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坛酒》 - 酒一壇

我坐在酒樓中最邊角的座位，眼前擺著一小壇酒，泥封尚未卸去。

眼前好酒不喝可不是我的個性。我伸手就想拍碎，但卻又想起這酒不是為了我自己備的，於是又憤憤的收回手，改成灌了口茶……

這都什麼跟什麼，居然沒茶了。

「客官，小的來給您添茶了。」店主見我皺著眉，趕緊把新的茶壺換上，「您方才點的菜已經都涼了，可還要讓人再熱上一遍？」

聽著對方的問句，原本就皺緊的眉頭變得幾乎要擠在一起，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我才冷靜的開口，聲音沉穩的我都有點訝異。

「不必了，當作賞你們的吧，我再點一輪同樣的菜色，當然，不必擔心錢，我會照付。」

「這怎麼使——」店主看起來是個實誠人，開口就要拒絕。

「當然使得。店主，今天整間店的開銷都算在我身上。」

溫文儒雅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來，而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終於來了。

「可讓我好等。」

我仰頭看著來人，他的面容依舊，白淨無暇，玉樹臨風，猶如當年初見，而他琥珀般的雙眼也是仍舊明亮得令人心旌動搖。

「這不是來了麼，你也明白我身處要位，要偷個空是有多麼不易。」

他神態自若的坐了下來，店主在不知何時早就退下了。

「我同樣身處高位，而且我記得我們約的時間是正午。」現在早就過了申時，再晚些連酉時都要過了。

他傷腦筋似的聳了聳肩，拿出了一瓶酒。

「你那可是頂點，跟我可不能比……噯，別瞪我啊，這可是我能搶到的最後一點了。」

「我準備了一整壇，你就這樣對我？」我幾乎都要咬牙切齒了。

「冤枉啊——」他苦著臉，「不知道消息怎麼走漏的，今年釀的份都被拜哥偷喝光了。」

「……總有一天掛了他！」

「不許！」

他緊張的都站起來了，眉眼凌厲，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出手攻擊。而我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我們可是做過交易，互不相擾，只有中秋一會。」

他露出了被哽住的表情，神色幾度變換，最後還是緩緩的坐回位子上。

「你就不能——」

沒讓他多說話，我拍開了泥風，讓酒香瞬間充斥鼻腔中，果然讓他恍神一瞬，趁著這時候，我將他手上那瓶酒搶到手中，比想像中的還要重些，我心情好了那麼一點。

「你要的李子酒。」確認酒瓶在自己手上後，我輕敲壇身讓他回神，「等等菜也該上了，不醉不歸……嗯，但我手頭就這麼一點，想是只有你會醉了。」

他歎了口氣，把酒罈拿起來就豪邁的灌了一口，但依他謙謙君子的形象，這動作倒是有些過於狂放了些。

想來是鬱鬱的，畢竟十數年的遊說，今年又失敗了。

十數年了，這僅只中秋的一會。我低頭看著酒瓶，想像了一下內中的味道，還有那令人回味無窮的香氣，最後是，飲下酒後，那幾乎能融化堅冰的溫暖。

「若是有一天，你能給他們找到安身立命之地。」

我軟了語氣。

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到腦袋終於聽懂了我的話，他高興得幾乎要哭了。

「我一定會找到的，你要等我！」

我伸手撥去酒瓶泥封，店主正好在此時將菜送上，而外邊的歡呼聲混著花火傳入耳中。

輕啜一口酒，今年可只有這麼一點，得珍惜些。

「可得快些，我明年中秋可不想再偷偷摸摸的走在路上了。」

我勾起笑容，唇齒間正是桂花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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