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的對決 - 暗之審訊(三)

「黃先勇不需要再進行審訊，他的罪顯然而見。」

周若冰在短短的「審訊」，已經承受龐大的精神壓力下。在中國或香港，縱使法律體制不一樣，不論是原告或是被告，一場聆訊也令人心力交瘁。

周若冰和黃一婷，面對的是赤裸裸的虛擬實景，還是全球公審。江瑜不只是撿察官，更是控方律師。

周若冰負隅頑強，她擔心在身旁，比她年輕23歲的黃一婷。

一紅一白的新娘，理應是她們一生中最漂亮，在最好的狀態，接受牧師的祝福。現在，她們是面對江瑜大主教的審訊。

所有在公審的自由聯盟的網民，不明白為什麼她們會不約而同打扮成新娘。正如出庭，控辯雙方會穿著最整齊嚴肅的服裝，令法官留下他們是可信的証人的印象。

周若冰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黃一婷會來受折磨。是她被自由聯盟方威迫，或是中國政府的指示，或是她自願過來。又為什麼自由聯盟國，或正確來說像君臨天下的江瑜﹐容許她過來。

「現在黃一婷接受審訊！」

黃一婷的情緒恢復過來，沉著應對。她不是勉強把情緒壓下來。

「你是一個從少訓練來勾引男人，做小三是你的職業。」

黃一婷微微的點頭，淡淡的回應。

「沒錯。」

黃一婷是一個間諜，一個利用美色來完成使命的艷碟。中央政府有一個極為秘密的組織，稱為「後宮」，儲備了很多「妃嬪」，有一些「技術型妃嬪」，擁有較佳間諜技術，會派到外國做間諜，或在國內做反間諜工作。有一些「一般型妃嬪」，許配給高階官員結婚，甚至為他們養兒育女。這些「妃嬪」暗中監控官員，把他們異常舉動滙報中央神秘組織。她們十分懂得討男性歡心，也年輕貌美，接受良好教育和文化素養。她們懂得禮節，在公眾場合表現得體。很多官員的妻子人老花黃，這些「妃嬪」向他們投懷送抱。高階官員背後可以有很多情人，逢場作戲，也有不少是情場老手，不願意只受一個女子限制。但她們總能讓他們死心塌地。

也有一些官員，只有高官位，其他條件不好，相貌不討好，又不解溫柔。有一個條件極好的艷碟投懷送抱，他們基本上沒有抵抗力，可任由擺佈。

有官員認為「妃嬪」是中央給他們的一獎賞。

黃一婷是副國級的「皇貴妃」，只服務國家領導人。當時只是副部級，時任國家宗教事務局局長的黃先勇，卻享有國家領導人的待遇。不少國家領導人可以選擇擁有不執行監控的「皇后」。蔣寧濤一直只有在劍橋大學攻讀博士時認識的元配郭初雪博士。

