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代言者 - 重逢

「爸爸、爸爸、爸爸！」

我在遼闊的宴會廳中奔跑，然後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個人。而他，我的爸爸他就像是在做已經重複上千次的熟練動作穩穩地抱住了我。

認錯人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爸爸，你有收到我的信嗎？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媽媽也來了？」

「哈哈，菲艾諾妳一次問太多問題啦，這要我怎麼回答呢？」

「可是、可是……」

「好啦，別那麼激動，而且爸爸說過會來首都找妳的吧？」

爸爸雖然嘴巴上安撫著我，手臂卻也把我抱得緊緊的，甚至讓人有點難呼吸。

「不好意思在這種時機打擾您，艾薩克大人……」

我和爸爸正沈浸在重逢的感動中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像是管家的男人突然從後面搭話。

「這位小姐是從教會來的貴客吧？在葛雷斯大人的宴會中，還是別做出那麼親暱的舉動比較……」

「什麼？你對我親近自己的女兒有什麼意見嗎？我才不管這裡是王國派還是教會派的地盤。告訴你，就算這裡是王宮，我也會和女兒膩在一起啊！」

「爸、爸爸！？」

爸爸大聲宣言，而我現在才注意到四周飄蕩著一股「怎麼回事？」的氣氛，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我們身上。

「菲艾諾……那個人就是妳的爸爸？」

「這還真是相當高調的重逢啊。」

蕾菈亞她們也追著我過來了，但是在那其中龍的視線特別札人。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低調地參加宴會的計劃就泡湯啦，有沒有什麼辦法……

就在我煩惱的時候，爸爸放開了我。他像是感到懷念一般仔細看著我的臉，過了一會，似乎放下心來的爸爸才轉向龍他們。

「看樣子邀請的人都有來呢。因為在這裡似乎會被打擾，我們要換個地方說話嗎？」

「可以嗎！其、其實我也想要低調一點的。」

我當然是第一個點頭贊成的人，蕾菈亞她們也沒有反對。於是爸爸瞥向了剛才出聲提醒我們的管家。

「我的目的達成了，所以就先離開囉。想辦法讓宴會接著進行吧。」

「我明白了……」

那個人的表情雖然沒有變，聲音裡卻傳出不少怨氣。

我在心裡小聲地道歉過後，就跟著爸爸往宴會廳的深處移動了。

和我們剛才來的方向相反，往另外一邊走過去是普通的走廊。爸爸牽著我的手默默走著。因為離會場越來越遠的緣故，周圍也慢慢變得安靜。

我有好多問題想問，也有好多事想和爸爸說。可是我暫時將衝動全部忍了下來。

畢竟爸爸沒有直接來教堂找我，而是和我在這裡見面，大概有什麼理由……

把我們邀請到王城裡，參加這個宴會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就在我思考到一半的時候，我們在某個房間的門外停了下來。爸爸將戴在臉上的面具拿下，接著敲了敲房門。

「葛雷斯，我帶著人來了。」

「是嗎？別顧慮，進來吧。」

咦？葛雷斯？難、難道說爸爸直接用名字叫了王族的人嗎？

我才剛為耳朵裡聽到的名字感到吃驚，爸爸就打開門帶著我們進去了。

房間中有幾個女僕站在後方，中央放著漂亮的長桌，而高級的沙發組就擺在桌子旁邊。

沙發上，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叔叔和熟悉的老人身影，分別朝我們這邊轉過頭來。

「教、教皇陛下！？」

就連傑斯先生好像也沒有想到我們會被帶到教皇和公爵的面前。在我們僵住的時候，只有爸爸正常地開口了。

「葛雷斯，你和教皇陛下談完了嗎？」

「當然還沒，你的動作比預先說好的快太多了。」

「那是因為我根本不需要找人嘛。菲艾諾一聽到我的聲音，就衝過來抱住我了。怎麼樣，很讓人羨慕吧。」

應該是公爵的叔叔盯了過來，結果我下意識地躲到爸爸身後了。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爸爸用像是在對待老朋友的態度和王族說話？

