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代言者 - 危險⇨殺意

「咕嚕……」

肚子發出餓扁的抗議聲，讓蜷著身體躺在地上的我睜開了眼睛。慢慢起身靠到牆壁上後，我的眼前仍然是一成不變的石房。

我睡了多久？腦袋逐漸變得清楚的同時也浮現出疑問。

感覺蓮離開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在這個昏暗的地下空間裡我沒辦法知道外面是什麼時候。

雖然蓮說他會去找龍，但是就這樣待在這裡真的好嗎？

老實說有一部分的我仍然和以前一樣，害怕面對敵意，希望能躲著直到有人出現讓我依靠。可是另一部分，因為龍的教導開始產生自信，想要變強的我卻認為應該試著自己突破困境。

我已經不是那個待在村子裡，什麼也不懂的小女孩了。天使的力量如今讓我感到安心，而不是迷茫——

閉上雙眼後，我將意識探向位於體內的存在。

（斐爾，也許我應該再逃一次看看……）

我一直想要能夠保護自己和別人的實力。而現在，一個讓我挑戰和證明的機會就在眼前。

斐爾的聲音遲了一會才傳過來。從我說要靠自己逃走開始，祂就沒有出過聲。也許斐爾比我想的還要看重我的意思。不過就算是祂，好像也不太喜歡這個點子。

『太危險了，菲艾諾。』

（那些士兵不可能一直保持最高警戒，都過那麼久了他們肯定會鬆懈啦。）

如果我能成功在不被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溜到外面，應該也能偷偷跑出王宮的範圍。我試著想得樂觀一些，但是斐爾的聲音還是那樣平淡。

『我希望菲艾諾妳能安全。』

（唔……謝謝祢。可是我遲早得出去。而且如果要逃跑的話，還是在我餓到沒力氣動之前會比較好。）

聽到可以說是已經下定決心的回答，斐爾久久沒有反應。就在我想著祂是不是默認了的時候，斐爾的聲音帶著細微，真的非常細微的感情出現在腦中。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問我？』

哎？

難道說，斐爾生氣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斐爾可能會生氣。雖然平常就幾乎無法感覺到祂的心情，但是總覺得憤怒是和斐爾相距最遠的形象。

我拒絕了斐爾幫忙的提議，想要靠自己思考得出的答案行動。這樣還去和祂搭話，會很奇怪嗎？我只是……

（斐爾對不起，我們等一下再說。）

背靠著牆壁坐的我注意到動靜，頓時屏住了呼吸。

我盯向眼前的漆黑空間，那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可是下一秒我就像是彈簧般跳了起來。

——有聲音！

某個人的腳步聲正傳到這間石房裡。

我迅速離開牆邊，跑向通往另一個空間的轉角盯著房間中唯一的梯子。

怎麼辦？我應該躲到關著魔物的鐵牢那邊嗎？下來的人是誰？會是收到消息趕來的龍，還是在找我的軍官？

感覺到聲音漸漸變大，忍不住開始發抖的身體讓我一瞬間懷疑自己依然是生活在村子裡的那個小女孩，沒有接受過龍的教導，面對危險除了害怕以外什麼也做不到。

不對！我可是代言者，是龍的學生呀。

我強迫自己專心聆聽在石房中迴盪的聲音，結果原本的恐懼漸漸變成疑惑。

那個人的動作好像很小心，但是踩在金屬的梯子上應該會更明顯才對呀？不如說，我第一個直覺想到的是腳步聲這件事就很奇怪……

為了以防萬一，我轉過身看向後方，然而身體從中間陷了下去。

我發出尖叫，在那同時眼前一黑，我向後飛過了房間撞在石壁上。

「總算是找到了，想不到妳會躲在這裡。妳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竄上全身的劇痛讓我爬不起來。不過聽到認識的聲音，我還是努力抬起目光。

身高突出的灰髮男子站在黑暗之中，他的身上發出淡淡銀光，而身旁拿著斷成兩截的木杖。

「維、維斯特！？」

「幾個月不見了，菲艾諾小姐。」

他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蓮不是說過那個梯子是唯一的出入口嗎？還是說，我被騙了？