黃一婷是直屬國家主席辦公室。黃先勇任職中央統戰部部長，直接管理部級或以下的「後宮」。

「妳怎樣被國家招攬加入『後宮』？」

「有一些是籍籍無名的二三線藝員，年輕模特兒，也有一些是當紅的一線女星。她們有本事搭上城中富豪，自然勝任做『妃嬪』」

黃一婷也是淡淡的回應。

「妳要年輕成為『皇貴妃』，我想不是這麼簡單！」

黃一婷馬上面色發白，極度恐慌。她突然好像哮喘病發作，急速呼吸。周若冰馬上緊握著她的雙手。

「一婷！一婷！望著我！望著我！」

黃一婷的雙眼，向周若冰發出求救的訊號。

「這個我之後再問。」

黃一婷還是失魂落魄。

江瑜卻向周若冰打一個眼色，好戲在後頭。

「楊帆是黃先勇的第一個妻子，對嗎？」

虛擬實景播放黃先勇和楊帆的結婚片段，一場簡單卻十分溫馨的婚禮。

「一個正氣凜然的黃先勇，一個活潑開朗的楊帆，結婚後一起回內地宣教。一個勤奮的工程師，滿腔熱誠在教堂講道，一個一邊自學神學，一邊設立神學院陪養傳道人…」

「難怪黃先勇最會誘惑人心，替國家利用宗教作思想教育，又擅於統戰工作。一隻披著羊皮的狼。最虔誠的教徒，才會變成最虛偽的惡魔。」

「你論斷了黃先勇，你不明白他，你不知道他背後有多少委屈，又不知道在背後做了很多事！」

周若冰和黃一婷異口同聲反撃江瑜。

「你喜歡播什麼就播什麼，所有播出來的東西都是剪裁好，以偏概全，給網民來公審。你就是這樣迫害異見人仕。你指控黃先勇迫害教會。在『自由聯盟國』，反對你的教會，就是被你建立的『網絡紅衛兵』，這樣批鬥迫害。」

剛才被江瑜指控嚇得臉色蒼白的黃一婷，現在勇敢地向江瑜作出最嚴厲的控訴。

「所有東西只要經過你這張嘩眾取寵的嘴，就變成十惡不赦，然後『網絡紅衛兵』繼續落井下石。『公義審判者』…應該是你這個江瑜大主教，所謂的「公審」，就是任意找一個人，向他擲出第一顆石頭，帶領網民亂石擲死他。」

黃一婷好像用批評江瑜來壯膽，以應付接下來的聆訊。

江瑜毫不在乎地說。

「一切都依照『絕對自由』和『絕對民主』的『絕對公義』。妳們入籍『自由聯盟國』，第一樣東西就是學習這個原則。黃一婷，一切都是在『公義審判者』監督下，網民經『民主程序』作出的判決。」

「我不跟妳們糾結這些問題。」

「黃一婷，黃先勇愛楊帆嗎？或是娶妳回來，他便移情別戀？」

「勇哥愛楊帆…娶我之前…娶我之後…也愛楊帆…他也愛若冰…他也愛若冰…」

周若冰意識到，她的存在，已經是對黃一婷的傷害。

「即是妳沒有完成國家的任務，讓黃先勇忘記楊帆，去迷戀妳。妳看，楊帆已經年事已高，又長得不好看。妳年青貌美，儀態萬千。還有，妳溫柔婉約，楚楚可憐，正是黃先勇最喜歡的類型。周若冰，不是，現在是周書記，人如其名，冰雪聰明，但又冷冰的，冷漠的，還有她無言的壓迫感。」

周若冰看出江瑜挑撥離間的意圖，給黃一婷精神上的重撃，令她崩潰。

「江瑜，那你喜歡小冰什麼？你現在就喊我小冰，不要喊什麼周若冰，周書記。我喜歡你喊我小冰。你不知道我愛你嗎？你幹麼不現在向我表白？」

江瑜想不到周若冰突如其來的反擊，還是全球直播，又在進行「公審」。他聽到「小冰」兩個字就飄飄然，周若冰就乘虛而入，連放重拳。

「我當若冰是姐姐，她當我是妹妹。若冰十分關心我，她是外冷內熱。江瑜，你連喜歡的人也不了解嗎？」

黃一婷給周若冰一個助攻，乘勝追擊，江瑜好像敗軍落荒而逃。

江瑜重整旗鼓，再向黃一婷發箭。

「黃一婷，妳愛黃先勇嗎？黃先勇真的一點也沒有愛妳嗎？」

黃一婷抬頭，望向球面天花的虛擬實景，播出市委書記官邸內，黃先勇和黃一婷的生活細節。在會客室，黃先勇不時帶黃一婷出來，迎接來自不同地方來的貴賓。

市委書記的官邸，和行政長官住所禮賓府一樣，是居住和辦公處兩用。在黃先勇的辦公室，他的辦公桌，坐兩個人也顯得十分寬敞。他們經常一起辦公。

所以在香港，不少市民稱黃先勇和黃一婷為「唱雙簧」，因為黃先勇開會或接見政要，雙劍合璧，同時要應付他們夫妻檔。

副國級的「皇貴妃」，可以往下署任一級，即是和市委書記同級，只是黃先勇同時兼任中央政治局委員，比黃一婷高半級。她也是黃先勇的總私人秘書。黃一婷下面還有秘書團隊，新聞秘書，康復秘書，庶務秘書，還有管家。

