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代言者 - 於夜晚交錯的開端

雖然我也知道問這問題會有點莫名其妙，但是我真的已經想不到其他線索了。所以我用手指轉著自己的頭髮，若無其事地開口：

「蕾菈亞，妳覺得這附近哪裡會藏東西呢？」我嘟著嘴問。

「……密室？」蕾菈亞淡淡地說，害我馬上把身體探了出去。

「咦！教堂裡面有密室嗎！？」

如果真的有密室的話，我怎麼可能找得到啦！我正想繼續確認下去，但是沒想到蕾菈亞——

「……應該……沒有吧。」她這樣說。

什麼嘛～沒有的話別嚇我啊！艾爾瓦流先生給的期限已經剩不到一個星期了，再不找到點什麼，我就沒辦法完成這個課題，讓他好好當我的老師啦。

「姆啊啊啊，難道我真的找不到嗎……」我兩隻手壓著腦袋呻吟。

「……如果是我的話……會重新蓋一個，專門藏東西的房間吧？」

蕾菈亞難得說出了挺長的句子。她看我很苦惱的樣子，似乎也在努力幫我，所以我帶著感激的心情問：

「教堂裡有後來才新蓋的地方嗎？」

「……沒有。最近的整修……好像是一百多年前。」

咚嗙——！我的腦袋就像是要砸壞桌子一樣，敲了下去。蕾菈亞難道是吊人胃口的天才嗎？

「可是……」

「嗯？想到什麼了嗎？」我沒有抱多大希望地看向蕾菈亞的臉。

「……和學舍還有大教堂相連的那個大廳……聽說是二十年前蓋的。」

哎，是這樣啊？難怪那個大廳比起教堂還要新一些。可是知道這件事沒什麼用啊，我要找的人是在大教堂的說。

「蕾菈亞，謝謝妳幫我想了那麼多。」

我抬起頭說，她能幫我煩惱那麼多已經很夠啦。雖然我總是看不出來蕾菈亞在想什麼，可是這幾次碰面下來，她和我說話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

「……那……我也想問個問題。菲艾諾在看的是什麼書？」

蕾菈亞指了指我身邊那本厚厚的書說。因為我每次到書庫借出來的都是同一本，她可能開始感到好奇了吧？

「啊，這是關於天使的書啦。我現在正在學習天使的知識。」我說。

「……這樣啊……天使很不錯呢。專注完成使命的感覺很帥氣。」

「是、是這樣嗎？」我這樣問之後，她隨即點了點頭。

「嗯，就算不問執行任務的理由……也能專心完成目標。很符合使者的印象，還有……唔！」

蕾菈亞原本滔滔不絕地說著，可是中途她發現我放下了手上的食物，專心地聽著講解，她就突然停了下來。

「蕾菈亞好厲害！妳很瞭解天使嗎！」我拍著手說。

「……不是……因為關於每個靈種的書……我都看了點。」

蕾菈亞有些難為情地阻止我拍手，她的臉現在正泛出淺淺的紅暈。

沒想到，她對靈種那麼感興趣呀？能夠像這樣多瞭解蕾菈亞一點，真是太好了。我露出笑容看著她。

「……唔唔唔……我要先去睡了。」

蕾菈亞像平常一樣站起來說，可是這次她看起來不是因為睡意，反而像是在害羞的樣子。

「嗯！」我笑著揮揮手，看她慢慢走向了睡覺的房間。

結果今天還是什麼都沒找到。不過我回書庫還書時，偶然遇見了艾爾瓦流先生，就順便把密室和大廳的想法告訴了他。

雖然他聽到密室時，露出了像是他早就已經調查過了的無趣表情。但是講到大廳，他居然沒有嘲笑我的想法沒有用，倒是讓我蠻吃驚的。

然後，時間慢慢過去，就這樣到了期限截止的那天——

今天教會的騎士發現我偷溜上去，把我狠狠罵了一頓，而且連身份牌都被他沒收了。那個騎士好像打算要去找傑斯先生申訴，說我擅闖教堂內部的樣子……

不過最慘的是，明明搞得那麼狼狽，我卻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這天晚上，因為不論身體還是心理都累癱了，我早早就倒在房間的床上。

