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眼圓睜卻立即用角度隱藏自己。該死,這些人從哪冒出來的?
埃蒙斯沒有把視線聚集在她身上,以免暴露她的存在。持刀者年紀大概位於中年末,面目猙獰而披頭散髮,還有著魁梧身材的模樣像是兇猛厲鬼,穿著僅有一件單薄的內襯衣。
見模樣他應該是名海盜。是薩賓斯的人嗎?在船被摧毀後他一路游上島?從多久就開始跟蹤他們了?
她聽不見他們的交談,也看不透王子面無表情是在隱藏什麼情緒,但男人的表情卻依然兇惡,甚至有些激動的將匕首抵的更緊,他似乎還有一把匕首抵在王子背脊,因為埃蒙斯不僅仰頭,背部更是往前拱。
突然之間,一陣馬托克語從下方傳來,她瞬間看向聲音來源,只見一艘小船停泊在底下礁石處,有人站在岸上指著她大喊。
該死!
「是誰在那?」男人聽見提醒後用泰倫斯語怒吼。
她依然躲在雕塑跟船首之間的空隙,岸上的人再次用馬托克語說了幾句話。她心跳加速的看著男人抓緊埃蒙斯的頸子,並將匕首抵到滲血,埃蒙斯忍著哀嚎卻用眼神示意她不能現身。
「其他人已經被我的人控制住了。如果你再不現身,我就會殺了你的王子。」
他的話透露幾個重點:男人知道埃蒙斯的身分,且王子對他還有利可圖才沒輕易下殺手。另外他並非一個人,但同夥數量大概跟他們相同甚至更多。
「你不可能輕易殺了他。你要什麼?」她試圖冷靜的回應。
男人露出笑容。「奧拉岡的珍寶。」
她愣了一下。「……你是薩賓斯?」
「那不是重點。」男人不耐煩的說:「而且妳錯了——我就是受人之託來解決泰倫斯的瑪斯泰爾王子,所以我絕對會殺他。」
什麼?
埃蒙斯卻突然笑出聲。「他派這種瞥腳海盜來殺我?你的船難道還沒見識到我武器的威力?難不成他給你很多好處——好到足以重建你的船和人嗎?」
威廉·薩賓斯皺緊眉頭,凶神惡煞的模樣令人不寒而慄,雙眼的瘋狂讓她感覺他隨時都會割了王子的喉。「比那更多。只要我帶回你的屍首,錢財、船隻我通通都可以得到。我也知道你們在找什麼——那個當初我沒找到的東西。」
「是你殺了奧拉岡?」她問。
「那混蛋死都不肯鬆口,所以我用劍砍了他的頭。」
埃蒙斯臉上依然掛著毫無畏懼的笑容。「你終究失敗了。沒有達成國王的任務,所以你轉而去舔泰倫斯的屁眼,真是見風轉舵的海盜。而且你完全沒學到教訓,國王讓你跟奧拉岡互相殘殺——你能得到什麼?就算拿到地圖給了國王,他會出爾反爾的處死你;如果與奧拉岡同歸於盡則一勞永逸,畢竟這樣地圖也不存在,沒有哪個王國的勢力會突飛猛進。
馬托克國王是個老奸巨猾的人,他與我的合作也是如此——他不可能給你重賞,就如同你現在的選擇也只是通往死亡而已。」
薩賓斯露出鋒利的笑容。
「你錯了,那教訓我領悟的很深。國王一開始就打算讓我們同歸於盡,破曉號的火勢就是國王船艦上射出的燃火箭造成的,要不是我即時逃脫並擊敗那些船隻,現在我早就找到奧拉岡的珍寶了。你不知道那張該死的破紙有多少價值。」
