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圖書館 - 第五章相處之道（1）

直那天起，我的生活再次變得相當平凡和乏味。每天也跟着櫻整理着書本，拿着掃子左掃掃，右擦擦。心血來潮時就去「開心書房」去翻翻書，重温過往開樂的回憶。

原來除了收藏着我小時候的記憶的房間外，二樓其他房間也各有主題。例如上次櫻帶我進去那間帶有警告字眼的房間，內裏的書本集合了我一生中所有的不安和負面思想。裏頭的書跟散文集差不多，把不同的記憶歸類，相同的記憶則集結成書，作一個總合。

除了那間書房，我發現還有專門收藏快樂回憶的書房、傷心的回憶、有關食物的回憶等等。

對「傷心書房」沒什麼興趣，也不打算主動虐待自己，自行增加精神上的損傷，所以如非必要我是絕對不會進去的。自從那次被櫻強逼我進去幫她整理後，我就沒有再踏足那書房。

因此「開心書房」成了我經常流連的地方。雖然藏書量比「傷心書房」和「憤怒書房」等少得多，可是大部份的事情對我來說都陌生得很，已經不記得。現在看回小時候的快樂經歷令我慢慢重拾了當年沒有煩惱的感覺，而且也能讓我靜下心來思考櫻對我說過的話。

其實我偶然會好奇櫻究竟為何要跟我討論那些問題。她以往跟我說家人、學習和未來這些話題時，總裝得是偶然提起，或是自然地說到這些事上。可是我也不是笨蛋，腦袋的運轉力也挺高速，要不怎能一直滿足我媽媽對成績的要求？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刻意，那三次就是模式了吧？

櫻從第一天見到我就決定要跟我談談對我影響最深的那些事情，像要幫我解開心結，叫我好好面對自己，珍惜生命似的。可是我都死掉了，即使解開了也沒有好處啊？

那時空氣劃破皮膚和墜落地面時傳進身體每個角落的痛楚還歷歷在目。某些時候甚至好像真的感受到痛楚的，身體各處沒有預警地疼痛起來。幸好那些痛楚都是短暫的，要不我一整天都會痛得動彈不得。

每當痛楚出現時，櫻也會微皺眉頭，露出一臉「又來了嗎？」的擔憂表情。說她是擔心我，又好像不全然是這樣。她的神情更像是感到焦急，而當這些痛楚開始頻密起來時，她比以往更沉不住氣。

以前櫻對我一點也不客氣，有想說的話馬上就會說出來，也會毫不留情地狠狠嘲笑我一番，最近卻顯得有些欲言又止。被我發現她在盯着我看時，又會馬上別過臉，繼續手上的工作。

雖然嘲笑的次數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有上升的跡象。這難道是她在煩燥的證明嗎？

我邊掃走書上的灰塵，邊認真推斷櫻會感到煩燥的原因。

等等！我怎麼這麼平靜地接受了她不斷嘲笑和嘲諷我的事實？還冷靜地給她找了個理由？

習慣真的好可怕。

不過都習慣了，就當是訓練一下腦袋的思考能力來想想看吧！要不，再這樣掃着塵，我自己的腦袋倒會封塵。

那是我做了些什麼嗎？

沒有啊！我除了被她罵，就是被她任意差役，要不就是被她諷剌⋯⋯

那是她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跟她一起相處這麼久，也不見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啊！每天都只是對着書本和書櫃。但是總不會是書本的問題吧！她都對着這些書十多年，要出問題早就出了，不會等到現在才浮現。

那⋯⋯我就真的想不出了。

看來我的腦袋真的開始在退化，希望能留下點智慧讓我應付那個小惡魔。

猛然，一股鑽骨的痛在頭裏出現，敲打着頭骨似的，且越趨嚴重。馬上放下手上的東西，我靠在書櫃，想着忍一會就會好。

可是這次的頭痛卻一反常態地持久，且痛得教我要昏倒。以往頭痛時也未試過會痛得像有人在拿鑽土機在頭裏不斷地鑽，痛得我雙眼開始發黑，連控制雙腳的意志也漸弱。

撫着頭，我跌跌碰碰地往沙發走去。

躺在上頭，我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眼皮和手上，想說緊閉着眼皮和用手壓着能稍作舒緩。

可惜沒什麼用，我還是痛得要死不活的。

這時，不知是真的要昏倒還是痛到聽覺也出現問題，我開始耳鳴，耳邊傳來長長的「吱」聲。聲音還要尖得像有蚊子在叫，令我呻吟了一聲。可是在聽覺受阻的情況下，我還是聽到有人在敲門的聲音。

