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我？ - 封閉的心 #016

　　深夜，徐呈風從沉睡中醒來，應該說是被痛醒的，也許是因為失去了幾個小時知覺的關係，突然回歸的疼痛感顯得更加強烈，恍恍惚惚間忍不住悶哼了聲，兩手在床邊摸索一個好的支撐點，打算先把身子撐起來，卻意外碰到某個不明的柔順蓬鬆之物，整個人猛地驚醒，低頭一看才發現零趴在床邊睡著了。

　　其實從他一有動靜時零就醒了，本以為只是翻身便不打算起來查看，但隨著動靜越來越大終於讓他開始覺得不對，這才爬起來將床頭上的小燈打開。

　　「怎麼了？」他看著身邊男人問道，清冷嗓音因剛睡醒而略帶沙啞。

　　這時，徐呈風已經撐起了半個身子靠在枕頭上，環顧了一會四周，看見常沐日和徐晨都好好的睡在一旁，心裡是舒坦了許多，聽他這麼一問便搖頭應道，「沒事，你繼續睡吧。」

　　零並沒有聽他的話，逕自起身替他和自己倒了水，徐呈風僵硬的接過水杯輕啜了一口，剛一放下就聽零難得彆扭的開口。

　　「謝了。」

　　「謝什麼？」看著他一頭悶進杯子裡，徐呈風忍不住挑起眉梢，好笑的睨著他。

　　零並沒有注意到他玩味的目光，咬著杯緣小聲且含糊的說著，「……救了我。」

　　「什麼？」徐呈風見他這副模樣覺得挺有趣的，一時玩心大起，故作沒聽清楚。

　　「謝謝你救了我。」零以為他真的沒聽清楚，只好認真的再重複說了一次，沒想到身邊竟響起一陣沙啞輕笑，男人溫柔卻帶著些許磁性的嗓音，讓他白皙雙頰忍不住泛起淡淡紅暈，卻因燈光昏暗而無人察覺。

　　終於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他下意識的轉頭瞪了徐呈風一眼，而這舉動看在徐呈風眼裡就像撒嬌似的，讓他心頭莫名揚起一陣騷動。

　　起初他對這份心意十分不解，但經過身體三番兩次的提示，縱使他再怎麼遲鈍也明白了自己對零有著不同於友情的感受，但這份心思為何他卻不願繼續探究，他太害怕受到傷害，所以在情感方面總是選擇逃避，在他心底深處向來都只願承認徐晨和呈玟汶帶給他的親情，連從小就朝夕相處的常沐日也走不進他封閉的心，更別說是剛認識的零了。

　　他可以與任何人笑談一切，但卻從不輕易與人交心，他總能精準的拿捏好這段距離，所以他認為這一次也能做得完美無瑕，卻忘了有些事並不是想就能如願的。

　　零見他突然失了神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原本還陷入沉思的徐呈風驀然清醒，閉了閉雙眼讓一顆心歸於平靜，而這動作卻讓零以為他是累了，想也沒想就趕著他躺回去休息。

　　沒能找到好藉口的徐呈風只能乖乖的任由他將自己的身子扶平，但此刻完全不見一絲睡意，只好閉上眼等著零再度入睡後再睜開。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他微微睜開半隻眼卻見零靜靜的望著窗外，月光灑落，描繪出他纖細單薄身影，自帶的憂鬱氣息讓畫面變得格外柔美，搭配一張白皙臉蛋和精緻五官，本該是令人感到舒心的一幕，但那雙清澈明亮的雙眸不經意流露出的哀傷，和在月色下顯得更加鮮明的一身孤寂，都令徐呈風感到揪心，若不是滿身的傷使他無法動彈，否則他肯定已經下意識將他擁入懷中。

　　他在心裡自嘲這意料之外的想法，暗嘆口氣心想，「睡吧」。

　　自從半夜醒來後，零便沒有再睡下，雖然熬了一夜卻看不出一點疲態，只是有些無聊得發荒，而這時常沐日正好醒來，兩眼直直瞪著天花板發愣，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見狀，零起身替他倒了杯水，雖然其他人怎麼樣都不關他的事，但畢竟也答應了要照顧所有人，他總不能只照看徐呈風一個。

　　看著玻璃水杯進入自己的視線內，常沐日回過神來卻沒有接過的意思，只是順著手臂看過去，在對上來人那雙冷然黑眸時，不解的蹙起眉頭，「你是誰？」

　　「我叫零，至於身份我無法告訴你，但是你的傷我想我該跟你說聲抱歉。」零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事草草帶過，但這點訊息已經足夠讓常沐日清楚知道他是什麼人了。

　　「你是林家的人？」常沐日用許久沒有進水的喉嚨，乾啞的發出破碎難聽的聲音，終究還是抵不過喉嚨摩擦引起的刺痛，不情願的伸手從零手中接過水杯。

　　對於他的靈敏，零感到震驚卻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是一副淡然且無所謂的模樣，丟下一句「無可奉告」便打算不再理會他。

　　「等一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既然你出現在這，那就表示少爺看重你，若這是少爺的意願那麼我便不會將你趕走，不過請你記住，我會緊緊盯著你，別想對這個家出手。」常沐日看著他的目光，毫不避諱的透露出對他滿滿的警示和防備，他自知自己身手不如人，也看得出零並不是個會去做這些庸俗事的人，但就算是裝模作樣，他也必須先把話挑明。

　　聽了他的警告，零仍舊面無表情的讓人猜不透心中想法，話也不說只是默默的點了頭。

　　沒多久，呈玟汶和常陸修一同走了進來，剛一看到零，呈玟汶立即莞爾一笑，上前把手中的早餐交給他，而零雙手捧著被硬塞到手裡的餐盒整個人愣在一旁，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呈玟汶輕笑道，「看你瘦巴巴的，平常肯定沒有好好吃飯，早餐可是很重要的，你趕快趁熱吃。」

　　「謝謝。」零不太擅長面對人的溫暖，嘟噥似的道謝透露出他的不習慣。

　　呈玟汶是個極細膩的女人，零這點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小反應，看在她眼裡卻湧出了絲絲心疼，看得出他並不是普通的個性內向害羞，而是單純的不知道在這種狀況下該怎麼做，加上零的脖頸間和手掌上有著許多淡化的傷疤，根本無需過問便能猜想到他衣衫底下會是多麼慘不忍睹，她幾乎無法想像零是在多麼惡劣的環境下成長的。

　　而零從小到大就是看著別人臉色長大的，無論偽裝得多麼完美仍會有細微的破綻，時間一長，他便能一眼識破人的真偽，更可笑的是，他所遇見的不論是真是假，全都是醜陋的那面，除了記憶裡已經模糊了身影的母親以外，呈玟汶是第二個對他真心展露溫暖的人。

　　一時之間，他甚至錯覺自己是個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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