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正飽和著。 - 霸凌

之後瀨野一群人開始了對黑川的霸凌。起初從在桌上寫字、藏教科書開始，到正面對她潑飲料、在教室裡故意撞她。

對黑川的霸凌開始沒多久之後，開始有幾個不屬於瀨野那一群的人一起加入欺負的行列。完全沒有一個人敢去報告老師，每當事情發生時大家就會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而老師也沒發現有任何異狀，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無視他們的人是最多的，或許是因為良心不安但又畏懼瀨野所以選擇無視。我也是其中之一，畢竟那是最方便的方式，能保證自身安全，但又自認不會害被害者更痛苦的一條路。

「就當我們不是朋友吧。」

黑川那句話在我心中持續發酵著，她讓我陷入了苦惱中，但我心裡的一角卻卑鄙的慶幸著能從「朋友」這層關係的壓力下解放。

儘管知道自己是錯的，但還是能繼續欺騙內心，就這樣度過每一天。更讓我感到害怕的是，自己正漸漸習慣這一切。

每天在鞋櫃處等待、埋伏，成了我的例行公事之一。我每天都會偷偷跟在黑川後方，確認她是否有離開學校並安全到家。

基本上就是痴漢的行為吧？我對自己這麼吐槽。

也許我和黑川已經不是朋友，但是還是想要在暗處幫助她。為了讓一直環繞在心頭的罪惡感獲得解放而行動的我，或許就是班上所有人中最卑劣的那個。

夏天的暑氣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天漸漸變冷，秋天正慢慢的被寒冬給取代。短袖制服也跟著消失，甚至開始有人穿起毛衣背心。

我穿著外套，一如往常地坐在鞋櫃處等待著黑川。

太陽出現的時間也跟著縮短，明明才四點就快天黑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連最晚離開的籃球社也在不久前結束練習了，但我依舊沒看見黑川的身影。

就在我認為可能已經錯過她，並打算離開的時候，一陣熟悉的刺耳笑聲讓我反射性地躲了起來。

「這次會不會太壞了啊？」

「才不會呢～我可是挨了一巴掌啊！明明都那麼久了，她就是不肯屈服。」

「下點重藥也好，我可是期待著那筆錢呢。」

我瞥見的那幾個女生是我們班上專門欺負黑川的。她們的對話讓我開始擔心起來。這個時間幾乎沒有人會在學校，說不定她正縮在哪裡，等待著幫助。

「黑川！」

我在空蕩蕩的校舍中奔跑著，一面大喊著黑川的名字。

連操場、體育館、社團大樓都找過了，就是沒有黑川的身影。我在校舍中又找了一遍，但還是誰都沒看見。

我在我們教室那層走廊上做最後一次大喊，想著也許呼喚名字的話會比較清楚。

「鈴！！」

無人的走廊響徹著回音。6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DyOdwR7L

沒過幾秒，從校舍走廊盡頭發出了微弱的敲打聲。

我趕緊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跑了過去，而聲音來源就是女廁所。

雖然感到有些害羞，但我還是走了進去。

眼前濕答答的地板、被掃帚抵住的門把，我大概也可以猜到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有沒有人在外面？」黑川的聲音是從隔間傳出來，伴隨著陣陣槌門聲。

「黑川妳在裡面嗎？」

「是鏡音嗎？快幫我開門！」

我將掃帚拿開，打開門看見的是全身濕透的黑川。她將頭壓的低低的，看不見她的表情。

「謝謝你......話說，你怎麼還在學校？」

「我、我只是回來學校拿作業而已。」

「那你怎麼會來找我......？」她就連說話時，視線都依舊沒有望向我。

「因、因為我在鞋櫃處聽見了我們班那幾個女生的對話，所以有點擔心妳......」

「這樣啊。」

黑川終於抬起頭來，右臉頰呈現紅腫的狀態。從一片死寂的眼神看來，她似乎已經對這些欺凌感到麻痺了。

「臉頰......應該很痛吧？」

「她們想把我推進隔間的時候我順手打了其中一人，這是她的回敬。」

話音未落，黑川就打了一個噴嚏。我這才發現，她的白色制服襯衫因為濕透，變得有些......透明。

「穿著這個吧。」

我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並遞給她，也將臉別過去，避免她看見我滿臉通紅的糗樣。

「不用了，我這樣回家就行。」

「就穿著吧，因為......妳的衣服......看得見......」

我結結巴巴地試著提醒她，接著她才發現自己的樣子。可是她沒做出太大的反應，可能是困在這裡太久了，已經累了。

「那就......謝謝了。」

黑川套上有些過大的外套，回教室拿書包。當我們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校門也關了起來。

「校門關了啊......」

「只能翻牆出去了。」我轉頭就領著她往別處走。

我和黑川到了牆角邊。看著眼前的圍牆，我估計能跳上去，但以黑川的身高可能就有點吃力了。

「我先跳上去再拉妳上來，所以書包先給我吧。」

我拿著兩個人的書包跳上圍牆，先把它們都丟到牆外，接著伸出手拉黑川爬上圍牆。

「直接跳下來就好，我會接住妳的。」

我先跳了下牆，然後轉身對她打開雙臂。

黑川先是稍微猶豫了一下，接著便朝著我的方向伸出雙臂跳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在黑川飛入我懷中的那一刻，一陣橘子的清香飄了過來。暑假時背著她往我家跑的回憶突然浮現在腦海中，一樣的香味刺激著我的腦袋。

比起那時背著她的重量，現在的她似乎變得更輕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霸凌的關係而瘦了。

「那個......」

「嗯？」

「你要抱到什麼時候？」

我突然驚覺我沉靜在回憶中，一直抱著黑川不放。

「抱、抱歉！」

我趕緊放開黑川，她的表情因為被外套擋住而看不清楚，應該是生氣了吧？

「我先回去了，外套我洗乾淨再還你。」

黑川像飛似的一樣跑走了，看來我應該是被討厭了吧？

『哈啾！』寒風害只穿短袖襯衫的我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果然剛剛讓黑川穿著我的外套回去是對的選擇，我一面發抖、一面慶幸。

之後就在初雪降臨街道的那天，我的鞋櫃裡出現了摺疊整齊的外套，上頭放著一張便條。

『謝謝你』

便條上頭的幾個字，讓我感到周圍的冷氣團彷彿消失了。甚至還浮現了所有對黑川的霸凌會跟著寒冬消失的想法。

我當時天真的認為，事情會很快就會結束。

寒冬跟著新年的鐘聲逐漸離開，象徵春天的櫻花再次盛開，我們就這麼升上了二年級。

命運的捉弄讓本該結束的痛苦延續下去，黑川和瀨野再次分到了同一班，我則和他們都分了開來。

我依舊會守在鞋櫃處跟蹤黑川回家。自從分班後，她的手和腳常常會貼著ok繃，但我也無從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就在夏夜的大雷雨中，哭泣並顫抖著的她，讓命運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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