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八回連載小說大挑戰(第一回) - 【歷史日常】終未的帝國 (第一節)

第一節：戰爭

戰壕外的世界像是天火滅世，自西方降下來的炮火強得山崩地裂。到處屍骸遍野，死氣沉沉，泥中屍塊發出惡臭。腐蟲不論生死，滿佈一切。炮火點燃了腐肉，傳出陣陣香氣。饑渴難耐的士兵需要強大的意志，才能自制吃屍的慾望。

戰壕就是人間地獄。士兵雙目無神，面容消瘦。他們無精打采，閒時仰望星空，忙時衝鋒陷陣。每天吃着佈滿蛆蟲的伙食，在污水與蚊蠅中休息。他們聽着漸漸單調的電台廣播，閱讀千篇一律的新聞報章，枯燥無味，百無了賴。

烏雲漸漸掩蓋蒼天，雨水暫且潔淨了戰爭，洗去絕望的味道，為接下來的戰鬥準備著場地。炮聲終止，只剩雨聲。

突如其來的軍令喚醒了戰壕。穿着講究的軍官在士兵間穿梭，時而叫罵，時而指令。一如以往，他用着破爛的東語向士兵講話，嘗試挽回絕望的士氣。

士兵荷槍實彈，整裝待發。在隊伍中，一名消瘦的少年仍顫抖着。雨水沾濕了他的灰藍軍服，敲著鋼盔，滴瀝滴瀝，仿如死神來訪。他緊握步槍，閉著雙眼，碎碎念著經文。他又拿出名牌，握在手心並親吻。上面刻着編號，與少年的名字—漢斯。

突然，哨聲大作，士兵依次爬上木梯，離開戰壕。漢斯亦緊隨其後，來到戰壕外的世界。皮靴濺起泥濘，發出難聽的聲音。他們開始向敵人的陣地前進。「為了皇帝與國王!」

他們整齊排列，慢慢前進。他們跨越死地，以摧毀同樣生在地獄的敵人。霧雨中，軍旗在旗手的支撐下，隨風飄逸。軍旗由金絲皮革所繡，代表尊貴與榮譽。

四周霧氣騰騰，漢斯隻身一人，來到戰場。他深入敵陣，對抗惡劣地勢。泥坑、枯木與鐵絲網，無一不阻止漢斯。它們纏繞着他，制止走上絕路。

雖僅百米之外，漢斯隱約看見敵陣。它緊湊着地平線，在前方立下星羅棋佈的鐵絲網，每隔數十米，就有一挺重機槍。機槍靜止在空氣中，如雕像般，一動不動。

機槍亮起火光，傾瀉子彈，發出嚇人的聲音，是一部收割人命的割草機。不久，漢斯身邊的同袍漸漸倒下。他俯伏地面，喝了口泥水。子彈擊中四周，濺起泥濘與鮮血。

前面的軍官瞬間變成大小不同的血塊，軍旗也被打過粉碎，那榮譽的象徵轉眼間變成一塊破布。

戰場的聲音使人失去勇氣，士兵不敢前進後退，只能在戰壕之間的無人區委曲求全。漢斯匍匐前進，直至到達機槍陣地下面。

在大雨與炮火聲中，敵人沒有發現眼皮底下的漢斯。他自腰間抽出手榴彈，拉掉引信，默念倒數。數到五，就將手榴彈拋入去。

漢斯捲縮在泥濘中，手榴彈的衝擊波在他頭頂經過，在敵陣炸出缺口。趁機槍安靜下來，漢斯給步槍上刺刀，一下子連人帶槍的滾進了敵陣。

剛才的爆炸使敵人陷在迷茫，漢斯的戰友亦從缺口攻入敵陣。在狹窄的戰壕中，步槍的長度變得礙事。士兵們紛紛拋棄自己的槍，改用冷兵器作戰。刺刀、軍鏟、狼牙棒，一切能切開人體的都被用上。戰壕內登時血肉橫飛，肝腦塗地。到處都是人的血、肉、還有內臟。

今天，我們推過去，

明天，他們進回來。

我們向死地前進，

直至世界末日，

直至天崩地裂。

為了國王與皇帝，

為了榮譽與尊嚴，

我們需要繼續前進，

劏開敵人的胸膛，

飲盡敵人的鮮血。

這一切都為了勝利，

那微不足道的勝利。

撕殺過後，漢斯在一處高地，讓戰友為自己歡呼。他們已經突破敵人的前懸陣地，聅到勝利的關鍵，即使代價是失去上千名士兵。他遙望大部隊慢慢進駐剛攻下的敵陣，一言不發。

混身是血的他步下高地，看着戰友將敵人的屍體清出戰壕，堆成一座小山。四周都有如此小山，發出陣陣惡臭。他看着佈滿彈孔的軍旗，與屍骸疊出來的小山，漢斯抬頭仰望天空，不發一言。

如大雨一樣，戰爭今天亦沒有止息的意思。今天的勝利，亦不過的帝國迴光返照的一刻。

第一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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