儷影之歌Ⅰ - 第五幕

（兩年後）

　　每天晚間八點固定播出，由提姆和喬絲夫妻檔主持的電視節目「夫妻爐邊談話」要開始錄影了，今日邀請到近五年來在歌劇界炙手可熱的女聲樂家──溫蒂和她的丈夫彼得•貝克；以及她的好友克萊兒。

　　喬絲率先開場白，「提姆，你看歌劇嗎？」

　　提姆翻太太白眼，「當然！」

　　「我超愛看的！」喬絲面對攝影棚的內的觀眾，手指著丈夫，「但我們這十多年來的婚姻中他從沒帶我看過任何一齣歌劇。」

　　觀眾大笑。

　　「從沒！」她再次強調。

　　提姆極力辯解，「我當然也想，但我們太忙了。」

　　「那你說，結婚後你看過幾場歌劇？」

　　「嗯……」提姆思索一會兒，「電視上的算嗎？」

　　喬絲受不了地雙手一攤，好像在說：看吧！

　　觀眾席上傳來更大的笑聲。

　　「但是、但是！」提姆試著讓觀眾靜下來，認真地說：「今天來的這位女士讓我不認識她也難。」

　　「是的。」喬絲認同地點頭。「這位美麗的女士在歌劇界可說是注入了一股清風，她的純粹的氣質無人能比擬，曾有人將他的歌聲喻為『光明』。」

　　「她在南方出生、在北方成長。」

　　他們身後的螢幕開始播映當地音樂學院的畫面。

　　喬絲接著又說：「自音樂學院畢業之後，她進入當地知名劇團。但她熬了兩年才有演出的機會，到第四年才登上女主角的寶座，第一場主演驚聲四起、獲得熱烈回響。」

　　兩人異口同聲：「『讓我們歡迎──*溫蒂、彼得•貝克與克萊兒•穆勒！』」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溫蒂三人進到現場。

　　兩位主持人招呼：「『請坐、請坐。』」

　　主持人的位置旁放置一張長沙發，溫蒂坐離主持人最近，再來是彼得、克萊兒。

　　「恭喜貝克夫婦上個月喜迎麟兒！」喬絲自座位後方拿出一袋禮物給溫蒂。「這是我們送給你們的。」

　　「哇！謝謝你們。」溫蒂收下禮物，先給身旁的彼得。

　　「編曲家穆勒小姐最近在美國也十分受歡迎呢！」提拇指著身後的螢幕，上面播映克萊兒最近參與的電影劇照。「從舞台劇轉為大螢幕不容易吧？」

　　克萊兒頷首，「好萊塢的一切令我大開眼界。」

　　「兩位女士在音樂學院就是好友了嗎？」

　　「對，我們是室友。」溫蒂爆料：「她經常翹課去吃東西。」

　　「別這樣！我還有記得外帶給妳。」

　　觀眾大笑。

　　提姆對大家說：「沒想到貝克女士比我們想像中還健談。」

　　喬絲開啟了媒體人的八卦本性，「貝克先生是刑警，兩位工作都十分繁忙，當初是交往多久才結婚的呢？」

　　彼得思索一會兒，看向溫蒂。「大約…兩年多吧！」

　　喬絲看著鏡頭旁的提示詞螢幕唸出：「『萊曼先生是貝克女士的父親，十年前因為洗錢案件被捕入獄。而貝克女士被檢調單位查獲有一個戶頭涉及案情，最終由於證據不足獲判無罪。』我想這是眾所皆知的事，貝克先生能描述一下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嗎？」

　　溫蒂只是和彼得互看一眼，沒說什麼。

　　彼得憶起過往，又看看現在的情況，感到有些好笑。「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歌劇院，我和上司前去告知溫蒂她父親的事，並希望她能協助辦案。還記得她那個時候在彩排，手裡抱著*《帕西法爾》劇本。」