「啊，別害怕。菲艾諾，不用把我當成貴族，叫我叔叔也可以哦。」

我身邊除了爸爸以外的人都震驚了。

「該不會他也是是羅薩利那種的……」

「等等蕾菈亞，就我所知的情報，王族裡應該沒有那種變態才對。別對公爵說出這種話。」

蕾菈亞和龍在我的背後小聲交談，他們兩個似乎無意間做出了很過分的言論。可是先撇開他們，我現在要怎麼回應公爵才好呀？

「不用緊張，菲艾諾。妳可是爸爸的女兒啊。」

「哎？那……你、你好，我叫菲艾諾。初次見面，葛雷斯……叔叔。」

雖然差點咬到舌頭，我還是對著公爵把話說完了。

「噢噢，難怪艾薩克總是在信裡動不動就向人炫耀。菲艾諾，要不要來當我家的養女啊？」

「喂，你在親生父親面前說什麼啊？小心我在你的飯裡下毒喔。」

聽到公爵隨口說出的玩笑話，我的爸爸居然毫不客氣地回以恐嚇。

「爸爸……你和葛雷斯叔叔，到底是什麼關係？」

因為實在忍不住了，我提出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最想知道的問題。

可是在爸爸回答之前，公爵突然拍了下手站起來。

「我們一邊用餐一邊聊吧。各位難得來到宴會，讓所有客人愉快地享受食物可是主人的職責。」

這麼說來，我們都還沒有吃任何東西。

在場沒有人會拒絕公爵值得感謝的提議，大家都到適當地位子坐下了。

我的座位在爸爸還有龍的中間，而教皇、蕾菈亞還有傑斯先生則分別坐在我們對面。至於公爵，當然就在靠近爸爸和教皇那邊的主位上招待大家。

房間裡的女僕端來一盤盤我沒見過的高級餐點。結果當我被問到要喝什麼飲料的時候，我只能很緊張地回答果汁就好……

把食物都擺上桌後，她們就一一離開。房間裡只留下一位看起來經驗最豐富的女僕。

所有動作都流利到會讓人懷疑桌上的晚餐是不是自動冒出來的。

這和我成長的地方簡直是不同世界嘛！在北方的小村子裡生活的爸爸，為什麼會認識王國的大貴族呀？

「那麼……就從我和葛雷斯的關係開始說起吧？」

確認大家開始用餐後，爸爸把這句話當作話題的開頭。

「其實我年輕的時候，是和他們家簽了契約的鍊金術師。」

大部分人手上的餐具都停下來了，除了公爵以外。

「艾薩克，十幾年不見你也變得太生疏了吧。你不是說過我和你是能夠同桌吃飯，對彼此說出真話的摯友嗎？」

「我才沒那樣說過。我說的是和鍊金術師同桌吃飯的話要盡量多說一點，因為那可能會變成遺言啊！」

傑斯先生的叉子突然掉到地上，在角落待命的女僕只好趕緊上來換一個新的。

「菲、菲艾諾妳的爸爸是鍊金術師！？」

我看向拿起餐具，不知道為什麼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吃的傑斯先生，歪過了頭。

「哎？鍊金術師……是什麼？」

「妳不知道嗎？菲艾諾。」

蕾菈亞似乎有點訝異，畢竟我明明是女兒卻什麼都不知道也挺奇怪的。

在我的印象中，爸爸會待在工房裡面進行研究，然後做出讓生活變得方便的東西賣給村裡的大家。

「菲艾諾，妳在家裡有看過我的研究筆記對吧？所謂的鍊金術師啊，就是探索未知的知識把眼光放在未來的人。我們可以讓金屬運用的效率變高，也可以做出讓這個世界的害蟲們閉嘴的藥喔。」

「哦哦哦！爸爸好厲害！」

我笑著這樣說後爸爸便開心地摸起我的頭，不過傑斯先生看起來卻不太能接受。

「是嗎？站在教會的觀點，鍊金術師裡倒是有不少自私自利的人呢。」

「姆……可是，我在村子裡看過農夫們向爸爸道謝的模樣喔。他們都說爸爸的研究讓麥田的收穫增加了。」

我鼓起臉頰反駁，結果公爵看著我笑了出來。

「真是羨慕艾薩克有那麼貼心的女兒啊。既然這樣，菲艾諾要不要實際看看妳爸爸的作品？」

我迅速點了點頭，於是葛雷斯叔叔轉向女僕。看到公爵的動作，她立刻走出房間，幾分鐘後便帶著一樣物品回來。

「啊！那個是在鏡廳展示的瓶子！」

因為某些原因，龍和我都對眼前的東西印象深刻，沒想到那居然和爸爸有關。

「葛雷斯，這種東西別拿到餐桌上啊……」

爸爸嘆了口氣，不過他說的話更加激起我的好奇心。

「咦，那個深色的小瓶子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一種容易揮發的藥喔。」

公爵就像是拿出詭異商品的古董商那樣，露出可疑的微笑繼續說：

「只要吸到蒸氣就能讓人昏迷，藥的效果已經實測過了。」

「那、那那那種東西，不是很危險嗎！？」

傑斯先生不顧眼前的人是不是王族，激動地站起來大喊。

大概對教會的人來說，他們的理念裡有不能違背的原則吧。雖然對公爵有點沒禮貌，但是傑斯先生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教皇沒有阻止他。