晚上，黃先勇不時還在書房工作，黃一婷也有一個一式一樣的書桌。黃一婷不時看到黃先勇背影，全神貫注工作，十分吸引人。她很喜歡坐在他旁邊看書。黃先勇也會寫一點日記，他還在寫一本小說。她對黃先勇監控，對他的一事一物都瞭若指掌。雖然小說就放在桌上，但她沒有翻開這本小說。

黃先勇給黃一婷一個眼神，他們就一起回主人房睡覺。他們像梁山伯和祝英台一樣，同床但互不碰對方。

「楊帆是黃先勇無名有實的妻子，我和黃先勇是有名無實的。」

黃一婷意識到江瑜會審問，預早說出來。她一早眼泛淚光。

身旁的周若冰，早已把雙眼緊合，任由淚珠，慢慢從臉頰滑到下巴，再一點一滴沾濕了光白的婚紗裙。她腦海裡，代入黃一婷的角色，想像她可以搬入市委書記和黃先勇出雙入對。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黃一婷已經是黃先勇第二任太太，更甚是他已經去世。

在四十年前的日記上，她寫上了

「我們不相約，不見面。我害怕，當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道別的時候。」

「相隔四十年的表白。人非人，物非物。用四十年把兩條生命軌跡拉在一起…」

不是四十年的等持，是四十年的堅持。只是黃先勇的堅持，他才向周若冰求婚。只是周若冰的堅持，她才答應黃先勇的求婚。

他們沒有四十年的海枯石爛的愛情，卻經歷了四十年的蒼海桑田。

可惜，四十年的堅持或許太久。黃先勇已經被「公義審判者」擊殺。

黃先勇在生活上十分敏感，把所有有關楊帆的東西收拾好。但負責監控的「皇貴妃」黃一婷，對此瞭如指掌。他也不時給楊帆寫講章，給她在神學院講道。

她每一次看講章，都會流淚，她知道只有黃先勇才可以寫出這些感人的講章。因為這些是他生命的講章。她也因此生命得到改變。

有很多個晚上，黃先勇會輕輕觸摸黃一婷的手，和她聊天。黃先勇和黃一婷一樣，為國家效力，身不由己。黃一婷想碰的東西，她碰不得。黃先勇不想碰的統戰工作，卻每天在做。

黃先勇和黃一婷一起處理在統戰部秘密組織「後宮」。他們一起進入夾縫裡工作。

「終有一天，我希望妳可以離開我，找一個真正喜歡的男人。」

黃一婷雙眼模糊起來。

「直至我認識你，我才知道什麼是愛。」

「勇哥，你知道我愛你…」

「我對妳只是憐惜之愛。是憐香惜玉。」

「你碰到真正愛你的人，你會明白的。」

但最不明白的是黃先勇，即使是已經渡過了62個年頭的他。

黃一婷瞄了周若冰一眼，看到她雙眼還緊合。她輕輕握住周若冰雙手，一雙十分冰冷的手。她再一次以充滿歉意的眼神望向周若冰。

黃一婷認識了黃先勇後，夾在楊帆和周若冰之間，生活在充滿歉意的市委書記官邸。

「江瑜，夠了。我認罪，我接受『公義審判者』的審判。」

黃一婷用力搖晃周若冰雙手，把她從夢境拉回來。她知道周若冰會代入，和虛擬實境裡依偎著黃先勇。

「若冰，這是一場夢，要醒啊！我們再沒有機會，黃先勇過身了！」

黃一婷只作出口形，沒有發聲。

周若冰打開了濕潤的眼框，她凌厲的眼神給淚水沖走了。

「夠了，夠了，不要再播，我要醒來。」

周若冰像夢囈般細語，或許她還沒有醒來。

江瑜若無其事，專心觀看「電影」。

黃一婷凝望黃先勇閃閃發光的眼珠，知道她在想楊帆，想她來麻醉自己，不要去想自己。

黃一婷輕輕摸黃先勇的臉龐，用手指輕輕擦乾在眼框的水珠。

「讓溫柔的輕風擦乾妳的眼淚，讓溫暖的太陽烘乾妳把眼淚。」

黃先勇曾經如此溫柔的對她說，但這只是憐香惜玉。黃一婷一天是「皇貴妃」，黃先勇一天還在憐香惜玉。