這樣我以後還能去找蕾菈亞嗎？不知道是因為沮喪，還是不安的原因……各種混亂的思緒都浮了上來，她曾經說過的關於天使的特性出現在腦海中。

為什麼我從來沒有懷疑過，艾爾瓦流先生要我去找「大英雄」的理由和目的呢？

＊＊＊

『危險……』

一道聽不出來是男是女，而且沒有半點起伏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過來。

危險？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開頭，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到底是什麼東西很危險？又是誰在跟我說話……咦！

原本應該聽不見的心聲，在這個空間中突然化為了真正的聲音出現。我剛才想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傳了出去。

那個謎之聲音肯定也聽見了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呃！

漆黑一片的視野中，突然冒出了一束暗紫色的火苗。簡直嚇死我了。

那東西就像是一條得到生命的繩子一樣，一邊燃燒著一邊扭動，然後慢慢構成了某個物體……

它的眼睛對上我的瞬間，我不禁停止了呼吸。

因為火焰燃燒的程度不同，有些部分很明亮，有些部分卻不太安定。而最後形成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全身破破爛爛，卻十分逼真的——鬼。

討厭，那到底是什麼啦啊啊啊！如、如果那個東西突然衝過來，我就真的要尿褲子囉。

就在我試著遠離那個燃燒起來的鬼，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的時候，那道聲音又冒了出來……

『其他靈種的力量在近處產生騷動。現在的妳……有危險。』

什麼跟什麼啦！為什麼我只聽得到聲音，卻看不見說話的人？你、你聽得到我的心聲對吧，你是誰啊？

『我一直在保護，我……』

「菲艾諾聽得到嗎？菲艾諾，快醒醒！」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雖然她蓋過了我原本聽到一半的答案，但是我卻一點都不生氣。因為……這是蕾菈亞的聲音！

站在我面前的鬼，宛如被她的聲音澆熄一樣散去。而我像是剛才才想起來要呼吸一樣，激烈地氣喘起來。

「哈、哈……」我睜開了眼睛。

剛才那是……夢？

我轉頭看了看，發現我還在宿舍的房間裡面。我從床上坐起來，身體似乎冒出了不少冷汗。

原來我做惡夢了嗎？可是剛才的紫色火焰，還有蕾菈亞的聲音都好逼真……哇！我嚇得掉下了床，因為蕾菈亞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菲艾諾，妳醒了嗎？醒了就回答我！」

咦？真的是蕾菈亞！可是怎麼只有聲音在腦中出現，卻沒看到人咧？這感覺真的很陰森耶！

「蕾、蕾菈亞？妳在哪裡？不要嚇我啊。」我看向四周小聲說道。

「太好了，妳終於醒了。可以從宿舍出來嗎？我在一樓的門外面。」

蕾菈亞說她在一樓？那我怎麼聽得到她說話？她又是怎麼聽到我的聲音的！？

「菲艾諾外面有點冷，記得穿好衣服。然後，動作快一點！」

雖然我有一堆問題想要問，可是聽到蕾菈亞焦急的語氣，我決定不想那麼多，照著她的話做了。

我急沖沖地下樓後，很快就注意到了一個金髮的身影朝這邊揮了揮手。

我跑過去才注意到，現在的蕾菈亞和平常那種無精打采的樣子相比，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她身上倦怠的氣氛完全消失了，就像在說這種深夜才是她平常的活動時間一樣，我第一次看到有精神的蕾菈亞。她睜開了總是半睜著的雙眼，那是非常漂亮的金黃色……咦！是金色的！？

「蕾菈亞，妳、妳的眼睛原本是金色的嗎！？」

「不是。但這件事晚點再說，先跟我來。」

我上下揮手指著她的眼睛問，可是她直接抓住了我的手，二話不說拉著我跑了出去。

「怎、怎麼了啊？對了，蕾菈亞剛才真的在一樓嗎？我在房間聽到了妳的聲音哦！」

「這些全部都以後再說，菲艾諾跑快一點！」

咦、咦咦！蕾菈亞變得好強硬啊！平時那個軟趴趴，好像隨時都會睡著的她完全不見蹤影。相反的，現在的蕾菈亞在月光下有種美麗又不能抗拒的感覺。

「哈、哈……蕾菈亞那麼晚了，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哇啊！」

我喘著氣努力奔跑，可是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我就像是被拖在後面一樣。結果不知道這算不算是預料中的結果……我臉朝下跌倒了。

