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的相遇 - 同濟篇(十一)

翌日，在禮堂上豎起兩米高的展示版，各參賽隊伍把介紹模型設計的A0海報貼上。展示海報是學術會議已經成為常規，意在讓不同參加者交流設計理念，互相參考和激發新思維。

有一些來只資源多的富裕大學，參賽隊伍用工業用印刷機打印A0海報，可能單單在工程學院已有數十萬的工業級印刷機。有一些參賽大學，要找外面印刷公司，花數百塊打印一張海報。有一些資源不多的大學，只有家用的打印機，用普通的紙打印出色彩暗啞的海報，更要用十六張A4紙合成一幅海報，每張A4紙更有白邊，好像用數十部排成的大型廣告版，屏幕之問有一黑色粗框。

有一些圖文並茂，精心的排版，簡潔而有力的插圖，加上幾段數十字，字字珠機的文字。複雜難明的設計理念和

有一些海報密密麻麻的字，細小又很多細節的插圖，好像把整本設計報告放上海報。

更有一張海報貼有一個立體來幫助說明。

黃先勇首先走到阮敬賢隊伍的海報，他很想知道他們的設計是怎樣。

有香港的介紹，香港著名建築物‥‥

香港大學簡介，國際排名‥‥

黃先勇調侃地說「還欠了購物指南，餐飲指南。還要香港大學交通指南。」

「你放這些來幹嗎？」

黃先勇還看到海報上，還有隊員的資料和聯絡方法‥‥

和阮敬賢的名片。

「你為了推廣自己不遺餘力！」

黃先勇還看到書本上基本結構力學原理，和簡單結構方分析。唯一看到是一個書本的簡單的設計，結構元件還沒有把尺寸標示出來。

「設計呢？還沒有想好？你來上海前做了什麼？」

黃先勇找了其餘兩位參賽者，他們正認沒有時間做設計，忙於找工作。阮敬賢提出讓他制作海報。

「你們知道上一屆在香港大學舉行的比賽，我們的代表隊把未完全的設計造了出來，模型看似半製成品。香港記者不只拍下被砸得粉碎的模型，還有參賽者毫不在乎的嘴臉。」

黃先勇來到一些來自發展中國家的海報，海報毫不討好。參賽者用不太好的英文，努力向黃先勇解釋。他們來不是來贏比賽，而是來觀摩其他著名大學的模型。他們努力寫筆記，把海報重點寫下來，也替每幅海報拍照。

「我是第一次出國，有幸得到大會半數資助，也免費入住學生宿舍。同濟大學學習環境實在太好了，這裡配備各樣先進的設備。我們有很多實驗，我們因為沒有儀器做不了。」

「在這裡讀書的學生太幸福了。我們住的宿舍也十分乾淨，不需要用蚊帳，床也舒適，我們睡得很好。」

「我們要努力讀書，考上這裡的研究院。」

黃先勇又走到美國加州伯克利大學的海報，左下方有一個小圖框，有一個老人的照片，並有他的簡介。

「今天是榮休教授川普八十歲生日，一個非線性塑性力學的先驅，謹些祝賀。」

有一個參賽者解釋

「當今伯克利工程學院的成就，是靠這一班前輩的努力。」

黃先勇又到清華大學的海報。這個比賽，一直是清華大學和同濟大學的龍爭虎鬥，過往的頭三甲給這兩所大學的代表隊壟斷。清華大學在前三屆比較，摘下兩個全場總冠軍。

海報提供了三個設計進路，並所有進路的詳細分析和比較。但隊伍還沒有決定採取那一個方向。

黃先勇心想，清華隊伍差不多毫無保留把設計理念和細節展示出來，表現了他們的自信，不怕其他隊伍抄襲後加以改良。

隊伍中竟有一個從廣州來，杜哲，和黃先勇用粵語交流。

「勇兄，老實說，我們這三個方案都把實體模型造出來，都是通過不了測試，把重量減半，或許會通過測試。」

然後他把設計的複印本給黃先勇細閱，還有五十頁附錄，詳細三個方案的電腦演算。

「哲兄，你這裡的計算，假定結構會發展塑性應變，這個計算會令設計傾向進取。但塑性應變需要時間來發展的，但衝擊波的周期太短，未來得及產生塑性應變，便回到彈性應變。」

「你這裡說得有道理，你這裡提出在節點因為剛度突變，產生衝擊波的回彈。因為剛度突變，在節點觸發了縱波，和橫波叠加，在節點形成非常複雜波的傳遞。」

周若冰突然出現，她略顯疲態。她在討論中加了一句。

「除了要減少節點，和每個節點所連接的結構元件，節點可以考慮流線形的設計。」

「師姐，所言甚是，請賜教！」

「我還年輕呢。」

然後周若冰抽身而走。

「哲兄，她是我們的隊員周若冰，你喊她若冰就成了。」

「啊，對，結構上的衝擊波，不就是和流體上的波動不就是相似嗎？把結構比作河流，節點就是分流的地方，當然是在分流點上，主流和支流可以順勢而流，所產生的干擾波會大大減少！」