我沒有時間去想太多，因為維斯特丟掉手中的木杖往這邊走來。

和之前遇到的士兵不一樣，他用了武器攻擊。如果不是斐爾立刻替我治療，現在斷掉的可能就會包括我了。

「咕……別過來！」

白色的魔法陣出現在身前，釋放出衝擊後將我和維斯特彈開。

雖然我又撞上了牆壁，但是至少這一次我來得及使用身體強化。散發出純白光芒的雙腳努力使勁，最後在維斯特再度靠近前站了起來。

「居然已經能夠行動了嗎？該稱讚妳的治癒魔法，還是妳明明是小孩子卻很能忍耐疼痛呢？」

維斯特臉上露出冰冷的笑意，甚至讓我忘記自己已經被逼到牆邊的事，忍不住想要後退。

他和王國軍是同一陣營的，是敵人！

體內還是普通女孩的部分蓋過了前不久的自信和勇氣，正不斷催促自己逃跑。

維斯特沒必要浪費更多時間和我說話，隨時都可能再攻擊。可是這裡是狹小的地下房間，我能逃去哪裡？爬上那個通往二樓房間的梯子嗎？肯定不到五秒就會被拽下來……

「嗚啊！」

身上突然傳來割傷般的刺痛。我緊張地盯向維斯特，看見他接著朝我的右肩揮下手臂，我立刻往左跳。

強烈而且集中的風從耳朵旁邊擦過，吹動了我的頭髮。是維斯特在騎士選拔時使用的招數！只不過現在我們的距離更近，他也更加……無情……

透明的利刃就像是雨點般落下，不可能閃過的攻擊不斷落在身上。我試著向旁邊翻滾，但是正中腹部的疼痛讓我發出了叫聲。

這、這樣子躲不開！要試著擋下才行，也許衝擊魔法可以……

純白的光芒流向身體前方組成圖形，看到這個的維斯特冷不防地笑了一下。

「菲艾諾小姐的魔法陣只能在身邊展開嗎？我來告訴妳這種魔法要怎麼用吧。」

維斯特停下雙手，莫名其妙地朝我的方向張開手掌。下一秒——

衝擊從我的背部炸開，拋離地面的身體穿過了我原本打算發動的魔法陣，然後被等在那裡的手給牢牢抓住。

「呃！」

「妳看，在敵人背後釋放魔法就不會波及到自己了喔。」

維斯特抓住我的脖子，沒辦法吸入空氣的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因為身高差太多，就算我不斷踢著雙腳也碰不到地面。

儘管石房很悶熱，我還是像感到寒冷般開始全身顫抖。力氣正在流失，相反地一股繃緊到好像隨時會爆開的疼痛卻卡住喉嚨，大概讓我的臉漲紅了。

——不要害怕。

腦中身為代言者的部分發出命令。

——不要害怕。

她知道該怎麼反抗，而她強硬的話語讓我抓住了維斯特的手臂。

——不要逃避。不要退縮、不要示弱。不要緊張不要焦慮不要沮喪不要發抖不要絕望不要移開視線不要放鬆身體……不要放棄！

通過我的手，電擊流入維斯特的身體讓他大叫出來。被他放開跌到地上後我嗆咳了幾下，終於能順利呼吸。

——趁現在攻擊妳的敵人！

身體反射性地聽從指示，使用操控物體的魔法將掉在地上的木杖拉過來。木杖的前端筆直地朝維斯特的後腦敲下去，他悶哼一聲後彎下腰。幾乎同時，我站起來打中了他的肚子。

「哈、哈……」

——還不夠！用更強的力量揍他！

我激烈地喘著氣，看向倒在地上的維斯特。雖然他會爬起來，但是應該不是立刻，我忽視腦中覺得要繼續攻擊的部分，朝通往二樓的梯子跑去。

沒事的，我打敗過好幾個士兵。這一次一定也……

「呀！」

我被拉倒在地上。

她是什麼時候來的！？衝入石房的另一個人影將我壓住，把小小的瓶口塞進我的嘴裡——

「喝下去！」

雖然我扭動著掙扎，但是抵在身上的刀子還是逼我將瓶中的未知液體嚥下。

我到底喝了什麼？是毒藥嗎？那不重要，我必須快點擺脫她！

我想要把那個人推開，可是白色的光芒突然就從我的身上散去。胸中那不屬於心臟的波動，彷彿被吸收掉一般毫無反應。

——天使的力量消失了。

「克茵，妳應該在看到我被攻擊時就過來。」

維斯特朝壓住我的女性軍官抱怨後，站起來往這邊靠近。他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人進到地下，他只是走在前面，然後讓同伴待在後面以防萬一……