這一點，身為大貴族的葛雷斯叔叔當然也明白。

「是啊。這東西在上流階級中可是很多人想要呢，只不過我不會提供給他們就是了。」

「唔，那為什麼……」

公爵完全沒有生氣，簡直就像是想看到傑斯先生這個反應才故意這麼說的。

「有這東西的話就可以綁架小孩、誘拐婦女，做一些見不得天日的勾當，不少人會這麼想吧。也就是說，最終決定物品使用方式的還是人，不是嗎？」

葛雷斯公爵把瓶子擺在桌上，然後瞥了爸爸一眼。

「我記得你以前是這樣說的吧？艾薩克。」

「唉……雖然說是昏迷藥，但根本不是那麼好用的東西。要讓清醒的人失去意識至少要數分鐘，吸入的量也要夠多才可以。比較實用的用途，估計只能用在醫療上吧。」

「是、是這樣啊……」

爸爸說完後就要公爵把瓶子拿走，而這段期間傑斯先生坐回了位子上。

「抱歉，是我的思慮太淺。菲艾諾也是，對不起說了你爸爸的壞話。」

「沒、沒關係喲！其實我聽到藥的事情時也嚇了一跳。」

我雖然知道爸爸會做研究，可是沒想到連這種東西都做得出來。難怪媽媽會不許我靠近在河邊的工房，小時候還因為想看水車而被罵了。

「話說回來爸爸，媽媽有跟你一起來嗎？」

聽到我的話，爸爸不知道為什麼震了一下。接著他就像是做出很大的決心般轉身面對我。

「妳聽我說，菲艾諾……」

「嗯。」

「諾娜她有點小感冒，所以留在村子裡了。」

「哎？」

我眨了眨眼，把手上的餐具放到盤子上後重新看向他。

「爸爸把生病的媽媽一個人丟下，跑來首都找我？」

「是啊。但、但是那不是什麼大病，諾娜只是感冒而已。離開前我也請克莉絲來我們家照顧她了，現在應該早就好了吧。」

「唔……」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應該不用太擔心。不過爸爸好像有什麼還沒說的緊張模樣，讓我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抱歉菲艾諾，其實關於諾娜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妳。」

果然爸爸在藏著什麼！

到底是什麼事，就連在一旁似乎知情的公爵臉色也變得嚴肅了。

難、難道說媽媽的感冒惡化了嗎？可是爸爸剛才才說過不用太擔心……

「妳要當姊姊了，菲艾諾。」

「呼哎？」

奇怪的聲音從喉嚨裡漏了出來。我轉頭看向四周，這裡應該沒有其他叫作菲艾諾的人才對呀？

奇怪？姊姊是什麼意思來著？周圍被我叫姊姊的人蠻多的，現在我要去當姊姊了？

我瞄向旁邊的龍，他似乎有些吃驚，可是沒有打算說什麼。朝對面的蕾菈亞投出求助的視線後，她也只是露出溫柔的表情。

「姊姊是……」

「簡單來說，菲艾諾妳要有弟弟或妹妹囉。」

爸爸替還傻愣愣的我再解釋一次，幾秒後我的肩膀喀噠喀噠地顫抖了起來。

「那那那就是說，媽媽要生小寶寶了！？」

「就是這樣。雖然還要半年左右，不過諾娜終於懷上我們的第二個孩子了！」

我抓緊爸爸的衣服，他也激動地不斷點頭。

可是過了幾秒爸爸好像發現不太對勁，低頭看向我的臉。

「菲艾諾？妳好像抓得太用力了，稍微有點痛耶……」

「為什麼爸爸要來首都呀！」

之前重逢的感動已經完全消失了，我用責怪的眼神瞪著他。

「爸爸居然丟下他們跑來那麼遠的地方。要是媽媽，還有我未來的弟弟或妹妹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辦！？」

「我一開始也很苦惱的好不好？我甚至還對諾娜說菲艾諾沒問題的，是她怎麼樣都說不聽，把我趕過來的啊！」

聽到爸爸強硬的說詞，我毫不退讓地反擊回去。

「爸爸是笨蛋嗎？媽媽和我還有爸爸不一樣，可是很怕寂寞的。會那樣說肯定是逞強呀！爸爸，你是笨蛋吧？」

「不僅被老婆說膽小，大老遠跑來首都還要被女兒當成笨蛋……看來偶爾得讓妳們知道身為一家之主的威嚴才行呢。」

爸爸作勢朝自己的拳頭哈氣，可是如果他揍我的話就是家庭暴力，我之後一定會向媽媽告狀。

「艾薩克，你們父女要吵架是可以，但是難得相關的人都在這裡，你這樣會把時間浪費掉的。」

「……我知道啦。」

公爵突然做出提醒，而爸爸吐出一口氣後一下子就讓語氣冷靜下來。

「菲艾諾說得沒錯，我必須盡快趕回去才行。所以我就直接說出我來首都的目的了——」

爸爸的下半句不是對我，而是朝坐在對面的幾個人開口。

「我要把我的女兒帶回去。」

斬釘截鐵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瞬間明白爸爸的意思。

房間暫時陷入沈默，結果最後做出回應的，是直到剛才都沒有出過聲的教皇。

——教皇否決了爸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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