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謀 - 第九回

當禁軍押著慕容駿上殿，慕容永等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眾人均低著頭，屏息靜氣。

「陛下，逆賊慕容駿帶到。」禁軍士兵道。

「退下。」慕容沖揚揚手。

「是。」禁軍士兵隨即退下。

慕容永抬起頭，只見慕容駿經過審訊，已變得不似人形。他臉上滿佈大大小小的傷口，右眼浮腫得幾乎睜不開。身上囚衣破爛之處甚多，在不敝體的部份，可見全都顯得血肉模糊。雙手及雙腳都被鎖上鐵鐐，勒得血痕浮現。凡此種種，皆教人看得於心不忍。

「好一個慕容駿，你身為大燕領軍將軍，竟敢聚眾謀反、禍亂社稷？」慕容沖高聲斥喝。

「哼，禍亂社稷？」慕容駿冷哼一聲，「不知誰人才是禍亂社稷之輩？」

「你說甚麼？」慕容沖雙目微睜。

「有亂君，無亂國！」慕容駿緩緩地道。

「大膽！」慕容沖暴怒不已，「你這逆賊，膽敢於朝堂之上、於朕面前胡言亂語？」

「自古以來，有哪個國家是會自己陷入混亂的？」慕容駿理直氣壯地道，「當權者其身不正，國政才會敗壞，國家才會混亂！百姓祈求安居樂業，陛下卻視百姓如豬狗草芥，國家焉能不亂！」

「一派胡言！」慕容沖猛然站起來，「你這逆賊想必是瘋了，才在此說些瘋言瘋語！」

在一旁的高蓋瞥見慕容沖怒髮衝冠，馬上步出來：「來人，給陛下重打此逆賊！」

話音剛落，馬上就有兩名禁軍手握水火棍，快步來到前方，把慕容駿推到在地，便開始揮棍猛力擊打。

每一下，伴隨著響亮的撞擊肉體之聲，在偌大的宮殿中揚起陣陣讓人不堪入耳的迴音。文武百官聽著這可怖的聲音，均不約而同地或皺起眉頭、或伸手掩耳，低著頭，不敢直視。

「陛下。」慕容永終究沒能忍耐住，站了出來，「請適可而止。」

說罷，眾人都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你說甚麼？」慕容沖冷冷地瞪著他。

「右將軍，你當要謹言慎行才是。」高蓋橫眉瞪著他。

「臣⋯⋯並非要為⋯⋯此逆賊開脫。只是，在審訊時便已用刑。如今於大殿之上再行用刑，恐有不妥。若此⋯⋯逆賊因而死於朝堂之上，惟恐⋯⋯後世將對陛下多有非議。」慕容永小心翼翼地道。

過了一會，慕容沖的神情這才放鬆下來：「右將軍說得有理。若此逆賊今日死於朝堂之上，朕惟恐，後世罵朕乃喜於行使嚴刑峻法之君。好，先停杖刑。」

兩名禁軍這才停手，緩緩退下，而慕容駿此時卻已經被杖責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之狀，使各人均不禁為之惻目。

「你這逆賊，縱然把你千刀萬剮，也不能洩朕心頭之恨！」慕容沖一擺衣袖，「來人，把逆賊慕容駿押下，克日於鬧市中凌遲處死！」

「是！」禁軍高聲回應，便要把慕容駿押下。

「陛下且慢！」尚書令慕容顗站出來，他是前燕宜都王慕容桓的兒子，「領軍將軍雖犯下謀逆大罪，但終究曾為我朝一員悍將，立下赫赫戰功。若要於鬧市中凌遲處死，恐有辱其身。請陛下乃念領軍將軍的功勳，留其一條全屍吧。」

「陛下，尚書令所言甚是。」段隨朗聲道，「領軍將軍於國於民皆貢獻良多，每遇戰事，皆身先士卒、為陛下披荊斬棘。雖今日犯下大錯，但也值得留一條全屍。若我軍袍澤乃見功勳宿將竟身受凌遲之刑，那將教他們何以自處？」

「陛下，請三思。」慕容永拱手低頭。

「陛下，請三思！」殿中各人齊聲道。

「哼，眾位同僚不必為我求情！」慕容駿連聲冷笑，「我從舉事那刻，便已有不成功、便成仁的覺悟！今日，我雖死猶生。縱使何等酷刑加身，我心仍是不死！我深信，軍中各位袍澤、朝堂上各位同僚必有對此昏君大為痛恨者，我願以自己的鮮血，去喚醒他們對抗昏君的意志！」

「說夠了！」慕容沖大聲斥喝，「來人，把他拉下去，克日行刑！」

「是！」禁軍高聲回應，隨即上前把慕容駿押下去。

「昏君！昏君⋯⋯」

伴隨著連聲吶喊，慕容駿被押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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