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輕小說合集】萌狼的戀愛幻想 - 《當我們談論當我們談論愛情的時候在談論甚麼》

2018-06-03

　　今天是假日，我在家裡度過碌碌無為的一天。5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iPeBzpoW

　　我躺在床上，盯著星形的燈罩和慘白的天花板，連挪動身體都覺得費勁。毒辣的陽光從窗戶透進來，房間裡簡直就像是烤爐一樣。有甚麼辦法呢，冷氣費已經交不起了。5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PKTJ27cz

　　地上放滿了雜物，書籍、報紙和袋子隨地亂放。因為整整一個月沒有掃過地的關係，地上的毛髮和塵埃都糾纏在一起，卷成一塊。

　　昨天的垃圾姑且是扔了，雜物就不管了。

　　我拿起枕頭旁邊的時鐘看，現在已經差不多中午了吧！早餐還沒吃過，肚子餓得打鼓。我打算出門，腳卻被隨意放在地上的報紙絆了一大跤，揚起了大量的灰塵。

　　「咳咳……」

　　我摸著因為灰塵的刺激而發癢的喉嚨，無法自製地咳了起來。灰塵吸入口腔的感覺讓人無比難受。

　　放棄了，不吃東西了，睡吧！

　　我回到床上，眼皮就像綁了鉛塊一般越來越沉。視野漸漸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意識也漸漸遠去。

　　很久以前，有人說過：「在盛夏的中午睡覺的話，夏日的魔法會悄然而至。」我已經不記得是誰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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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再度醒過來，出現在眼前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因為實在是太奇怪了，我的腦子一時間無法理解眼前的事物。5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XqLWxW4X

　　在眼前出現的，是一片廣漠的天空，藍得如同水彩畫一樣地虛幻……輕輕垂下的黑色髮絲，牛奶般白淨的皮膚，長長的睫毛……

　　沒錯，出現在眼前的不只有天空，還有一個少女。發現這一點之後，我才留意到枕在腦袋下方的那個東西涼涼的、軟軟的。那並不是枕頭，這毫無疑問是少女的大腿。

　　我花了數秒的時間才掌握現在的狀況。我現在正躺在戶外的長椅上，背部可以感覺到木頭堅硬的觸感。然後一名可愛的少女坐在椅子上。我們現在的姿勢，叫做……

　　膝枕——

　　當我查覺到現狀，我的臉頰不由自主地燙了起來。

　　我就躺在她的腿上，彷佛可以感受到她的一切。呼吸非常細微，輕輕的、緩緩的，從下往上看可以看到胸口因為呼吸而起伏。睫毛微斂，嘴唇因為放鬆而微張。

　　我認識這個少女。剛剛因為現在的狀況太過脫離現實而沒有想到，但她毫無疑問是——佩廷。

　　看著她稚氣的臉龐，回憶頓時從記憶的深處浮上來。現在的她應該是中五或中六，也就是快七八年前了。

　　說不定我穿越到過往了，如果按照網路小說的劇情，我大概能運用現在的知識開掛，盡顯龍傲天的王者之姿，過上幸福美滿的人生。

　　還是別做夢了……

　　剛認識佩廷的時候是中學四年級，那時候學校剛剛分理科班和文科班。由於成績不好，我就被分到文科班了。

　　但是，佩廷是不一樣的。她是一個熱愛小說的少女，腦子裡充滿浪漫的幻想的女孩，在學習風氣較差的文科班顯得別樹一幟。

　　猶記得，當時我和佩廷還有幾個同學特別要好，但回憶這種東西，就像是給過去打上了濾鏡，模模糊糊的。我們怎麼要好，我早就記不清楚了。

　　我曾經喜歡過她，這點是肯定的。

　　正當我沉醉在回憶之中，少女醒過來了。她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呆滯地看著我，隨即轉為驚訝，整張臉漲得如同熟透的蘋果般通紅。

　　「喲！今天天氣真好。好久不見。」

　　如果什麼都不說，她說不定會馬上大呼小叫，如果被別人誤會了就麻煩了，所以我隨口說了些「連我也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話。

　　「阿嶽……對喔！好久不見了！……才怪咧！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她的眼神非常動搖，之後又將視線移開，對我說：

