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監獄所多瑪 - 第三章：天使利伯加（第三節）

（續第三章‧第二節）

約翰的兩名保鑣，各自掏出了手鎗，瞄準了利伯加的背部！約翰見狀大驚，馬上制止說：「不要開鎗！小心別毀了基斯的腦袋！」

兩名保鑣於是收起了鎗，並開始追趕利伯加。

利伯加早已料到會有追兵，她立即抛出一個黑色的圓罐，眾人都提防又是一枚閃光彈，於是立即緊閉雙眼，或是用手臂遮擋着眼睛，誰知圓罐迸發出大量白色煙霧，原來是一枚催淚彈！轉眼間整條走廊都充滿了刺眼的白色催淚氣體，掩護着利伯加逃走。

可是，兩名保鑣卻無視催淚氣體，直接衝進了白色煙霧之中！他們似乎接受過專業訓練，能夠忍受催淚氣體的刺眼攻擊！

利伯加心感不妙，催淚氣體並沒有發揮預期中的作用，雖然她事前已研究過逃走路線，只要能跑到走廊的盡頭，就可以利用緊急走火通道，直接逃到街上。可是，縱使眼前已是走廊的盡頭，但她與追兵之間的距離正不斷收窄！

「不行了！」利伯加邊跑邊想：「是否現在就要把基斯的腦袋毀掉？」

雖然行動前，利伯加已做好心理準備，要當場毀掉基斯的腦袋，但到了真正行動的時候，她卻下不了手，她還未做好親手「殺死」基斯的準備。

就在利伯加快要被捉到的一瞬間，她身後突然有一個人衝出了走廊，剛好與兩名奔跑中的保鑣撞個正着！

「彭！」的一聲巨響過後，三個人一起跌倒在地上，同時在半空中揚起了一片片的向日葵花瓣。

利伯加回頭一看，不禁大叫：「亨利叔叔！」

碰撞十分猛烈，年邁的亨利躺在地上，頭破血流，一動不動，但手中仍緊握着一株向日葵。

其中一名保鑣亦被撞昏了，同樣躺在地上沒有動靜，而另一名保鑣則摸着頭髗，勉強地坐在地上。

「對不起！亨利叔叔。」利伯加心裡想着。

她看見疼錫自己的亨利叔叔如此慘況，不禁流下了淚水，但她告訴自己不要回去，無論亨利叔叔的出現是否巧合，她也絕不能錯過這個逃走的黃金機會。

她跑到了走廊盡頭，迅速把框邊是紅色的逃生門打開，門一開，已經是大廈的外牆。原來外面已經是夜間，而且還下着滂沱大雨。

利伯加跟前有一個能容納一個人站着的小平台，她走上平台後，便立即把逃生門關上並反鎖，再按動平台上的紅色按鈕，平台四周便立即被一層塑膠包圍着，形成一條能容納一個人的垂直管道，然後小平台突然收起了，利伯加的腳底一空，便沿着管道迅速下降，安全地直達地面。

利伯加落腳的地方是大樓後面的小巷，雖然逃出了大樓，但仍未算安全。她早已在附近的大型地下水道內，準備了一輛新型的氫動能電單車協助逃亡，只要走出小巷，到了大街，便能打開渠蓋，爬進地下水道。

可是她沒料到，在小巷會遇上了兩名小混混。

這兩人分別是紅色頭髮的阿蘭‧波拿巴，和外號「儍東」的伍浩東。

利伯加低着頭，沉默地從這兩人身邊走過，但始終難逃二人的刁難。

阿蘭攔着利伯加的去路，並用不太純正的本地話說：

「小妹妹，妳這麼夜從逃生梯下來，是要離家出走嗎？」

「對不起，請你讓一讓開。」利伯加故作鎮定地說。

「妳很趕時間嗎？」阿蘭嘻皮笑臉地說：「妳可以陪我一會嗎？」

「對不起，我趕時間。」

「喂！」穿着黑色背心的儍東大聲說：「我大哥好好的說，妳怎能這麼不賞面！」

這時，小巷的一端剛好有一名老婦經過，並好奇地望着他們，但儍東旋即喝叱老婦：「阿婆！有甚麼好看的！快回家去！」把老婦嚇跑了。

利伯加擔心丹尼爾家族的追兵很快趕到，正心急如焚，不想與這兩人糾纏下去，於是把原本準備用作逃亡時使用的錢拿出來，遞給阿蘭說：

「你們想要錢吧？拿去！」

阿蘭接過了鈔票，一邊點算，一邊說：「小妹妹，想不到妳身上有這麼多錢啊！」

「你們拿了錢便走吧！不要再纏着我！」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那麼爽快的女孩！」阿蘭把鈔票收起，又說：「可是，我對妳那個白色手提箱很感興趣，可以打開給我看看嗎？」

「不行！」

「妳那麼着緊這個箱，內裡一定放了很貴重的東西吧！快交給我！」

阿蘭說畢，即示意儍東把箱子搶過來。

利伯加想逃，但已被儍東一手抓着頭髮，令她整個人向後跌倒在地上。

儍東伸手想搶去利伯加懷中的手提箱，但利伯加死抱着不放，儍東便狠狠地掌摑她的臉，又向她的肚子打了一記重拳！利伯加頓時口吐白沫，整個身子痛得捲曲起來，但手提箱還是緊緊抱在懷中。

