歉，可是還是需要妳把他帶回來。」

那人臉上露出苦笑：「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自己帶他出來。」

「那⋯⋯為什麼不可以⋯⋯」宋紀妍怔住。

「實際上他還是抗拒我的，因為直接看到我就等於直接在自己的傷口是撒鹽。」語氣哀傷，那人將視線看向遠處，好像在回憶自己的小孩，不久後他搖搖頭，回頭看向宋紀妍，將自己的注意力拉到宋紀妍身上。

「咦⋯⋯」

「對了，你知道嗎？」那人揚起嘴角，彷彿剛才沒有感嘆過、哀傷過。

「嗯。」宋紀妍歪頭。

「不是只有完美的人可以當牧羊人，殘缺的人一樣可以。」他說著。

宋紀妍皺著眉，左思右想著，想了一會兒後，從嘴裡擠出一句話：「對不起⋯⋯我不太理解⋯⋯」

「啊⋯⋯這麼說好了，其實這世界沒有人是完美的。」

「嗯⋯⋯這個我知道。」

「但是因為人不完美，所以總是會找與自己互補的，或是能相輔相成的對象。」那人繼續解釋。

「嗯，可能吧⋯⋯」宋紀妍想起過去的自己，或許她只是找個人來填補自己的空虛。

「不過有些人的空缺可能會比較多一點。」

「嗯⋯⋯」宋紀妍微微皺眉，她知道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所謂的空缺，也不是只能透過別人來填補，有些空缺更像是別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傷口。」那人繼續解釋。

可是這段話有些刺耳，宋紀妍別過頭，不太想正視著對方。

「不過那些空缺我們可以嘗試自己修補它。」那人解釋，他依然注視著宋紀妍：「而，修復過後的人，會變得更加強大。」

這話就像是擁有魔力，當這話傳入宋紀妍的耳中，她的眼眸就亮了，她楞楞的看向那人。

「所以，我覺得這樣的人或許比那些『身心健全』的人更適合當牧羊人唷。」他露出笑容，伸手摸著宋紀妍的頭，那一頭本來就有些亂糟糟的頭髮，被他用手稍微整理一下，看起來順多了。

「嗯⋯⋯」

「你覺得自己不行嗎？」那人問到，就像看穿宋紀妍的心思。

「我可以嗎？」宋紀妍反問。

「不然，我說⋯⋯」那人將手縮回去，他若有所思的環顧四周以後，他低下頭，小聲地說道：「你比這些人都更加堅強呢？」

「欸？」

宋紀妍愣住，回過神後立刻看向周圍的人。

「哈哈哈，」那人笑出聲，可能是覺得宋紀妍的單純很可愛吧，宋紀妍錯愕的看向對方。

「不過，倒是沒有多少人能正視自己最痛的過去。」

那人的眼眸裡映著宋紀妍的臉龐，當宋紀妍看著他的面容時，總有種很難不相信他的感覺，那人所說的話語溫柔而強力，可以像光芒照亮人的黑暗，可以像長槍貫穿人的心門，但就是無法打從心底去討厭這個人。

「是這樣啊⋯⋯」再怎麼遲鈍的人，也會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吧。宋紀妍這麼想著，卻又不敢為自己的見解下賭注。

「嗯，沒有錯。」那人點頭笑著。

「所以⋯⋯妳可以帶彼得回來嗎？」

那人領著宋紀妍走到湖邊。

「⋯⋯我想。」宋紀妍低頭看著一片黑暗的湖面，握緊手上的杖：「他畢竟也是我重要的人，所以我會帶他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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