　　溫蒂見他的笑容也微笑，「可惜最後沒能參與演出。」

　　提姆的一句話打破他們的幸福氛圍，「在你看來貝克女士一直是清白的？」

　　彼得微蹙眉，「當然。」

　　「何以見得？」喬絲補了一句。

　　「……感覺。」彼得望著溫蒂說：「我就是這麼認為。」

　　「『我就是這麼認為』？」喬絲重複了一次。「數我冒昧，您當時只是個剛畢業、毫無經驗的菜鳥警察，從哪裡看出她無罪？」

　　彼得有點急了，他沒想到會被轉到這話題上。「對於自己父親犯的罪，她沒有否定，甚至盡全力提供自己所知道的資訊給我們調查。」

　　提姆提出質疑，「儘管最後錢仍沒有全部追回？」

　　「沒錯。」彼得胸有成竹。

　　喬絲趕緊問：「那麼，三年前貝克女士到首都登台演出時，真的有去監獄探望萊曼先生嗎？」

　　溫蒂沒有否認，現場譁然。

　　「兩位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大都有關於家人。」

　　喬絲又問：「您恨他嗎？」

　　溫蒂頓了一會兒，全場的人都屏息以待，好像在演出時大家都在等她歌唱。

　　「他有罪，但他仍是我父親，這點無庸置疑。」她用平穩的語調說，對鏡頭露出淡淡地笑容。

　　現場引起小小的騷動，有人大喊：「罪人的女兒！」主持人立刻出聲安撫群眾，彼得瞪向不安分的人們，愈要起身卻被溫蒂抓住手，他看向她，溫蒂搖搖頭要丈夫沉住氣。

　　「何況……」提姆用略顯挑釁的口吻又說：「貝克先生您現在和當時的嫌疑犯之一、罪人的女兒結婚，很難不讓外界做過多的聯想，三年前貝克女士在首都表演時，兩位就被記者拍到在餐館共進晚餐。」

　　他們知道提姆說的那次事件。隔天早報登出兩人的照片後，彼得被霍夫曼警官罵得臭頭，換成溫克勒在溫蒂身旁監視。不過回到警局之後，彼得還是不願放棄溫蒂，只要有空都會去歌劇院等她彩排結束。

　　「因為我欠他一把傘。」溫蒂突然開口說道，彼得面露意外，他完全沒想到溫蒂還記得這件事。

　　克萊兒馬上回過神來幫腔，她知道溫蒂有一把傘是彼得給的。「對對對！但是那把傘被我用壞了，溫蒂只好請彼得吃頓飯。在溫蒂嫁人之前我們一直住在一起，劇團的同事可以作證。」

　　喬絲雙眼發亮，又問：「兩位大學畢業後還一直住一起？住在萊曼家嗎？」

　　「當然不可能，那棟房子被查封了。」溫蒂接著說下去，讓主持人沒有空隙插入，「我們在距離歌劇院搭公車要一小時的公寓合租一間套房，一直到兩年後我終於接到第一場演出的機會有了一點積蓄，兩人才離開搬到只須步行十五分鐘就能到歌劇院的地方。」

　　「溫蒂‧貝克女士……」

　　溫蒂直接打斷提姆的話，「是*『葛溫朵琳』‧貝克。不好意思，我不習慣第一天認識的人就直接喊我的小名，就連歌劇院演員名單我都是用本名登錄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媒體未經求證就直接用這個『非正式的』名字，造成現在這樣以訛傳訛。」

　　提姆清清喉頭，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提示卡，製作人站在一旁緊張地向喬絲使眼色，現場有觀眾將消息傳出去，現在網路上是罵聲一片，有攻擊節目、主持人和現場觀眾，當然也有人在謾罵溫蒂。

　　提姆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抬頭問：「您希望世人原諒萊曼家族嗎？」

　　「不需要。」溫蒂豪不畏懼地看著他們。「但是兩位剛才的言論分明是在質疑見調單位的專業素養。」

　　有幾個觀眾頷首表示認同。

　　喬絲尷尬地笑出聲，「呵，我們不是質疑檢調單位，只是兩位的身份在法律上對立，現在居然是夫妻！這是我們感到驚訝的，外界也對你們感到好奇。」

　　「嚴格說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那就是我沒有太關心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放任他做這些事。但是如果一個人連分辨什麼事該做，什麼不該做都不知道的話，他的一個女兒又能改變得了什麼？」

　　溫蒂說完現場靜默，連製作人都聽得目瞪口呆，整個世界像是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沒有人敢再多說些什麼。

　　沉默良久，提姆才開口：「我們都還沒問您產後復出的第一部戲劇呢！這回穆勒小姐特地從好萊塢回來幫忙，能幫我們介紹一下嗎？」

　　溫蒂和克萊兒相視而笑，回答：「《Parsifal》。」

　　*在國內，女生改夫姓十分普遍。因此溫蒂婚後也改姓──貝克

　　*《Parsifal》是華格納最後一部歌劇，敘述帕西法爾為了成為一位騎士通過考驗的故事。

　　*Wendy為Gwendolyn的暱稱，但今日有許多人直接作為本名使用。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儷影之歌》即將完結，感謝大家支持！關於故事起源會在後記做統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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