　　「是你自己突然躺下來，我才勉為其難讓你睡在我的腳上喔！」

　　「說起來，你的大腿真冷耶！」

　　在烈日烘烤之下，佩廷的體溫比出乎意料地低，肌膚接觸的時候，脖子會傳來傳來一絲絲冰涼。

　　「你真的很神經大條耶！哪有突然說少女的『大腿』的！」

　　到底是在生什麼氣啦，雖然我承認剛剛或許有些失言。

　　「你快點從我上面滾開啦！」

　　佩廷擺動起雙腿，把我的腦袋踢開。慌亂之中，她的膝蓋正中了我的後腦勺，疼痛感頓時從被踢到的地方開始擴散開來。

　　「抱歉，你沒事吧！」

　　「哇！好痛喔！」

　　「對不起。」

　　她頓時像是做錯事被主人罵的小狗一樣低下頭道歉。

　　「沒有事啦！」

　　我露出爽朗的笑容對她說。其實真的很痛，只是我是男人，要在女人面前耍耍帥才行。

　　剛剛我起身的時候，我的肚子上有什麼掉了下來，落地的時候發出悶悶的聲音。那是一本書，我將表面的泥土拍掉。在書本的封面用抽象的畫風畫了一個金髮女人，背景還有大量紅色的彎彎曲曲的紋路。

　　「這本書是什麼？」

　　佩廷熱愛小說，所以這本書應該是她的吧！

　　「《當我們在談論愛情的時候在討論什麼》。」

　　「講什麼的？」

　　「不是你自己說要看的嗎？」

　　雖然很難以啟齒，但是我剛剛還在七八年後的，自己租的公寓裡過著頹廢人生。

　　「你到底看了沒有？」

　　「沒有。」

　　「哼，那你自己看吧。我才不管你咧！」

　　她撇起了嘴，臉就像是金魚的鰓一樣鼓了起來。不得不說她生氣的樣子還有點可愛。

　　我們之間陷入了沉默。蟬鳴在四周迴響著，和夏風吹動樹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夏天特有的旋律。

　　我們所在的是一座坐落在學校附近的公園。為什麼我們會在這個地方呢？有約其他人嗎？我對現況還沒有完全掌握。

　　佩廷率先打破了沉默：

　　「《當我們在談論愛情的時候在討論什麼》是短篇集啦，卡佛的。」

　　「喔喔，短篇集嗎？」

　　也就是一本書裡面有很多個小故事嗎？

　　「《當我們在談論愛情的時候在討論什麼》裡面有一篇《當我們在談論愛情的時候在討論什麼》，講述兩對夫妻的日常對話。」

　　「只是聊天，沒有劇情嗎？」

　　那也太無聊吧！

　　「在故事的開篇，故事提到「我」的朋友梅爾的妻子曾經有一個男人很愛她，愛到想揍她。」

　　「哪有人愛一個人還傷害她的啊。」

　　比如我以前喜歡佩廷，當時我也是滿腦子要在她面前耍帥，希望好好保護她、疼愛她吧！但是佩廷保持平靜的語氣對我說明：

　　「不，這只是想說，每個人愛的方式都不一樣。你怎麼知道愛到想要傷害她，不是一種愛呢？」

　　真是可怕的病嬌思想啊！正當我想這麼吐槽，佩廷又接著說了：

　　「這篇短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我』的醫生朋友聊天聊到一半，突然對主角說，這一刻主角和妻子可能非常相愛，因為愛而發光，但是在你們相愛之前你們都愛過別人，也難保如果你們哪個人離開了，活下來的不會繼續戀愛。」

　　「妳想說的，是『諸法無我』的概念嗎？」

　　沒想到之前在書上看到的的詞語會在這裡派上用場。

　　所謂的「諸法無我」，是經常被拿來和「諸行無常」一起說的概念，意思就是世間的事物，並不存在「我」的概念。例如她愛你並不是因為你是你，而只是因為在那一個時機你們相遇並且相愛了，如果換成別人，結果也是一樣的。

　　「沒錯，就是『諸法無我』。」

　　她的語氣夾帶著歎息。「諸法無我」，還真是個悲傷的說法。我一邊在腦海裡嚼咀這四個字，一邊將雙手抵在椅子上。我抬起頭，這一片蔚藍的天空，就好像看不見盡頭一樣。

　　不管我們是什麼人，有著怎麼樣的想法，如果從天空俯視，什至從宇宙看下來，就算能捕捉到人的身影，也很難分辨誰是誰吧。

　　也許對於整個大自然來說，人類是如此渺小。「我」這個概念並不會帶來什麼特別的意義。

　　佩廷的手突然迭上了我的手。我偷偷瞄過去，她並沒有看過來，因為低著頭的關係，長長的頭髮將她的臉藏了起來。

　　「你還記得那張表嗎？你把那十件事情都完成的話，我就給你獎勵。」

　　我一時間愣了一愣，但是聽到十件事情的時候，我隱約想起原來我們之間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大概是中六初期的事情，我的成績實在是太差了，在學校的品行也不是太好。我被佩廷臭駡一頓，然後她在紙上寫了十件事情，如果我做到的話就在旁邊的方格打個小勾勾。「如果你全部完成了，我就給你獎勵吧！」記憶中，她是以一種心不甘情不願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