快失去思考能力的腦袋努力回想着櫻的所在地，再用僅餘的好奇心想着會是誰來造訪這所圖書館。

答案還未想出來，櫻就從二樓跳了下來。因為我閉起了雙眼來抵抗頭痛，所以我不知道櫻看到我躺在沙發上時有什麼反應。但是從腳步聲聽來，她好像遲疑了數秒才跑去開門。

一會後，門口傳來談話聲。

「嗨，櫻！」悅耳的女性聲音，聽起來十分温婉，應該是一個很文靜和漂亮的人吧？

「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啊！我都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我現在有點忙，你下次再來吧！」

「還沒有忙完嗎？」她的聲音帶着驚訝。

「沒有。」

「那她的情況如何？」

櫻靜默了一會，壓下了聲音，用以為我聽不到的音量說：「開始和身體有共鳴，近期不斷感到痛楚，而且越來越頻密。現在也躺在沙發上，好像是頭痛。」

難道那個「她」是指我？

頭痛在她們開始交談沒多久就緩了下來，但是我有預感我一靠近，櫻就會趕那個女生走，且停止這個話題。既然她們談論的對像是我，那我總可以偷聽吧？

「櫻，你再不快一點的話，就趕不及了。」女孩也降低聲音。

「我知道。」

「身體和靈魂本就不應該分離那麼久，她的痛是因為身體在召喚靈魂。」

我的身體在召喚靈魂？即使在找我嗎？為什麼？難道沒有靈魂就死不透嗎？

「我知道。」

「那進度如何？」

什麼進度？

「只剩下一個問題。」

「那應該可以很快解決掉吧？」

「也要能提到那個話題才可以開始談啊！」

果然！櫻是特地提起那些事的！但是為什麼？

「那你就加加油，趕快找一個契機出來吧！」

「你以為我不想？」

「乖，別生氣。要不我幫你看看她，幫她舒緩一下痛楚？」

「不用了，讓她見到你只會令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你快點回去！」

嘩！怎麼可以這樣趕朋友走？她難道不怕弄對方生氣嗎？

「好吧！那有需要的時候記得要找我，不要一個人逞強哦！」

這個人真好，面對櫻也能如此平心靜氣，還會關心她。

「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下次見啦！」

「唔！拜拜！」

聽見那個女生要走，我馬上坐起來，想偷瞥一下對方的容貌。可是在我能靠近大門前，櫻已經「砰」一聲地關上了門。回頭看到我鬼鬼祟祟地接近的樣子，便挑了挑眉，問：「你不是在頭痛嗎？」

我尷尬地笑了笑，說：「不痛了。」

「是嗎？那就給我去整理一下書櫃，不要在我的圖書館裏當廢物。」

「又整理？我已經每時每刻也在整理書了，難道沒有其他事做嗎？」

「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知道剛才來的那個女孩是不是你的朋友？」我有點興奮地問。

「是又如何？」

「真的是你的朋友？」

「是啊！」

「聽聲音，她好像是個很温柔的人。」

「是很温柔，也很善良，總是會來找我聊天。」櫻微笑着說。

看着櫻在提起那個女孩時浮現的神情，我不禁有點羡慕和妒忌。原來櫻也有一個那麼親密的朋友，一個能與其分享心事和分擔煩惱的人。

「你是用自己的真面目和她相處嗎？」我好奇地問。心裏有一絲期望，期望櫻跟我是一樣的。

「真面目指什麼？我一直也是這個樣子啊！」櫻不解地反問。

「就是，你會跟我相處一樣跟那女孩相處嗎？會取笑她和諷剌她嗎？」

「當然！」

「⋯⋯這樣你也交到朋友？原來奇跡是真的會出現的。」微弱的失望出現在心頭。

「你是在找死嗎？」

「我已經死了。」

「我管你，再死多次就好。」

「哈⋯⋯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去投個胎，換個有用點的腦袋也不錯。」

「⋯⋯為什麼你這樣的性格也會有朋友？」我真的很不懂。「你就不怕這樣待別人，會引起別人不快，然後討厭你嗎？」

「為什麼要怕？這才是我，以自己的真性情去跟別人交往才是正常的事吧？還有我才不會這樣對待每個人，我不在乎的，我才懶得罵和理會，管她要去死，那是她的事。只有我真的認同和接受我的人，我才會在對方身上花心思和時間。不喜歡的人，就不要接近我，我也不會主動接近對方。」

「⋯⋯」好有櫻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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