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圖書館 - 第四章夢想、生活 (3)

看了我一眼，櫻沒有像以往一樣給我解釋，反而回到一開始的話題。

「那我改改『夢想』的定義，如果說是你未來想做的事呢？你有嗎？」

「我沒有未來。」我一盆冷水潑過去，不明白櫻想從我口中聽到什麼。

「所以才問你有沒有夢想，有沒有即使失去了未來也想要完成的事情？」

「失去了未來也想要完成的事？」我娜了娜，往樹裏靠。

「你要重覆多少次才能回答我的問題？」

裝作聽不見，我搖搖頭，說：「我沒有這樣的東西。」

「什麼也沒有嗎？不管多麼細微和無聊的都沒有？」

「想安靜地生活下去。」

「像要環遊世界一周的夢想也沒有？」

「想要安靜地生活下去。」

「想做的職業呢？」聲音稍微提高了。

「想要安靜地生活下去。」

「那目標呢？」又再提高了。

「想要安靜地生活下去。」

「有，沒，有，其，他，想，做，的，事？」已經到咬牙切齒的地步。

「想要安靜地生活下去。」我別過頭，特地不去看那張寫滿殺意的臉。

「你去死吧！」

「你說得對，所以我已經死掉了。」贊同地點點頭，我也只敢在看不見櫻的表情下才敢這樣說。

「真是的！」已經怒氣沖天的櫻兇狠地問：「你這樣活着，和沒有活着有什麼分別？」

「沒有任何分別吧？」我淡淡地回答說。

「既然知道又為什麼不改變一下這種生活態度？」

「因為改來也沒有用。」

「為什麼？」

我輕歎一口氣，抬頭往樹頂望去。只見葉子密密麻麻地纏在一起，不留一絲空隙，一絲光線也穿不透。

我往上面指了指，櫻順着我的手指看去。「假如我把天空比作夢想或是令生命變得美好的東西，而坐在這樹下的我就是自己。你坐在這裏能看見天空嗎？」

「⋯⋯」或許還未懂我想說的意思，櫻不發一言地看着樹頂。

「我就看不見了。因為人生中有太多不能掌握和控制的事情左右自己，就算想親手捉緊幸福，但是連看也看不見，不管做什麼也是捉不到的。就像那些葉子把我和天空隔開一樣，社會的限制、自身的限制、生計的限制、家庭的限制⋯⋯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把我和夢想阻隔開來。不管我用哪個方向去看，天空仍是在葉子之後，是我的可及之處以外。所以有夢想又如何？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說話。」

「⋯⋯」櫻想了一會，站起來，往樹陰外走。「那你走出來不就可以了嗎？走出來不就站在天空之下了嗎？」

「如果真能簡單地走動就好了。」我笑了笑。

「為什麼不行？只要你想做的話就能做到，生命全在你的選擇之間。不是有句話說：『你們不是自己人生的讀者，而是作者。』」

「那是我聽過最大的謊話。」掛上嘲諷的表情，我看着在天空下閃動着光輝的櫻，說：「生命可曾由我們掌控？我們的生命一直也在於更高權力的人的手上。由他們定下遊戲規矩，給我們安排好數條道路，然後問我們想走哪條。人生的確有很多選擇，但是當選擇權不在你手上時，你的人生就不是你的東西了。」

「所以？」櫻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不解地問。

「所以，擁有夢想也只會增加傷感。因為能實現夢想的人只有一小部份，其他人則要在渴望和期待中，渡過一天又一天艱苦的日子。」所以我寧可不要擁有，那種為成績的生活已經夠我捱了，再多一個不可觸及的理想的話，我會受不了。

「你該不會一直都是用這個理由來安慰自己沒有夢想也沒有問題吧？如果是的話，那你的頭腦也壞得挺徹底。」

「是嗎？」我聳聳肩，已經對櫻的諷剌產生免疫力。「但是這不是自我安慰，而是現實。而現實可沒單純到能讓每個人也實現夢想，愉快地活下去。」

「⋯⋯」櫻低下頭，思考了一會。

當她再次抬頭望着我時，她說了句：「你究竟是有多懼怕生活，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催眠自己？」

我呆了呆，焦急地反駁道：「我才沒有懼怕生活！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心話！」

「就是因為是真心話，所以才會問你有多不願意生活啊！」

「⋯⋯」我又不懂她在說什麼了。難道我們之間有溝通障礙嗎？所以我才會出現聽不懂櫻說的話的時候。

「又不懂嗎？」

「不懂。」

「你連自己在害怕着生活的自覺也沒有嗎？」

「我才沒有害怕生活。」她究竟在說什麼？

深深地凝望着我，櫻輕歎一口氣，說：「算了，不說了。」說完就走回樹陰下，躺在草皮上，閉上眼。過了一會就傳出輕輕的「呼呼」聲，一臉平和地睡起覺來。

我挑着眉，抱怨地低聲道：「不是你開始說的嗎？怎麼反過來發我的脾氣？真是太任性了。」

歎了口氣，我靠着樹幹，凝望一望無際的花海。在把腦袋完全放空前，櫻的問題再次閃過：「你現在的夢想是什麼？」

「夢想嗎？」

在這種金錢至上，夢想為童話故事的社會，擁有和追求夢想也是傻人的特徵。

可是，正正因為身處於這種社會，夢想卻是如此的吸引。它是一顆耀眼的流星，看似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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