「我比你想像中的了解。」埃蒙斯譏笑道。「所以你還打算重蹈覆轍?」
「我與他簽訂了協議。我只需派人給他你的頭顱,他立誓過會給我所需的財富、支援。你們泰倫斯人不是對那種蠢誓言情有獨鍾嗎?所以我想他會說到做到。」
綺莉兒能看見王子的從容面具出現裂縫。面對一絲扭曲他道:「看來他真是準備周全。光是一個警告還不足以使他放棄。」
薩賓斯對此沈默幾秒,似乎不懂他的暗示。
看來聖翡翠鳥號的殘骸仍舊被他的敵人發現,且再之後與薩賓斯合作。她先前猜測也有誤,或許薩賓斯隔那麼久才現身襲擊,也可能是剛達成合作而已。
「你可以跟我合作,薩賓斯。他雖然貴為王儲,但我的君臣、軍隊和家族勢力都比他來得強大,你也見識到我對付你船艦的威力了。與我合作,我可以發誓我能給你更大的報酬。」
這段話讓她一時之間無法思考。
諸神在上。
他說王儲——羅伯·泰倫斯就是他夢中的毒蛇?雖然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總是避而不答敵人真實面貌,但兄弟之間怎麼會突然殘殺?難不成埃蒙斯真的想要奪取王位?從何時開始?他難道一直以來都在集結自己的勢力嗎?
「我不需要你,瑪斯泰爾·泰倫斯。但我會暫時留住你一命,並且獲得奧拉岡的地圖和你的武器與船隻——等一切達成後我就會殺了你。」他將匕首抵深使埃蒙斯無法正常說話,隨後往下對她喊道:「所以妳最好不要挑戰我的耐性。人可以缺少四肢還能呼吸,妳要是不把地圖交出來,我等下就讓妳的王子痛不欲生。」
她手心冒汗,腦中雜音不肯停歇。
「不要耍小動作,我的人正盯著妳的一舉一動。」
她眼角瞥向岸上的人,血液製造的嗡聲令她無法思考。
「地圖被奧拉岡藏在哪?」
她望著埃蒙斯緊繃的面容。
「船艏雕塑裡。」
「拿出來。」
她照做,在監視下順從的打開機關摸索,底下的人也一一報備薩賓斯她的動作。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她偷瞧了王子的眼神,腦內突然浮現了他們之間討論的種種資料。
接著她看著自己拿出一張捲起的巨大羊皮紙。
她攤開羊皮紙,瞠目結舌的望著上頭的航線、大陸地形——這奧拉岡窮極一生試圖完成的地圖,此刻看見只讓她頭皮發麻。
不管是誰得到了都將造成巨大影響。
「把地圖拿上來給我。」薩賓斯說。
「我會給你。但我們必須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聞言他笑了一聲。見他沒有制止,綺莉兒將地圖捲起收在身上便起身攀爬,迅速的閃過突出木刺抓住繩索,抽出劍與薩賓斯他們面面相覷的轉圈對換位置,使她可以帶著地圖安全的來到甲板。
她在對換位置時瞥向甲板,果真曼尼拉和法蘭克都被兩個人控制住,卻不見馬文和紐曼的身影——他們是躲起來還是被殺了?
