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旅殿堂 - A. 給妹妹的話

我叫風，剛剛跟妹妹鬧得氣氛有點尷尬，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五歲以前，我還是家中的獨生子。

某一天，父母跟我說我們家將增添一位新成員，是妹妹。

一開始我還不太懂是甚麼一回事，但隨著媽媽的肚子慢慢大起來，我發現爸媽不像從前般，反而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肚中肉。

那時候的我感覺不好受，到長大後我才知道那叫妒忌。

妹妹誕生後情況更為嚴重。

那天，妹妹哭的時候我也哭了，但媽媽竟然先去照顧妹妹才問我發生甚麼事。

我很討厭妹妹。

妹妹又哭了，但媽媽還在洗手間未能立刻出來照顧妹妹。

我愈聽妹妹的哭聲愈覺得不耐煩，我隨手拿起在路軌上行走的玩具火車，走到嬰兒床前，舉高玩具火車，想要擲下去。

本來還在哭鬧的妹妹突然停下來，看著玩具火車一閃一閃的燈光在笑。

那刻我猶豫了。

媽媽趕到了嬰兒床，看見妹妹沒有哭反而在笑，她摸摸我的頭，說：「風，你真乖，有你這個當哥哥的幫忙照顧妹妹，媽媽輕鬆不少。」

那天晚上爸爸買了一部機械人回來，說是給我的禮物。

我那五歲的腦袋當時是如何思考、如何分析的也忘了，只是我還記得自那天起我會為了妹妹的笑容而努力。

妹妹很黏我，即使到了國中，她還是要我在週末陪她逛街。

爸媽對此感到放心，雖然我少了私人的時間，但能讓父母安心，讓妹妹開心，我還是會推掉跟同學打籃球的機會，跟妹妹去看電影。

我升讀了大學，也終於離開家庭去住宿舍了。

黏人的妹妹開始讓我感到不自在，她經常傳短訊跟語音問我狀況，「回宿舍了嗎？」「有想我嗎？」「班上有女同學嗎？」

妹妹傳短訊頻密的程度甚至打擾了我跟同學上課的專注，跟朋友聊天的節奏，跟同房放肆的心情。

可是每逢假日我還是會趕回家裡，陪家人吃頓飯，然後跟妹妹聊聊她的情況，雖然大部分跟短訊上說的一樣。

大學生交際的花費實在不少，家裡給的零用錢也開始不夠。

在朋友的介紹下，我找了一份到酒店兼職，內容大概是給客人送送餐，運送行李等等。

這樣我就要把部分的假日拿去上班，不能回家裡。

妹妹一定不會允許我這樣做，我只好騙她有補課要上。

那天我第一天到酒店上班，人事部同事在門口接應我。

那是一位留著一頭烏黑長髮的女士，給人一種鄰家少女的感覺。

在前往人事部辦手續的路上，她跟我說她是幾年前畢業的學姐，經常聘請大學的學弟妹來打工的。

忽然，一堆泥土從後擊中學姐。

「你這臭婊子！哥哥是我的！你給我滾開！」

妹妹衝上來扯著學姐的頭髮，把她按在地上。

我跟在場的保安合力拉開兩人，然後我強行把妹妹拉離開酒店。

「雪你怎麼了！發甚麼神經！」

「你罵我？你竟然為了那種女人罵我？」

妹妹這麼一說，我從憤怒的狀態清醒了一點回來。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跟你說話。」

「你從來不會騙我的！你說你在補課，可是我問過你的同學根本沒有這回事！一定是她把你教壞了！」

「沒有，她只是我打工的同事。」

「她穿短裙又化妝化成那樣，一定是想誘惑你的！我才不要你給別人碰。」

「那是制服，雪，你冷靜點好嗎？」

「我很冷靜！你跟我回家吧，現在就走。我不要你給別的女人碰。」妹妹拉起我的手。

那刻我才察覺到原來妹妹對我的感情好像不只是兄妹之情。

當時我很想跑走離開現場，好讓我冷靜下來想想怎樣處理這件事。

可是我更清楚妹妹的性格，如果我這樣跑掉，她可能又會做出甚麼可怕的事情。

於是我乖乖的跟她回家去，然後拜託爸媽看好妹妹，就逃離家了。

我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沒有回宿舍。

我想一個人好好去想想以後怎樣面對妹妹，還是說，我只能一個人去想。

我不想讓朋友知道，這樣說傳出去對妹妹的名聲不好，始終社會沒那麼開放，可能會讓她招人話柄；也不想讓父母知道，這樣的事對思想傳統的他們來說也不是好處理。

如果有人可以告訴我怎麼解決就好了。

我不敢斷言說妹妹對我的不是愛情，當然我希望她只是誤把親情當愛情，明天她就會遇見她的白馬王子，把我當回一個普通的哥哥。

但我可以確認我對妹妹的只是兄妹之情，還有一些責任和內疚。

我想起妹妹嬰兒時很喜歡一個奶咀，有親戚的小朋友含過後，她先大哭一番，然後再也不要碰那奶咀；

小學時她很喜歡她的餐具，媽媽把餐具借給親戚的小孩用，妹妹看見後立馬搶過來，再推倒了親戚的小孩；

國中時她有一隻喜歡的熊公仔，她會用自己的化妝品替它打扮，她在瘦身時也會用剪刀剪破熊公仔，把部分的棉花取出來再縫上，讓熊公仔跟她一樣瘦。

我不清楚愛是甚麼一回事，但如果愛只是佔有與強加自己的想法在別人身上，這樣也未免太可怕。

我只想告訴妹妹：

「這問題可能沒那些容易解決，需要一點時間，或許根本沒解決的辦法，但作為哥哥的我願意陪著你去面對。我沒有責怪你的想法，或資格，協助你學會愛本來就是身為哥哥的義務。說實在，我也不太懂愛情是甚麼，也不能教會你，但我們可以一起學吧？只是對像不是彼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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