儍東再一次抓着利伯加的頭髮，然後把她整個人拉起來。

「放開我！」一直忍着痛楚的利伯加，終於痛得大聲呼叫。

「不想再受苦的話，便快把這個箱交給我！」阿蘭窮心未盡，色心又起，他邊淫笑邊說：「來，乖乖的交給我吧！否則……嘿嘿！」

就在利伯加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名少年突然出現，就像黑暗中的一線光明！少年大聲叫道：「你們在幹甚麼？」

利伯加後來才知道，少年的名字是韓哲朗。

哲朗與儍東戰鬥的時候，利伯加趁機用基斯送給她的金色匕首，狠狠地刺了阿蘭一刀，然後帶着手提箱逃出了小巷。

她不知道那個被刺的人的生死，也不知道少年的下場，她當時的心裡只想着：「即使要我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完成基斯的遺願！無論是亨利叔叔、被她刺傷的陌生人、還是那個用竹劍的少年……等到有朝一日，再讓我償還這些債吧！」

身上沾了不少鮮血的利伯加逃出小巷後，趁着雨勢厲害，打開了一個比較隱蔽的溝渠蓋，跳進了下水道，開始了她的徹夜逃亡。

輾轉間，她便來到了這個小食店內，她的思緒亦回到了現實。

累極了的她，仍然未能入睡。她打開了手提箱，一陣冷空氣迎臉撲出，箱內安放着的，正是基斯的腦袋。

其實，在逃亡途中，她有很多機會可以把基斯的腦袋毀掉，但每次想下手的時候，腦海中就不斷浮現與基斯共度過的美好時光，到頭來她還是她無法親手熄滅基斯的最後一點生命之火。

「現在是時候履行與基斯的承諾了！」她再一次堅定地對自己說。

就在此時，小食店的玻璃窗突然被打破！後門好像也被人踢開了！

「糟了！」

小食店內已無路可逃，利伯加把手提箱蓋好，準備拼死一戰！

她認為對方既然在黑暗中進行突襲，極有可能都配帶了夜視鏡，於是她馬上戴上護目鏡，然後抛出一枚閃光彈，整間小食店頓時如被日光照射一樣明亮！

一如她所料，對方即時把夜視鏡脫下來，但視力已明顯受到影響，利伯加清楚看到共有五個人潛進了小食店，其中三人在客座區，兩人在與廚房相連的後門，每個人手中都拿了鎗。

利伯加趁着對方暫時失去視力，隨即把廚房內的煮食爐破壞，把易燃的瓦斯都釋放出來，然後一鼓氣衝到客座區，再回頭向廚房擲出她的最後一枚閃光彈！

閃光彈的火花燃點了瓦斯，廚房立即發生爆炸！

爆炸的威力比利伯加想像中大，兩名在後門的鎗手即時被瓦礫阻隔了，她也被衝擊波推跌，手提箱亦告脫手，抛到了地上。

在客座區的一名鎗手稍一定神，隨即上前搶奪手提箱。利伯加見狀，立即從後撲上，抱着對方的腳，把他摔倒在地上，當場暈倒。

另外兩名在客座區的鎗手見狀亦一湧而上，利伯加已無計可施，只好使出最後一着，把身上的手榴彈信管拔掉！

兩名鎗手見狀，立即大叫：「手榴彈！」同時往利伯加的反方飛撲在地上。

一般的手榴彈，在拔掉信管後的四秒便會爆炸，可是利伯加的手榴彈卻沒有爆炸，只是冒出了煙霧！因為這個根本就不是手榴彈，只是一個外形像手榴彈的煙霧彈。

因為，利伯加的心裡一直牢記着，基斯沒有給她手鎗，就是不想她殺人。所以在她的裝備當中，沒有一件是能致人於死地的。

即使是這樣，也為利伯加爭取了足夠的時間，再次打開手提箱，然後拔出金色的匕首，往基斯的腦刺進去！

一束綠色的光線從利伯加的背後直射，準確地擊中她手上的匕首，匕首隨即飛到半空中。

利伯加的右臂被強大的衝擊力撞致脫臼，但她沒有時間去感覺痛苦，她第一時間想穩住身子，然後用左手一拳把基斯的腦袋打碎！

可是，就在下一秒，身上已被四、五發麻醉彈擊中……她的意識逐漸模糊，左手與箱子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然後，她彷彿聽到有人在說：