「是你告訴我她擅長的是治癒魔法的，我怎麼知道她那麼善戰？」

「妳知道菲艾諾小姐是艾爾瓦流・龍的學生。不要小看她。」

克茵聽見維斯特的話後點了點頭，她看向我，似乎有些驚訝地張開了嘴巴。

「維斯特，她看起來……很害怕。」

腦袋裡不再出現聲音。不論是喝下那瓶液體後就感覺不到的斐爾，還是能夠戰鬥的代言者的部分都從我的腦中消失。只有身為十二歲女孩的自己，被留在這個身體裡。

維斯特看了看我，挑起一邊眉毛後再度對克茵開口。

「不要因為對方是小孩就心軟。把她帶走。」

我的視線變得模糊，發抖的四肢對接近過來的手亂揮一陣，不過我仍然像是連抓傷人都做不到的小貓一樣被拎了起來。

她的力氣好大！憑依者的力量對普通人來說是那麼強大的嗎？而現在我不再能靈活地移動，不再能將敵人撲倒……

我逃不掉了。

克茵將我夾在腋下，跟在維斯特的後面。我們走進轉角，通過魔物牢籠間的走道來到另一邊。一個更寬、更便於行走的石質階梯出現在眼前。

我全身抖了一下，結果讓以為我想要掙扎的克茵把我抓得更緊。

蓮沒有告訴我這裡還有個出入口。如果我知道的話，根本不會讓維斯特突然出現在背後……

可是如今想這個也沒有用了。他們把我帶到頂樓的房間，也是我一開始被抓來的地方。

房間裡的桌椅被搬到別處。我沒辦法再用之前的方法逃出去，但是透過破掉的窗戶還是可以看見外面的天色是亮的。

這些人找了我一個晚上……

維斯特拿出繩子讓克茵綁住我，繩子的另一端固定在牆壁的鐵鉤上。那可能是晚上用來掛油燈的地方，可是現在就連一個小小的鉤子我也掙脫不了。

克茵瞥了我一眼後，朝正在準備什麼的維斯特搭話。

「維斯特，我不確定……她真的那麼危險嗎？」

「軍隊本部聽了我的報告，然後接受了我的判斷，克茵。妳也見過她使用天使的力量。」

「是那樣沒錯，但是她現在看起來……很脆弱。」

「妳可以先離開。也得有人去通知所有軍官，告訴他們人已經被我們抓回來了。」

克茵聽見維斯特的話愣了一下，不過沒過多久她還是選擇走出房間。門被關上後，只剩下被綁住的我還有維斯特。

「那麼，菲艾諾小姐，我們先來查清楚妳的力量吧。」

他手上拿著透明的水晶球——測靈儀，往這邊走了過來。

要是被維斯特知道我身上有九十幾個天使，會發生什麼事？他的腰帶上掛著一把匕首……

為什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要……」

測靈儀冰冷的觸感放到我的手上，原本還感覺不到的波動頓時湧出，房間內被炫目的白光籠罩。

「什！」

維斯特跌到地上，離開我的手而逐漸暗下來的水晶球則從他旁邊的地板滾過。

「妳、妳妳妳到底是什麼！？」

維斯特的雙眼中清楚映出我的身影。明明他正面對一個被綁起來，害怕到不敢動的女孩子，眼神中卻透出恐懼和憤怒。

「我是菲艾諾……」

「別耍我！妳是怪物，這種等級不可能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妳是怪物！」

維斯特抽出他的匕首瞪向我，反射著陽光的利刃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我試著呼喚斐爾，但是沒有回應。我還是使用不了天使的力量！

為什麼？我的體內可是有將近一百個天使。我是因為祢們才被王國軍盯上的，祢們怎麼可以讓我連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

「妳、妳實在太危險了，菲艾諾。抱歉，我不會因為妳才十二歲就心軟。」

維斯特站起身，他的聲音還有些動搖，但是視線卻筆直射過來。灰色的眼睛中冒出殺意，讓我全身一僵。

「這樣做的話，之後肯定會被懲罰吧，搞不好我還會被判刑。」

「維、維斯特……嗚！」

維斯特的匕首劃過我的皮膚，和平常不一樣，我可以感受到血流下來，傷口並沒有馬上癒合。

「要是讓妳使用憑依的話，會有無數人喪命，王國甚至可能阻止不了妳體內那堆天使。我必須趁妳無法使用力量的現在動手。」

「不、不要……」

銳利的刀刃對準了我的脖子，維斯特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我需要力量。我得變強，否則我現在就會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太害怕，還是想要力量的想法太強烈，我的眼前好像出現了幻覺。

櫻紅色的長槍漂浮在維斯特的身後，槍尖正朝著這邊。那把槍太重了，我的魔法不可能讓它浮起，但是腦中的某部分卻覺得自己能操控它。

『這是妳想要的力量。』

胸口中央傳來一絲讓人感到冰冷的波動，我立刻回過神來。

——我要變強。

「請妳諒解，妳的死能換來所有人民的安全。」

維斯特的聲音傳到耳邊，就在我感受到他開始往匕首灌注力量……有人以像是能破壞牆壁的氣勢打開了房間的門，幾乎同時，維斯特的血濺到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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