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代言者 - 災難

——這是一場惡夢。

發生在人群身上的災難來得太過突然。我的雙腳像是被綁上鉛塊一樣，身體做不出反應，因為腦袋拒絕將眼前發生的一切看作現實。

這不是真的。我不明白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牠……

闖進廣場的魔物撲向民眾，輕易地壓倒一名成年男子。那個人先是在牠巨大的前爪下掙扎，但是很快就虛軟地癱在地上，身體下方溢出鮮紅色的血泊。這在艾薩利雅不是常見的景色，要讓周遭陷入尖叫和混亂並不需要多少時間。

在廣場中央互相推擠的貴族和官員們紛紛吼叫起來，護衛們慌亂地保護主人逃跑，推倒所有礙事的椅子和民眾。

魔物的雙眼散發出淡綠色的光芒，牠壓低身體——剎那間牠躍過空中，咬住一個逃跑到一半的男孩，而站在男孩附近的父親抓狂般地毆打魔物的側臉，卻一下就被撞倒。

「回頭。」站在我前方的軍官低喃。

「隊長？」

附近的士兵遲疑了一陣，他們的視線在我和他們的長官之間徘徊。國王派出他的近衛兵是為了逮補潛入王宮的危險憑依者，而不是……

「你們不只瞎了，連耳朵也聾了嗎！？回頭保護民眾！」

近衛隊長發出咆哮，他率先抽出武器朝魔物衝了過去。士兵們僵立在原地一陣後趕緊跟上，可是周遭的人群陷入恐慌，他們被逃跑的民眾沖散，甚至被擠了回來。

在他們接近魔物之前，那附近肯定會先死很多人。

我必須做點什麼，這些人是因為我才聚集在這裡……我在所有人面前聲稱自己是天使代言者，不管這和聖女有什麼不同，他們肯定都期待我會幫助他們。

「菲艾諾！」

也許是看見我打算從臺上跳下，龍大聲叫住我。他準備跑過來，此時一道黑影掠過，他用手臂擋下從旁邊揮來的拳頭，卻仍然被擊飛出去。

「哎？」搞不清楚狀況的我發出呆愣的聲音。

兜帽從穿著白袍的男子頭上落下，黑白相間的頭髮露了出來。他的身上散發出紅光，朝我揚起笑容。

「我們又見面了，小怪物。」

哦不……他在這裡。我試著吸口氣冷靜下來，但是胸口就像是被凍傷般連呼吸都感到困難。輕鬆地綁架我，把我帶到王宮的軍官就在這裡，他……

「雖然那些笨蛋被魔物吸引了注意力，不過我可沒那麼蠢。誰都知道妳比半吊子的野獸還要危險得多。」

一級軍官的眼中閃過冷光，他朝我這邊伸出手掌，爆炸的火光突然蓋過我的視野。

灼熱的空氣襲來，火舌捲向我的身體——

「蕾菈亞，傳送！」莉希的喊聲傳入耳中。

巨大的金色魔法陣出現在面前，火焰通過空間的裂縫在一級軍官的背後炸裂。他痛苦地叫了一聲，不過卻反過來利用衝擊的力道往我這邊撲來。

好快！我下意識地把雙手擋在身前，知道自己來不及躲開。

一道包裹在斗篷裡的身影跳到臺上，莉希抽出她收在腰側的刀，由上往下斜砍。她揮刀的速度毫不遲疑，對方驚險地低身躲過，卻被她順著旋轉的體勢一腳踹飛。

「好險……」蕾菈亞鬆了一口氣。

她正好在敵人被踢下去時跑上臺，和莉希一樣站到我的身前。

「妳說得對，我差點弄掉我的斗篷。」莉希用一隻手拉好她的兜帽。

「我不是指那件事……菲艾諾差點就被炸到了。」

「嘿！我的樣子要是暴露出來也很嚴重好嗎？」莉希不開心地說。

聽見她們有點傻的對話，我不知不覺冷靜了下來。原本應該坐在貴族之間的她們脫離混亂趕到我的身邊，但是一上來就和王國的最高級軍官大打出手……

「蕾菈亞，傳送魔法不是很耗魔力嗎？」我不安地問完後，蕾菈亞點了點頭。

「是有點。」她說。

「其實我能靠斐爾的魔法治好自己，妳不用勉強救……嗚呀！」

蕾菈亞連話都不讓我說完就捏住我的臉頰。她皺著眉毛，雙手無情地往兩邊拉，害我痛得眼睛泛出淚光，只能慌張地拍她的手。

「既然怕痛，就別讓自己一直受傷……」

「我也正想這麼說，菲艾諾。」蕾菈亞的話得到龍的贊同。

他站在廣場上，小心提防著被莉希踢下去正在爬起來的一級軍官。對方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即使被自己的魔法擊中，他現在仍然輕鬆地恢復站姿。