「目標已經回收，似乎沒受到損害……現在馬上送回來。」

在利伯加身處的小食店外，原來已經被數十人重重包圍着，他們都是丹尼爾家族派出來追捕利伯加的人。利伯加和基斯的腦袋，即時被直升機接走，送回約翰那裡去。

* * *

利伯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病房內。

她下床查看四周，發現門和窗都被鎖着了，她無法離開這個病房。

她知道自己被約翰囚禁。

然後病房的門打開了，進來的人正是約翰。

「利伯加！枉我一直這麼疼錫妳，想不到妳會出賣我！我對妳真的十分失望！」約翰說。

利伯加雖然沒有回答，但雙眼卻流露出堅定的眼神。

「我告訴妳，妳這樣做只是枉費心機！」約翰說：「無論妳逃到哪裡，我都可以找到妳！妳不知道這個城市所有人植入的電腦晶片，都是由我們丹尼爾生物科技集團生產的嗎？要追踪妳的晶片，簡直易如反掌！」

「你這樣做是犯法的！」

「犯法？妳偷走基斯的腦袋就不犯法了嗎？」約翰強詞奪理地說：「我不但可以追踪妳的晶片，更可以控制妳的電腦晶片！妳不是一邊逃跑，一邊聽到我叫妳的聲音嗎？這就是我們的力量！」

「想不到你會變得這麼卑鄙！以往我親愛的約翰叔叔，已經不存在了！」

「自從基斯患上不治之症之後，對我來說，整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不要再跟我說甚麼仁慈、善良，這些都是虛偽的！」

約翰的情緒開始失控，這是利伯加從來未見過的。

「約翰叔叔，請你記着基斯的願望，他不想接受移植的，希望你可以三思……」

「三思？太遲了！」約翰臉上泛起了詭異的笑容，又說：「我倒要謝謝妳，沒有把基斯的腦袋弄壞！移植手術早已在半小時前完成了，而且進行得相當順利！」

利伯加聽到約翰這樣說，瞳孔即時放大，眼淚直流，十分自責。

「基斯，對不起……我沒法遵守承諾！」

「妳應該高興才是！」

「不！基斯親口說過不想變成怪物！」利伯加嚷着：「是你！是你背叛了基斯！」

「混帳！」約翰大怒：「你懂甚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基斯！」

約翰怒叫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利伯加，我念在妳與基斯的關係，加上看在妳爸爸的份上，今次我不會追究，但下不為例！」

約翰的語氣明顯較為溫和了，他正要步出病房，臨出門前，回頭再向利伯加說：「好好在這裡休養吧，重獲新生命的基斯應該需要妳。」

他說完便離開了，病房的門亦應聲鎖上。

利伯加現在的心情十分複雜，基斯重生，的確有一刻，她的內心感到有一點點高興，但很快，她又告訴自己這是邪惡的想法，有這種想法就如約翰一樣，對基斯來說是一種屈辱。

過了一會兒，病房的門又打開了。

「我的小天使，妳還好嗎？」

「亨利叔叔！」

利伯加即時上前擁抱這位頭部包紮着的老人亨利，然後淚水就如缺堤般傾瀉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利伯加哭着說。

「善良的利伯加啊！不要哭，有亨利叔叔在。」

亨利用手輕輕拍利伯加的背，但利伯加卻越哭越厲害，就像要把這幾天的哀傷一次過釋放出來。

利伯加哭了好一會兒，才說得出話來：「亨利叔叔，你沒事太好了！」

「我這副老骨頭很硬的啊！呵呵呵！」亨利和藹地笑着，令利伯加的心也暖了起來。

「亨利叔叔，你有沒有被他們處罰啊？」利伯加說。

「怎會呢？我當時正想拿向日葵給基斯，只是剛巧跟他們撞個正着。」亨利說時，機靈地向利伯加單了一下眼，暗示他正在撒謊。

利伯加笑了一下，這是她連日來第一次展現出笑容。

「利伯加，我有東西給妳。」

亨利叫門外的人拿了一個種了一株向日葵的盆栽進來，放好後便打發搬運工人離去。

「探病當然要送花了，這是我送給妳的。」

「花很美！」

「向日葵很容易打理的，只要妳記得定時澆水就可以了。」亨利又單了一下眼睛，說：「盆栽的泥記得要保持濕潤，否則很容易滋生一些不明來歷的東西啊！」

利伯加點頭表示明白。

亨利再一次擁抱利伯加，在她的耳邊細聲說：「利伯加，妳一定要堅持下去，亨利叔叔一定會支持妳。」

利伯加自小以來都算生活無憂，霎時間面對如此艱苦的經歷，內心其實已心力交瘁，她真的很需要一句安慰，亨利的出現，就如沙漠中的綠洲，讓她可以放鬆下來。

「亨利叔叔，謝謝你。」

「那麼，我先回去了，再見。」

「再見。」

當晚，利伯加便從向日葵盆栽的花泥之中，掘了一個小型的電子百合匙出來，這是亨利叔叔要送給她的真正禮物。

她趁午夜時份，解除了窗戶的鎖，從窗口爬了出去，成功逃離大樓。

失去了基斯送給她的金色匕首、失去了逃亡用的現金、失去了能回去的家。

孑然一身的她，用從病房中取得的針筒，深深地刺進自己右手的手背！她忍耐着痛楚，好不容易把植入在皮下的電腦晶片取了出來丟掉。

為了完成基斯的遺願，年輕的利伯加，就在黑暗之中消失了蹤影。

* 第三章 * 第三節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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