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圖書館 - 第四章夢想、生活 (1)

哭夠了。眼淚已經乾透。聲音沙啞得聽不清楚。眼睛腫了起來，眼皮感覺比以往都要重。

我靜靜地躺在地板，打着嗝。腦袋裏想着可以如何令呼吸順暢起來，以及這裏會不會有冰塊。

我做錯了嗎？

應該是做錯了吧！但是現在後悔也沒有用，我已經做了無可挽回的決定，而時間是不能逆轉的。

不想讓後悔的情感充斥心胸，所以決定不再思考這個問題了。就讓它隨時間沖淡吧！

不知道在地板上躺了多久，這裏好像沒有時間的觀念。明明感覺在這兒渡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精神卻不見疲倦，圖書館也一直明亮得很，黑夜彷彿是不存在的。

真不錯。我心想。這種安靜和孤獨感，好像只有我一個人似的，能令心安定下來，教人安心。

書房的燈光從剛才開始就稍微暗了下來，這樣躺着，令我產生了濃濃的睡意。雖然身體並不累，可是在這種環境下，睡意不可壓抑地冒出來。不打算反抗，我合上眼，意識漸遠⋯⋯

「喂！你哭夠了的話，就給我出來！是說，就算未哭夠也給我出來！」

啊⋯⋯怎麼又是她？每當我想好好享受死後的時光，她就會出現，把我的好心情狠狠摔破。

「喂！你聽到了嗎？陳雪怡！該不會還在哭吧？她的身體是由淚水組成的嗎？」

哭是哭完了，但是我不想回應你。求求你讓我安靜地睡一會吧！這不是我的圖書館嗎？怎麼我這個主人會這麼悽慘？

「這不是哭完了嗎？拜託你回話啊！」

「⋯⋯有事嗎？」不回答的話，好像會有更麻煩的事情出現，還是乖乖照她的話做吧！

「當然是有事才叫你。快給我出來，我們出去花海待一會。」

「花海？」

「對。你跳樓後不是在花海中醒來嗎？我們去那兒一會。」

閒言，我馬上坐起來，期待地看向櫻。「真的嗎？可以待在那花海嗎？」

「待一會。」櫻點點頭。

我爽快地站了起來，跟着櫻到圖書館的大門去。只見她輕輕一推，大門便打開，而陣陣花香撲鼻而來，定眼一看，花海就在大門後。

興奮地跑出去，在花海中奔奔跳跳。把一直念念不忘的景色印在眼底，高興地看看東，望望西，恨不得有多一雙眼把四周都看個遍。

探索了一段時間後，體力不支的我找了一棵大樹坐了下來，喘着氣凝視眼前一整片美麗的景色。

一直在一旁以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看着我的櫻見我瘋完了，便快步走了過來，坐在我身邊，跟我一起靜默地待着。

在沉默下，我突然明白她會帶我出來的原因。瞥了還專心地往前看的櫻一眼，我勾起感激和了然的微笑。

待急速的心跳平緩下來，我對櫻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她瞥了我一眼。

「特地帶我出來轉換心情啊！放心吧！我哭完就沒有事了，所有不高興已經隨着淚水沖走了。以前我也是哭過一場就不會再為那件事傷心了，所以不用擔心我。」

「我才沒那個打算，更沒有在擔心你。我只是擔心你哭起來會令房間的濕度提升，弄壞書本，所以才帶你出來，讓房間沒那麼濕。不要那麼自戀好不好？」

嘴上說着壞心的話，櫻的臉卻像薔薇一樣紅了起來。她看起來在努力裝作無動於衷，但是那無表情卻紅彤彤的臉，令她看起來可愛得很。

我輕輕笑着，道：「是嗎？那就當是那樣吧！」

「明明就是這樣。」她不滿地嘟嚷着。

微笑着，我凝視面前的花海，心海如同一面平靜的湖面，沉靜而平穩，沒有一絲波瀾。可能是處於這種心情的關係，我突然想起一段陳舊的回憶。

「你知道嗎？其實我之前想過長大後開一家花店，或是做一個插花師。」

「是嗎？為什麼？」

「小時候，在我媽媽未重新上班前，她經常帶我到街市的花店買花，回家插在花瓶裏。有時會買已經被設計好的花束，有時會自行挑一些散賣的花朵，我們自己在家中花時間設計如何插放。我們會坐在桌上，花上好一段時間討論不同的花要放在什麼地方，插好後又會感覺有點兒不點勁，然後重新再來。每次也好像要花上大半天才能插好所有花朵。」回憶浮現於腦海，令我不禁因那温馨的影像而甜笑起來。

「那時的我很期待這個活動，總覺得把不同形態和顏色的花朵以不同的方式擺放在一起就會有不同的氛圍，是一件很有趣和特別的事情。而且，爸爸每次看到我們設計的花束，也會高興地笑起來說很漂亮。」

我伸手撫摸腳旁一朵小花的花瓣，愛上了它那柔軟和順滑的觸感。指尖的觸感彷彿和記憶合二為一，使記憶更鮮明。

「應該是喜歡上花朵和爸爸的笑容吧？所以我那時立志想做一個插花師，希望可以設計出許多令看見的人都能露出微笑的花束。」

「那現在呢？」櫻有點好奇地問。

「現在啊？唔⋯⋯」我認真想了想。「好像並沒有特別向這個方面發展呢！」我對她露出了淺笑。

「是嗎？」她又好像失去了興趣似的，意氣䦨珊地道。

「因為我一直沒有學習關於這方面的知識啊！要成為一個插花師不但要有好的藝術觸覺，還要把所有的花都背下來呢！我記得以前去的那些花店的店員都能清楚介紹每種花，有些甚至能說出它們的花語。」

「不是挺厲害嗎？」

「是吧？而且香港好像沒有這類形的課程？我也不太清楚啦！不過插花果然應該到日本學吧？畢竟是當地的手藝之一。」

「是嗎？」

「唔！」

「⋯⋯那其他呢？」

「什麼？」我望了望櫻，不明白她想問什麼。

「你以前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夢想？」

哦⋯⋯「其他的夢想⋯⋯」讓我想想看⋯⋯

「⋯⋯」

「唔⋯⋯好像有，又好像沒有？」我閉上眼，專心往記憶的深處潛去，看看能不能回想起些什麼。

見我如此困惑的櫻看了我一眼，然後大大地歎了一口氣，說：「算了，以你的腦容量記得一個已經算得上是奇跡，不能過份強求。」

「唉⋯⋯」我也學她歎口氣，已經懶得遂一為她的話而生氣。

聽說生氣會導致腦細胞死亡，我還是多儲點腦細胞，好讓它們製造多點耐心給我，免得一個不小心怒火充腦地動了手，被她送到第十九層地獄去。偷雞不成蝕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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