尊師重道？第二項……第三項……

　　最後一項應該是期中考沒有掛科吧！肯定還有一項是陪佩廷一起看小說。

　　「今天發成績了吧！給我看看吧！」

　　我聽從她的指示，把手伸進書包裡面把成績單拿出來。原來今天是發成績的日子啊！

　　我的書包幾乎是空空如也，課本沒見幾本，不禁讓人感歎，當時的自己真的有認真讀書嗎？還真的沒有吧！雖然沒有課本，倒是有一個文件夾。裡面裝了臨急抱佛腳用，在紙張上臨時寫的筆記，還有，好不容易找到的成績單。

　　看到成績單的一瞬間，我頓時目瞪口呆起來。奇怪，我中學有拿過這麼高分嗎？

　　佩廷把我的成績單奪過去。看過成績單之後，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我要說了喔！」

　　她好像下定了決心，挺起胸脯。空氣漸漸變得沉重起來，感覺她要對我說很重要的事情。

　　「我們認識了也有兩年多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們一起開過讀書會，做過班級的話劇，去卡拉ＯＫ玩，看過電影，還有很多很多數之不盡的……」

　　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峻，連我也不知不覺地緊張起來了。

　　「這對我來說，都是珍貴的回憶。雖然文香、允行、子軒都是很重要的朋友，但是我覺得阿嶽你是不一樣的。每當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跳就會加速。我會變得很容易生氣，口無遮攔，有時候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但是如果你不在的話，心裡就會有某一處隱隱作痛。」

　　瀏海底下的雙眼終於看向了我。那個眼神雖然充滿決心，同時能感覺到膽怯與動搖。

　　「我想，我大概是喜歡你……」

　　喜歡？這兩個字如同漂浮在半空中的幻影，現在是在做什麼呢？佩廷在跟我表白嗎？我不知道，只是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

　　「但是，我又非常害怕……正如我們剛剛所說……」

　　「『諸法無我』嗎？」

　　「沒錯，我搞不清楚這段情感，到底只是一個命運的惡作劇，如果不是阿岳，換成其他人都一樣，還是真物？如果是真物，真正的戀愛，不是應該不論你身處何方，我都能找到你嗎？」

　　少女的話觸及了問題的核心。

　　「我已經搞不清楚，我對你的是什麼情感了。」

　　佩廷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面對佩廷的問題，我啞口無言。

　　我對佩廷抱持的，又是什麼樣的情感呢？當年的自己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六年了。隨著時間過去，我漸漸有了自己的生活，也許佩廷也已經找到她的Ｍｒ　Ｒｉｇｈｔ。

　　我在腦海中尋找，殘垣斷片像泡沫一樣，從記憶的深淵裡浮上來。我對於佩廷的記憶，都是零散的。時間無情地流逝，只有記憶中的事物如同被烙上了一層淡雅的、泛黃的濾鏡。

　　佩廷的臉龐是稚氣的，入世未深的。經過了六七年的時間，被社會所打磨，她應該變得更加成熟。但這是我的記憶，她永遠都停留在高中。

　　腦海中浮現了許多過往的片段，我的眼前逐漸變得濕潤起來。視野模模糊糊的，連佩廷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了。

　　高中的走廊撫過來的涼爽的風、單手趴在桌上的佩廷衣領中若隱若現的花邊、可口可樂的冰塊和不斷冒出的氣泡、在夜空中綻放七彩斑爛的煙火。不知道是怎麼聯繫起來，但這些東西在眼前一一閃現。我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我覺得這些東西是獨特的、美好的。

　　「我同樣喜歡你，我不知道我對你是不是特別的，但是我想試著相信。」我應該對佩廷這麼說，但是回過神來，舉目所見的已經只剩下星形的燈罩和慘白的天花板。

　　腦袋昏昏沉沉的。我好像已經搞不清楚現實與夢境了。

　　這麼說來，十件要完成的事情列表應該還在家裡，在垃圾堆裡找找應該能找得到。

　　「唉——就算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

　　我喃喃地自言自語。

　　也許，我應該談一段新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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