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 - 碎片

黑板上潦草的粉筆寫著看不懂的數學，台下少數的人直接對著黑板放空。

數學很曖昧，在數字跟語文上面牽牽扯扯，玩著數字遊戲，玩著文字遊戲，像是一道道的陷阱題，像是一道道的魔王關，過了一個又是一個。

在自己的腦海裡卻打結了。

宋紀妍不太理解，不想理解，簡單的數字與複雜的排列。

她看向窗外，想像把思緒當作一顆球一樣被拋到外面，讓思緒停留在在她所觸及不到的天空那裡，盡情的放空。

班上又多了班隊、或又有班隊分手了，到底為什麼會在一起呢？

偶爾，看著鏡中的人，好像不是自己。

「愛是什麼呢？」空蕩蕩的家裡，安靜到窒息的空間，好像這裡不是她的所在。

學校跟她格格不入，家裡也容納不下自己，哪裡都沒有自己的位置。

聽起來很憂鬱，活起來很空虛。

「所以，我喜歡妳。」那人說著，於是就在一起了。

感受到愛的感覺？

在一起的時候，就只有肉體上的互動。

這是愛嗎？

「好髒⋯⋯好髒啊⋯⋯」

宋紀妍看著自己白皙的皮膚，用指甲在身上刮著，似乎就這麽希望把自己的皮膚扯下來。

「如果，我不長這樣就好了。」

宋紀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黯淡無光。

一直洗著自己的身體，卻覺得怎麼樣都洗不乾淨，因為這個污穢就像刺青一樣，一直一直刻在身上。

別人看不到，宋紀妍眼中的自己，多麽污穢不堪。

「說到底，拿掉了各種身分後，就是男人、女人的差別而已，都一樣的⋯⋯」宋紀妍揚起笑容，看著眼前的男人，但內心卻如此想著。

「怎麼會，我自己這麼骯髒⋯⋯」

下個場景，宋紀妍卻砸碎了鏡子，似乎恨不得殺死鏡子裡的人，她的雙手上，深深淺淺的刀疤，加上新的傷口。

她看向碎片的方向，眼神充滿惶恐，又像一頭野獸，爬到碎片的方向，用手拿起地上其中最大的一塊後，毫不猶豫的往自己手上留下更多傷口。

在痛，又在笑。

她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卻又流下眼淚，她瞪大雙眼，像是看著仇人一樣，看著自己的雙手。

「髒死了！我髒死了！」

現在這瘋瘋癲癲的模樣，與原本可愛的模樣判若兩人。

宋紀妍沈默的看著這些記憶片段，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臂，現在的手上已經沒有那些可怕的疤痕。

自己的過去，是這個樣子的⋯⋯？

她也很清楚，這絕對不是導致自己變成這樣最主要的原因。

若那些不是記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前是這個樣子，或者說，誰又能想像得到？

記憶裡的她跟瘋子一樣，或者說就是瘋子。

擁抱男人，鄙視男人，嫌棄男人，嫌棄自己。

渴望愛，不懂愛，討厭愛。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刺耳，是記憶裡的她在尖叫、怒吼。

宋紀妍掩著耳朵，可是因為太靠近了，那聲音還是傳入腦海裡。

尖銳如同那些碎片傷人。

「不是的⋯⋯這不是我⋯⋯」

宋紀妍蹲下身體，把頭埋進膝蓋裡，好像看不到就不存在一樣，好像這樣能阻絕聲音一樣。

「我才⋯⋯不是這樣子的⋯⋯」

不知道為什麼，宋紀妍也哭了。

自以為自己承受得住，自以為自己沒有問題。

「我根本就不喜歡⋯⋯也不想要想起來啊⋯⋯」她終於想起來所有的事情，痛苦跟黑暗又在她心裡的角落出現，並且快速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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