「她是我們學系裡流體力學的第一名，可能這個原因，會在流體力學角度來分析。」

「我看你的結構分折獨到，你是結構力學的第一名嗎？」

「以前是的。」

黃先勇心想，為什麼她不一早跟他說呢。

「哎唷，勇兄，你有一個美貌與智慧並重的隊員，真幸福喔。」

「哈哈，我看你在若冰講解時，望了她一眼，你就臉紅了。你有女朋友嗎？我介紹你認識吧！」

「當個朋友可以的。我已經在高中認識了我的女朋友，她現在在北京師範大學讀書，打算大家畢業後結婚。」

「我看你還是單身吧。」

「哲兄，我不會有非份之想。」

「她已經有男朋友？」

「那我就不知道。」

「你不用想太多，把她追來吧！」

「我只是會讀一點書已而，除此之外，只是一個普通工科生，沒有什麼吸引力。」

「那有可能？在大陸，工程師可很受尊重，你還是香港大學代表隊團長，也看來誠實可靠。你不嫌棄，我介紹一些聰慧又善良的。她做菜很拿手呢，一定養得你胖胖的。她也是清華的學生，可算是門當戶對吧！」

「你那知道她想人家介紹對象呢？」

「我們很多都是這樣認識的，雙方朋友還有幫雙方一把呢。我和我的女朋友就這樣相識，我還覺得十分幸福，找到一個十分善良的女朋友。」

「算吧，我在香港，也沒有女生要留意我。」

黃先勇留意海報背景，有淺淺現代中國建築的輪廓，有鳥巢，水立方，央視大廈，還有在上海的摩天大樓。這些建築還未建成。

「勇兄，我們背負建設現代化中國的使命，令國家富強。你看百多年來中國被列強欺凌，香港就在這時割讓給英國。中國人歷世歷代，一直生活在苦難當中，我們要扭轉這千百年來中國的命運。」

「我來過香港一次，讓我最震撼的，是香港的高樓大廈和宏偉的基建。」

黃先勇十分慨嘆，超過一半的同學，在謀算怎樣離開工程專業，到銀行金融等行業，還有努力投考不同種類的公務員。

黃先勇又到同濟大學的海報。白教授和同濟代表隊討論。白教授要求全程用英文和學生交流。

「最優化的結構，就是最漂亮的結構。現在國家不斷要求建造有視覺震撼的建築物，但所需的建材甚多。我們要物盡其用，往往結構最優的方案，就是最美的方案。」

黃先勇想到大學校園的小橋流水，最美的建築，就是最能融入大自然的建築。

同濟大學的海報，背景是一幅山水畫。一個竹林裡的小涼亭，裡面坐在一個人在看風景。

「現在的發展標奇立異的建築，顯得囂張拔扈，應該兼容並蓄。」

「不是的，你看美國的大城市，還有不少亞洲的城市。還有香港，活像是摩天大樓的展覽館。」

黃先勇加入了討論「香港有樓高八十八層的國金二期，一百一十八層的環貿中心也快要落成。」

「上海的金茂大廈才八十八層喔。」

「這只是香港寸金尺土而已。」

黃先勇問白教授

「為什麼在比賽的法碼重量，為什麼要有減半重量或保持原來重量的決定。如果通過減半重量測試，其後才以原來重量再測試，不就是兩全其美。依照原來重量設計的，或許可以通過減半的測試的。」

「你說得不錯。但這就是人生，只能有一次，很難有第二次機會。或許你報考了一所次好的大學，原來你可以考上一所更好的。這也像婚姻，你決定結婚，不能看到一個更年輕貌美的就甩掉你的妻子，或性格不合就離婚。」

「這就是人生的無奈嗎？」

「這需要人生的智慧，可以找我們這些老頭子，哈哈。」

「但我們只能活一次，你要想什麼東西對你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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