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八回連載小說大挑戰(第二回) - 【另類友情】《生而求存》（Chapter 2 初見）

❀Chapter 2❀

　　幾天後，我已安然定居在一棟陌生寬敞的白色洋房裡。

　　那天律師到來宣佈遺囑，我沒有得到任何物質上的財富，父母名下的不動產和家族公司的股份盡數轉給了S博士——我呢，僅僅是被告知需要無限期照顧一名十五歲的男孩：Z。

　　你父母的遺囑真是奇怪。律師不無疑惑地把視線轉向我。

　　沒關係，至少我還活著，還有一個可以去的地方。

　　我如此回答，順便抬起頭給他一個毫無私欲的笑容。律師不負我望，愛憐地換給我一個撫摸我頭髮的動作。我靜靜感受著他積著厚繭的手與我青黑的髪絲交纏的觸感，感受到自安裝了一枚機械心臟後第一陣淺淺的心情波伏，叛逆地發覺自己可能喜歡上與正常人類的接觸。

　　洋房白得似冬日粉雪的天地，當微風流洩進水晶玻璃窗欞時，我總要懷疑接下來雪花會紛紛揚揚著被送進房子裡。視界範圍幾近沒有污染視線的多餘色彩，初來乍到時我不禁以為這裡是高級的私人療養院。

　　Z從一道白色房門後現身，下意識我覺得他是一個白化病患者，遠遠地看著他，我猶如在看一隻雪人——我並非說Z很臃腫，相反他異常清臒——只不過他白得過分、白得徹底：他的白髮暴風雪般淩亂，他的皮膚蒼白透明如妖精薄翼，仿佛輕輕一掐便在空氣中碎落。

　　白色的房子、白色的少年——我視線往下移——雙手雙腳還套著金屬鏈銬——天哪，有點詭異。

　　他歪著頭在看我，倏忽，平衡被打破，他伸出粉紅的舌頭舔了舔毫無血色的薄唇。9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7eZlf1bP

　　我走過去，Z與我等高，我也看清楚了他雪晶凝結而成的細長眼睫毛。

　　在他套著的寬大襯衫和棉褲下面，是靠著一絲氣息支撐起來的病軀；在鬆散敞開的領口上，露出一截脆弱得被涼風一吹就破碎的鎖骨。駭人又憂傷。

　　「你好難聞。」他退後倚在牆上，舉起手，哐啷啷，他用手指卷著亂絲，「果然......我就知道這個房子不會歡迎活人。」

　　「你真沒禮貌。我是人。」

　　「你不能吃，我不會吃，你不是人。」

　　Z用食指調皮地點了點自己的鼻子：「我這兒可靈了。」

　　「那可真奇怪，我還以為誰都知道人不能被吃呢。」

　　「一般情況下你說得對，要是像我這樣的特殊例外，人肉是允許被吃的，為了生存嘛，做什麼都算不上錯。」

　　「你不是白化病，你是食人魔？」我嘴角抽動，有種轉身走人的意欲。在機器人這重身份以前，我依舊認定自己是個思想無比正常的人類。

　　「你以為我想啊？是家族遺傳病。我父親沒有，我有，我也很想哭好不好——我管自己叫新世紀怪病美少年，酷吧。」他向我眨了眨眼，是真切地在炫耀自己是個天才的那種自戀眨眼。

　　「你好可憐哦。」我的心情浮在平靜如鏡的海面上；捕捉到剛才Z話裡的隱藏資訊，我轉問道，「你父親是S博士？」

　　「哦。」Z原本聳起來的兩肩垮下來，他轉過身泄了氣般曲起背想退回房間，這是掃興了。

　　「對不起，我為我失禮的話向你道歉，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你儘管出聲，我是你全天候的僕人。」

　　「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麼，他已經告訴我你會在這裡長住，我們都是房客。」他突然回頭朝我咧嘴一笑，並非悚然邪笑，卻帶有惡作劇的鬼馬勁兒，「你只需要在我肚子餓的時候，幫我搞點人的血肉來。強制性。」

　　「恕我拒絕。」開什麼玩笑。

　　「嘣！」

　　Z倏忽大喊，迸出他瘦弱身子本來無法承受的巨響。他像只小丑跳到我跟前，瘋狂大笑，紙片般的身子前俯後仰，露出來的潔白牙齒無法看出這就是遭鮮血洗禮和撕裂人肉的工具。我漠然等他發完瘋，他彎起腰交叉雙手環抱腹部，抬首帶著模糊的淚水一字一頓：「這就是我父親送給你的東西——嘣！哈哈哈！」

　　炸彈？

　　生理上我瞳孔擴張。

　　「我不懂......」

　　腦海裡火海重歸。

　　「哎喲，因為你的救命恩人不想再幫我供應食物了嘛。」Z玩味地打量著我的表情，「你家又剛剛好被火燒了。」

　　「所以我根本就沒選擇？」我挑眉冷笑。

　　「也不是，你可以選擇去死的。」

　　「你先給我下地獄吧。」

　　「沒錯！」Z嚼起自己的亂絲，「歡迎你加入畸形之屋——通往地獄的入口！」

　　「難聽，幼稚。」

　　「是嗎，我覺得它很酷。你叫什麼？」

　　「X。」

　　「那是代號吧。」

　　「你只配被敷衍吧。」

　　哦......他再度舔舔嘴唇，打了個呵欠——這個病還有個不好之處，我會很容易累——他拖曳著腿佝僂著背回到他單調的病房裡。

　　我冷視Z緩緩關上的房門。我不想念我的名字，它是過去的最後一塊碎片，僅剩一塊是沒有意思的，它需要化為一粒微塵、一朵落花，最終塵歸塵，土歸土。

　　代號很好。

　　很符合我現在的身份。

—❀Chr 2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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