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 - 人偶 -Chapter.6-

Chapter.6

　　逆著光，就見一雙長腿筆直而立，勘勘阻在門前。視線往上，只依稀可見來人的輪廓──儼然是名男子。

　　無法判定對方身份，徐子頃一顆心懸得老高，臉上瞬間浮現難抑的恐慌。燈光在方才的衝撞下滾落，這會兒直打在他身上，往後拉出斜長的影，照得一切無所遁形。

　　敵暗我明，層疊的壓力就像一把無形的弓，繃緊的是心弦，搭上的是亟欲脫口衝出的恐懼。

　　而面對滿屋狼藉，來人目光囫圇一掃，很快便定格在徐子頃身上。沉默三秒餘，這才挾著疑惑開口道：「……瑜珈？」

　　「──我操！」

　　那聲音熟悉，此刻聽來簡直猶如天籟！

　　──正是方才無故失蹤的梁曜呈！

　　拉滿的弓弦一鬆，徐子頃一個激動挺身彈起──瞬間扶著腰面目扭曲跌回原地。直到對方走近後遞出手，他這才齜牙咧嘴的爬起，唇角不受控的向上彎出一抹弧度，難掩狂喜。

　　雖分別的時間不長，但中途發生的一切，卻讓人感覺彷彿過了一世紀那麼久。心情激動下，他這會兒也沒空計較對方的毒舌，忍不住埋怨道：「你跑去哪了！我操，你都不曉得我看見啥了──」

　　「哦，你說這個嗎？」

　　語氣淡然的說著，梁曜呈一抬手，舉著某物湊到徐子頃眼前。抓在五指之間──那赫然是只咧著血紅大嘴的人偶！

　　斷了線的偶歪頭咧嘴，笑得天真，冷不防臉貼臉四目面對，剎那間令徐子頃渾身一僵，被嚇的發懵。

　　就聽梁曜呈很無良的笑了。

　　「放心，不會動了。」

　　說著，他隨手一拋，轉眼人偶便被棄置於地。

　　「……」徐子頃卻覺得腦袋有些當機，「你說不會動了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偏頭看了他一眼，末了，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怎麼動，他們就怎麼動。

　　他似乎這麼說了，卻又像沒說出口。

　　徐子頃腦中麻亂，也搞不懂這句話只是憑空想像還是對方真說了，更沒餘力再吐槽這什麼爛比喻。

　　方才聽見的木頭碰撞聲……看來並不是錯覺。

　　但老實說，徐子頃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甚或在瞬間，腦中只浮現「果然如此」四字。

　　鬼故事的莫非定律，那種長相模樣逼真似人的玩意兒，不會動才奇怪吧？可一想到無人自動的偶在外頭逛大街，那畫面美則美矣，徐子頃……絲毫沒有興趣一睹。

　　凝重的氣氛再次襲來。

　　不同於方才對未知事物感到的悚然，而今卻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如今待在還算安全的房內，首要重點便在於脫逃。多了同伴商量，徐子頃的膽子大上不少，當即簡明扼要的述說方才經歷。

　　方才所見幻覺透漏的訊息不多，只知林姓屋主正是名製偶師。然而不明原因，卻使他前後期個性迥異——美麗的偶乃前期製作，卻被他親手破壞，可怖的白臉人偶想來該是之後才做出來的。