「勇哥，說『我愛妳』，我知道你在愛我…」

「說『我愛妳』，說出來，說出來…」

黃一婷的聲線慢慢壓底，用溫柔的聲音來觸碰黃先勇的心。

「不要說『我愛妳』，不要說，不要說…」

黃一婷的再一次壓底聲線慢慢，這是歉意的聲音，對楊帆的歉意。

最後，黃一婷一下子把聲線提高。

「我用我的所有來愛你，我不想為國家來抽離不愛你，我不是『皇貴妃』，我是黃一婷！」

黃一婷瘋狂的吻黃先勇，親他的嘴，緊緊的抱著他。黃先勇好像一個毛公仔柔軟，抱著他睡覺。

這一晚以後，黃先勇搬來一張小床，自己睡在小床。

黃一婷每一個晚上獨守空床，望著熟睡的黃先勇。

「這麼近，又這麼遠…」

江瑜好像有一個搖控器，可以隨時切換畫面轉台，也可以隨時操控黃一婷。

「誰是黃雨恩？」

周若冰突然從夢中睡醒，向黃一婷瞪了一眼。

黃一婷再用一個歉意的眼神，楚楚可憐的臉回應周若冰。

周若冰緊咬下唇，再向黃一婷回以更凌厲的眼神，好像要用眼神把她殺掉。

「我對妳不起，這件事我瞞著妳。」

江瑜十分理性去質問

「妳不是要向楊帆道歉嗎？」

周若冰狠狠的給江瑜一記耳光，江瑜用手在有點疼痛的臉龐擦了幾下。

「我沒有跟黃先勇上床，黃雨恩是…」

黃一婷一直明白，黃先勇仍把楊帆當作無名有實的妻子。即使黃先勇每天和黃一婷出雙入對，他和楊帆已經不再聯絡，三年的時間仍沒法沖淡對楊帆愛的承諾。

黃先勇也希望黃一婷可以自由戀愛，找到一個會真正付出去愛的男人。

他知道眼前的美玉不是他的，不會用作交易，不會用作轉贈。他把這美玉小心封裝好，要完璧歸趙。他知道會有一個收藏家，把他所有家當賣掉，來買這塊價值連城的美玉。她會對美玉珍而重之。

可惜，美玉已經心有所屬，但主人把它封裝起來。

周若冰依舊用她殺人的目光瞪著黃一婷。

「我很傻，我很天真，黃雨恩是人工代孕。怎樣不知不覺從黃先勇身上拿我想要的東西，對『皇貴妃』來說輕易而舉。」

這是「嬪妃」對官員的終極操控，一個私生子。她們連肚子也可以借來。

江瑜來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周若冰又再一次上前掌摑江瑜。他避了好幾回，但周若冰更瘋狂的掌摑，江瑜硬吃了好幾回。

「我把『小雨點』送到楊帆那邊照顧。我看她十分不方便。她寫了一封信給黃先勇，叫他原諒我。她把決定保持獨身的決定告知黃先勇，好讓他可以一心一意地愛我。」

「楊帆是神學院教授，竟容許這些事發生。問題在黃先勇！妳看，楊帆，黃一婷，周若冰，都是一心一意去愛黃先勇。但他只是為升官，先拋棄了楊帆，安心在國家宗教局工作，又得到天姿國色的年輕『皇貴妃』，又以監控周若冰為名，到香港做市委書記，名正言順一腳踏兩船。對！黃先勇主管思想教育，又是中央統戰部部長，要同時統戰三個女人，可其容易。」

江瑜手持機關槍，先向黃先勇集中火力，又順便向楊帆，周若冰和黃一婷掃射。

「你這麼恨黃先勇嗎？我再說一次，他死了，他死了！害死他是你！是你！你報了仇！你還想怎樣？」

周若冰咆哮，她在這個審判台，精神狀態逼近崩潰。

「不是，他是被『絕對…」

「楊帆懂得原諒，懂得寬恕，更為得罪她的黃先勇而死。你是堂堂大主教，竟不知道什麼是原諒，什麼是寬恕？」

「楊帆沒有去審判黃先勇，是為他而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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