不過知道薩賓斯的人所剩無幾也是好消息。
埃蒙斯瞪著她懷中羊皮紙的樣子像是她奪走了他的摯愛。她不能求他此刻相信自己,所以只能不動聲色的對薩賓斯說道:「將王子四肢健全的還給我,地圖就會給你。我不會出爾反爾,你的人都控制了我們,我可不想我的同伴被殺。我給你我的承諾。」
他毫不猶豫。「在他往前走時妳就將地圖丟給我。讓我看見任何一絲小動作,我就殺了你們的同夥。」
語畢他吹聲口哨要甲板上的人注意,並對他的手下用馬托克語說了些話,後者都點頭繞到法蘭克與曼尼拉身上用劍抵在他們頸部旁。
「我不會違抗的。」她認真道。
薩賓斯抽出埃蒙斯的長劍後將他粗魯的往前一推。「我說的對象不是妳。」
面容緊繃的王子穩住身子後昂首闊步的邁向她,表情卻帶著一絲陰鬱,綺莉兒知道他正絞盡腦汁的思考怎麼奪回地圖,但眼下他別無選擇。
在他進入她觸手可及的範圍時,她按照約定將地圖丟給薩賓斯並迅速將埃蒙斯拉到身旁。在薩賓斯拿到地圖雀躍之際時,她悄聲對埃蒙斯說了一句話。
在王子愕然之時,她拉著王子跑下甲板。法蘭克和曼尼拉看見他們時掙扎的更厲害,薩賓斯的手下立即舉起劍準備擊殺他們。
「等等!」
所有人頓時都看向站在上層甲板的薩賓斯,他正自得意滿的拿著地圖走下階梯,將他們逼到左舷欄。
他看著埃蒙斯。「現在,我願意與你合作了。」
「地圖讓你回心轉意了?」王子皺眉笑道。
「不只是這樣。我想了想你的話,或許跟你合作比那個勢力單薄的王儲還要好,我知道普利亞家族的名聲遠播,甚至跟馬托克國王都交情甚好。所以我可以放了你的人,只要你跟我走。」
扭曲的笑容使他嘴唇上揚露出牙齒。「不考慮我的船嗎?」
「我有你在,誰還選擇擔憂那些?我很清楚你的價值,瑪斯泰爾。你想要地圖也是為了拉攏勢力,由我幫你,你的路程會更加順利。」
她一邊看著他們針鋒相對,視線也不由自主她看向其他地方。曼尼拉跟法蘭克已被壓制在地,劍的威脅讓他們無法動彈,眼下情況異常糟糕。
不過卡特卡梅保佑,她的計畫似乎還有一絲可能。
在間髮不容的情況下,她不可能忽略從右舷船外突然出現的紐曼身影,他矯健如豹、迅速無聲的翻身來到甲板,並毫不費力的處理了其中一個薩賓斯的人,並立即與另一個對打。馬文則在沒多久也從船外回到甲板上,身上還有些許鮮血——他們肯定把其他人殺了。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眾人大吃一驚。
還來不及反應,薩賓斯當機立斷的抓住一條長繩索,發揮長年為海盜的能力迅速的蕩至岸上。
只見薩賓斯迅速趕往小船,埃蒙斯大吼:「地圖!我們不能讓他跑了!」
她的確不能讓他帶著地圖逃走。
在馬文和法蘭克跑下船追趕時,她迅速的拔起船身上一支箭矢,好險附近就有破損不嚴重的弓。她一邊搭上弓一邊跑向船艏,站在頂端對準已在划船的薩賓斯。
駭浪讓小船晃動使她一時難以瞄準。深吸口氣,她穩定心跳並找到箭的定位,屏氣凝神後下一秒箭迅速飛出,彈指之間遠處頸部被貫穿的薩賓斯應聲倒地。
在其他人要下海追船時,她立即大喊。「別追了!那不是真的地圖!」
她的話果真喝止了他們的動作,連埃蒙斯都一臉措手不及。雖然難得一見王子的驚慌失措,不過她還是解釋:「我不是說過要你相信我?現在就聽我的別追船,等等放箭燒了那艘船就好。」
在他瞠目結舌時,她丟下弓再次回到沙爾坎基努的雕塑處,並拿出另一捲材質奇怪的捲軸。
所有人都對此震驚到無以復加,但王子卻似乎意識到她的言下之意。領悟當下在看見她手中之物,那笑容是從未有過的真誠。
他雙眼如炬的喃喃。「…….薩賓斯手上的那捲是初版的,就像他日記說的那樣。」
她笑容滿面的舉著地圖。「我一摸就知道了。」
「做得好,莎芭琳娜。」他笑容加深,伸手幫助她踏回甲板。「我們來好好送別薩賓斯船長和他愚蠢的夢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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