　　可又為何要做出如此詭異的偶？又是什麼原因，使製偶師的個性大變？

　　也只能推敲至此了。

　　「……話說，我發現那邊有個傳送電梯，底下估計有出口！」

　　說著，徐子頃拿過燈光，很快來到狹窄的傳送梯前。就見裡頭黑洞一片，不斷有細風從底下吹出。

　　然而梁曜呈卻眼一瞇，冷哼道：「放棄吧。就算真有出口，就你這體格，下去就跟蘿蔔填坑一樣，一卡一個準。」

　　「……我操，你他媽這什麼爛比喻，那你倒說說怎麼辦？出去跟人偶玩真人PK？」

　　唯一的可能被否決，徐子頃語氣也跟著不好了起來。

　　對方竟欣然點頭同意，「估計這房子有地下室或是其他離開的管道。走吧，去找找。」

　　徐子頃一頓，差點被口水嗆到，「等……喂，你忘了門外還有會動的人偶嗎！？」

　　「沒忘。」隨口應著，梁曜呈拿過燈光，邊挑釁一笑：「武力解決不會？」

　　……也是，都忘了這傢伙就是從外面殺進來的，還順手拆了個偶當伴手禮。

　　但，真有那麼簡單嗎？

　　惴惴不安的想著，然對方一錘定音，很快便邁開大步往門口移動。

　　不得已，徐子頃只得跟進。

　　只是縱然做了再多心理準備……當門板打開的剎那，面對外頭懸於半空、層疊排列的人偶，徐子頃還是瞬間害怕的退了一步，一時只覺毛骨悚然！

　　每只人偶都被若干透明的細線吊著，卻看不見操控者為誰。見兩人出現，頓時集體發出可怕的聲響。

　　喀喀喀喀……

　　像是共鳴，也像是某種死亡伴奏，下一秒，就見人偶——動了！

　　然而比之速度更快的是梁曜呈的動作。徐子頃眼一花，壓根兒看不清對方如何出手，就見距離最近的一排人偶斷了線一般自空中墜落。

　　徐子頃目瞪口呆。

　　接下來在他眼前上演的一切，簡直一次次刷新他的世界觀——就見梁曜呈以一擋百，武力值高的破表，扯著不知打哪來的木棍，氣勢如虹，橫掃一片又一片。隨著眼前清場，兩人很快衝出包圍，轉眼便來到樓梯間。

　　作為左右走廊與樓下的連結點，此處的人偶數量幾乎是方才的三倍！卻看梁曜呈面不改色，身形瀟灑錯動，木棍硬生生給舞出刀劍般的美感，轉眼又是無數的傀儡散落。徐子頃只覺對方正 pikapika 的散發光芒，差點沒忍住脫口叫好！

　　這特麼……梁曜呈不去當武打明星簡直可惜！

　　看多了，徐子頃也無端生出自信，隱隱有些躍躍欲試。看著再次聚集的偶，輕嘆了聲：「來吧，哥哥教你怎麼做人。」

　　語畢，他同時出手——本想像梁曜呈一樣直接扯斷懸線，卻不想人偶比他預想中要靈活的多。閃過以後，隱藏在黑暗中的絲線便如餓犬般糾結纏上，於是下一秒——

　　「唔哦哦幹幹幹救我啊啊啊——」

　　哀號的同時，纏著自己臂膀的絲線一鬆，就見眼前閃過一道人影，替他擋下後續的攻擊。

　　大概是受不了豬隊友專業扯後腿，梁曜呈在解決近身危機後，轉身想也不想便將木棍丟給對方，語速飛快道：「打肩膀，打斷主幹的線偶就不動了。」說著，他迅速拋來鄙夷的一眼：「這連三歲小孩都做得到。」

　　徐子頃惱羞成怒，氣憤反駁：「靠！別拿我跟三歲小孩比！」

　　「那五歲？」

　　「閉嘴啦──」

　　兩人位置對調，梁曜呈重新領頭往前推進，徐子頃則負責殿後。不曉得是否是木棍 buff 加成，徐子頃發現自己動作靈活許多，甚至放空腦袋隨手一揮，也能瞬間直擊要害。

　　像是嗑了藥，正往非人的方向全速前進。

　　怎麼回事……

　　隱隱感到一絲詭異，忙亂中，只聽梁曜呈拋來一句：「真不行就吱一聲。」

　　喘了口氣，徐子頃一抹臉，疑惑問：「怎麼，等你救嗎？」

　　「不，我就要放生你了。」

　　「……」

　　操，這拓麻什麼爛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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