為什麼他那麼堅持要對付我？視野的前方是混亂的人群，還有依然在殺戮的魔物……他難道不在乎那些人嗎？

「菲艾諾，妳得逃走。」龍拔出短刀，他保持面向敵人的狀態說。

「什麼？」

我怎麼能逃跑？要是我跑了，誰來救那些受傷的人？我打算反駁，不過龍卻搶先開口。

「蕾菈亞，妳的傳送魔法還能用幾次？」

「兩次……努力的話也許能到三次……」

「好，妳帶著菲艾諾離開或者躲到安全的地方。莉希，可能要請妳協助我了。」龍往我們這邊瞥了一眼說。

「咦？可是我不想做太激烈的動作耶，我穿著斗蓬。」

「抱歉，妳剛才那腳踢得太精彩了，我想我需要妳。」

聽到龍的請求後莉希姊姊嘆了口氣跳到臺下，蕾菈亞則牽起我的手，我忍不住吃驚地眨眼，他們完全沒有想到讓我去救人。

如果教會騎士們來幫忙，我可以治好很多民眾！

「龍，我覺得我應該去救那些人。」

「不，妳被王國盯上了，先保護好妳自己……嘖！莉希！」

龍前方的軍官一瞬間接近過來，雖然莉希和龍阻擋在他前面，但是他完全不打算停下腳步。

撞擊聲傳來。對方用手臂擋住龍的短刀，不過金屬利刃絲毫沒有切進皮肉，反而被推了回來。

「菲艾諾……我們快走吧。這裡交給他們，士兵解決掉魔物後可能會回頭來抓妳，所以照艾爾瓦流先生說的先躲起來……」

蕾菈亞抓住我的肩膀往教堂的方向推。身後傳來龍他們戰鬥的聲音和普通民眾被魔物襲擊發出的尖叫，但是我卻背對著這一切逃跑。

我試著告訴自己，也許我該聽龍的話。

過去在村子裡的時候，救人是理所當然的，不過現在不同，我能自己選擇道路，我可以轉過身逃走……

一名騎士從外面跑了過來，他看起來不像是在廣場警備的騎士。頭盔下方的臉上沾滿汗水，他氣喘吁吁地向躲進教堂裡的祭司報告時，我正好來到門口。

「大人，首都各處都出現了魔物！」

（我的天呀……）

我下意識地擺脫蕾菈亞的手，沒有走進教堂。

「我不能什麼都不做，蕾菈亞。」我回頭看著那對緋紅色的眼眸說道。

「為什麼？妳不是聖女……妳不需要讓自己陷入危險，也要去幫助人。」

蕾菈亞看著我，她的聲音似乎比平時更冰冷，可是我仍然激動地抓住她的雙手。我弄錯了，我是可以逃走沒錯，但是那不代表我一定得逃……

「妳說得對，我不想成為聖女。所以，我用治癒魔法不是因為我必須救人，或是因為我辦得到，而是因為我想要那樣做！」

我直直望向蕾菈亞的臉，她則一臉為難地避開我的視線。

「菲艾諾，我不覺得這行得通。妳聽到剛才那個騎士說什麼了，到處都有魔物。艾薩利雅是個大城市……可是妳只有一個人。」

「不對，我不是一個人。」我搖了搖頭說。「只是我覺得妳大概不會同意……」

「妳有方法？」蕾菈亞歪過頭問。

我稍微踮起腳尖，靠近蕾菈亞的耳邊小聲說。幾秒後她劇烈地搖頭，而且還牢牢抓住我的肩膀。

「妳絕對不能那麼做！」

「沒問題的。斐爾說祂可以幫我救人，而且會把身體還我。」

我試著說服蕾菈亞，但是她沒有停止搖頭。確實沒有人可以保證斐爾會遵守約定，畢竟一旦使用憑依，主動權就在祂的手中。

「蕾菈亞，斐爾一直都在用祂的魔法治療我和我身邊的人，甚至在我還不明白自己的能力是怎麼回事前就開始那麼做了。」我平靜地說。

「祂做這些可能都是有計劃的，為了讓妳相信祂。」

「我不知道，蕾菈亞……但是我真的不覺得……」

我低下頭，衣服上暗紅色的血跡映入眼中。那是我為了展示天使的力量，讓短劍刺進胸口造成的。直到現在我還沒學會怎麼使用治癒魔法，所以要是斐爾沒有替我施展祂的力量，我已經死了。

祂隨時可以背叛我、威脅我，但是祂從來沒有那麼做。這不就是我能相信祂的理由了嗎？

一陣溫暖的波動從胸口擴散出來，斐爾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祂說得沒錯……

「蕾菈亞，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想拜託妳協助斐爾。」

「什麼？不行！菲艾諾，妳……」蕾菈亞一邊搖晃我的身體一邊大喊。

她的眼神像是在拜託我不要這麼做，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

「斐爾，交給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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