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的相遇 - 同濟篇 (二十)

在進行測試前的一晚，周若冰和宋紅在宿舍，周若冰從購物袋裡掏出三套及膝的連身身裙。

「小紅，我前晚跑出去買的，我還買了幾套呢。你明天要穿得漂漂亮亮去比賽！」

正在苦惱明天的模型測試的宋紅，坐在桌前呆望她的筆記，轉身看見周若冰拿出來的裙子，開心得蹦蹦跳跳。

「很棒呀，很棒呀！」

「若冰姐姐，我小時候很喜歡百變小櫻，可以穿得又可愛又漂亮，身邊很多人疼錫，又自由在。如果我可以穿她的衣服就好了。」

宋紅在新加坡寄宿讀中學時，有一位女同學台灣帶來百變小櫻漫畫，彼此傳閱。她在宿舍偷偷看，但給一位妒嫉她成績好的同學暗中告發，指她沉迷看漫畫，無心向學。宋紅借來的漫畫被沒收。她後來在宿舍一直被排斥。她沒有玩伴，反而令她更專心學習。在該女子名校已經名列前矛的她，考試成績更遠的拋離同窗，更令她們討厭。

「若冰姐姐也很喜歡百變小櫻喔。我明白妳喜歡穿得可愛，妳是小女孩嘛。但你明天代表大學出賽，我選擇一些款式莊重的，你挑一件明天穿吧！」

周若冰凝望宋紅天真無邪的眼神，她一貫成熟的語氣，添了一點感觸。看少女漫畫幾乎是女生必經階段，但她從小在家裡已經看文學著作，看英文國際新聞。身邊環境不斷告訴她，看少女漫畫是不成熟的表現，只是給沒有志氣的人來逃避現實。

宋紅挑了一件棗紅色的裙，若冰把裙子放在宋紅身上。

「還有這個白色的頭箍，十分精緻又帶點樸實，很適合妳的。」

周若冰把頭箍戴上宋紅的頭上，給她一面鏡子。

宋紅看了後，臉上掛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真的很漂亮…」

宋紅又瞬間換成一個失落的臉。

「若冰姐姐，這些衣服頭飾，應該不平宜的，我來上海沒有帶太多零錢來，我回到劍橋才把錢寄給妳。我會給妳寄掛號的。」

「寄錢？這是什麼年代呀？」

從英國匯錢到國內，的確是很不方便，尤其是在僻遠的郊鄉。宋紅省吃儉用，剩下的奬學金會兌成人民幣，寄到市區信任的朋友，再轉到家鄉。六七十年代，內地人偷渡來港後，每年春節帶現金回鄉，幫助還留在家鄉的親人，改善他們的生活。

「對，你在香港，我請教丹，電匯二百英鎊給你。」

「小紅，妳太傻了。這是若冰姐姐送給妳的。」

「我不能收下這些禮物。我和你只是相識數天，沒有做過什麼，妳卻對我這般關心。」

「小紅，我不會輕易送禮給人的，但我對你一見如故。」

宋紅搖頭，然後躲進周若冰的懷裡。

「我知道我不討人喜歡。」

或許宋紅作出自殘的行為，不是因為想令人關注，是她認為她不值得被愛。

「我不需要人來討好，我就是喜歡妳！你要答應我，你不要傷害自己。」

宋紅只是默默的點頭。

「小紅，你會恨妳的父母，丟下妳不管，要妳小時候就離鄉別井去集訓，多年來也沒有和爸媽見面？」

「妳不明白了。我是幸運的，我有數理天賦，又被發掘出來，有機會讀書。父母不想我困在農村，讀書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若冰姐姐，我很羨慕妳。妳長得像仙女一樣，見多識廣，高貴幽雅。妳實在太完美了。不只是我，在會場上，眾人都向妳報以羨慕的眼光。」

周若冰把白色蝴蝶結髮夾摘下來，放在床邊櫃子的一個抽屜裡。

「但我沒有選擇平凡的自由…」

周若冰凝望宋紅疲疲憊不堪的雙眼。

「世上最美的東西，是在混濁的世界裡，一顆純潔的心。」

「若冰姐姐，你看來不像是一個工科生，是什麼驅使妳，可以在港大土木工程考第一名。」

「小紅，我畢業不想做工程師，我也不明白為何我要考上第一名。」

「有誰不想考上第一名呢？」

「我很羨慕妳的隊友黃先勇，他不受命運的擺佈，奮力要改變。我卻任由命運擺佈。」

「小紅，妳連跟先勇也沒有聊到兩三句啊。黃先勇，大概會是一個出色的工程師，或許他會做研究，成爲一個出色的學者。你也會成爲一個出色的工程師或者學者。」

「其實，我不想變得很強很強的。但我不想輸，我不能輸。輸了，我就心如刀割，我就會刺自己。」

「小紅，把妳的針給我吧。」

宋紅把口袋裡的小包拿出來，把她今天刺自己的，一根很粗的大頭釘拿出來。周若冰右手拿針，刺在左手的手臂上。她刺了一半，左手緊握拳頭，再刺下去。她刺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流露半點痛苦。周若冰把針拔出來，把針折斷，丟在垃圾桶裡。

「小紅，我給妳刺了。」

「若冰姐姐，妳傻了。妳刺自己。」

「小紅，妳不就是這麼傻嗎？妳明天不要想了，我為妳刺了一針了。」

宋紅在放針的包裡，掏出膠布，遞給周若冰。周若冰把膠布貼在傷口上。然後宋紅躲在被窩裡哭泣。周若冰也回到床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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