一陣霧把我的意識包了起來，我就像平常一樣變得昏昏沈沈。

可是，這一次我在霧中，卻感覺到了和平常的溫暖不一樣的東西……就像是有人在叫我趕快逃離這裡……不安和害怕的情緒湧了上來。

「菲艾諾！妳怎麼突然昏過去了！？對、對不起！」

我一睜開眼就看到蕾菈亞蹲在身邊，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我沒受傷哦，別擔心。」我笑了下，重新爬起來。

只是跌倒的程度的話，我應該不會昏迷太久才對。可是剛才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趁這個機會我要好好問清楚才可以。

「蕾菈亞，我們到底要去哪裡？為什麽妳那麼緊張？」

「唔、唔嗯……我想帶妳去大廳那邊……我害怕一個人去，但是身體又忍不住……想、想要靠近……」

蕾菈亞的聲音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她的身體甚至開始發抖。不過，我聽不懂耶？既然害怕，為什麼會想要過去？她的想法好奇怪。

看到我歪過頭盯著她，蕾菈亞咽了口口水。她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般，說出了我想都沒想過的話。

「大、大廳那邊有……傳過來了。」

雖然我很想裝作沒聽清楚，但是那個詞卻很不幸地溜進了我的耳朵裡。

「妳說，有血腥味？」我睜大雙眼，開口復述一遍。

這八成……不，絕對是我聽錯吧，可是蕾菈亞——

「嗯，而且非常強烈。」她對我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是有一瞬間，我居然覺得蕾菈亞看起來就像是發現了晚餐的蝙蝠一樣，眼神中……好像摻雜了一點興奮。

「菲艾諾，我忍不住了。我一定得過去看看。」

她說完就走出了學舍的後門，往大廳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蕾菈亞一個人去太危險了！等、等等！」到頭來，我還是追了上去。

等我們彎過通往大廳的走道，向前走了一小段路後，就連我都能聞到血的味道了。而很快地，那副景象就呈現在我們的眼前——

當人面對過於讓人恐懼的畫面時，會出現什麼反應呢？是一邊尖叫一邊哭喊，還是翻白眼當場昏迷？

我覺得普通的十二歲小女孩，肯定會先尖叫再昏倒吧。可是儘管我也想那麼做，習慣面對傷者的我，腦袋裡卻正冷靜地看待前方的狀況。

我的眼前有兩個人，然後一個大概……已經死了。

他們都穿著幾乎遮蓋住全身的斗篷，怎麼看也不像是教會的人。雖然因為四周太黑而看不清楚，但是石造的走道上就像是被潑了兩桶黑色染料一樣，到處都可以看到明顯的痕跡。

這看起來就像是有人拿油漆開了惡劣的玩笑一樣，可是……聞到這個氣味後，我知道那些才不是什麼油漆。

「嗚……嗚呃……」

站在前面的蕾菈亞突然顫抖了一下，接著她伸出一隻手拚命摀住嘴。

她要是不那樣做大概會嘔吐出來吧？可是就算她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吃了生肉的素食者一樣，那對金色的眼眸還是隱隱約約散發出興奮難耐的感覺。

「菲艾諾……有、有人被殺了。不要管我，妳趕快離開。」

「我才不會讓蕾菈亞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不管像是在忍耐著什麼的蕾菈亞，往那兩個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其實我挺不怕血的哦……而且還有人活著……」我努力克制著快要顫抖起來的嘴唇，對蕾菈亞說。

那個人雖然左手和右腳都不見了，不過他目前應該還活著。至於他後面的另一個人，我不忍心仔細看，只知道……他斷成了兩截……

我明白自己很弱，就算跟其他憑依者一起上了兩個禮拜的課，我的身體能力還是和一般的小孩沒兩樣。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我也很苦惱。

我不知道我有什麼資格被叫做神的奇蹟，我總是躲在那陣霧濛濛的感覺背後。那麼既然如此，現在我就做我會的事吧——

我跪了下來，碰觸那個人浸在血裡的身體……讓意識沈入溫暖的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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