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相當簡單,就像士兵朗誦軍訓一樣。「從即日起,我的靈魂為蓋亞和斷刃所有,至死不渝,永不背叛!」坎瑞德的聲音猶如悶雷響徹大廳,而他幾乎每次都帶著慎重語氣。眾人異口同聲的重複,她感覺舌頭已對音節形成肌肉記憶,等尾音一落,所有人也不約而同的觸碰刺青以表敬意。
結束前刺青總是會帶著一股熱流,沿著血液溫暖全身,使得整個人神清氣爽。她曾好奇問過其他人是否有相同經歷,而答案竟是與她相同。或許是前所未有的感受帶來的影響,虔誠的人仍不佔少數。
在坎瑞德示意眾人用餐後,她才去注意菜色。今天的晚餐是鷹嘴豆泥搭配馬鈴薯雞肉燉飯,還有萵苣沙拉跟燉羊頸湯。她感到愧疚,看來她偷得兔腿是廚房其他人的晚餐,只希望他們的量還夠。
坐在她旁邊的湯姆斯·荷內瓦突然身子微傾向她,神秘兮兮的彷彿他們在說什麼秘密一樣。「坎瑞德到現在還沒透露這次試煉會是什麼嗎?」
綺莉兒喝了一口湯,立刻皺起鼻子。那味道難以形容,一種噁心的香料融合羊騷味充斥口腔。看來不是廚房的人再研發新口味,就是今天有人惹廚師不快。她皺著整張臉看向湯姆斯。坎瑞德從來沒有偏袒任何人,所以她一直是到試煉當天才知道議會給予的考驗是什麼。
她搖頭,把湯放到離她的飯很遠的距離。「沒有,就算蓋亞給了指示,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然後戲謔一笑。「好奇的話你可以去問祭司啊,我想加娜會很開心的分享她感受蓋亞的時刻。」
湯姆斯立即面無血色。「見鬼的我才不要,等下她打算玷污我的靈魂怎麼辦。」
他的反應逗得她哈哈大笑,卻又好奇的問:「你信那個謠言?我以為那只是某個被議會懲罰的白癡編出來的玩笑。」湯姆斯哼聲,顯然不這麼認為。
「上次馬林在地窖看見了大約翰。」他打了個寒顫,臉上笑意盡失。「那個被外人私刑處決的斷刃師不停的在地上摸索,問馬林他的頭在哪?馬林沒拉在褲子上還真是奇蹟——別笑了,莎芭琳娜,我發誓他說他看見那時候地窖門口閃過一個身穿祭司袍的影子,更恐怖的是,下一秒大約翰就消失了。他覺得可能是那陣子他太沉迷賭博,祭司才操控同樣是賭鬼的大約翰來嚇他。」
馬林是艾文那夥人的朋友,同樣視賭如命。不過某天開始,他就突然洗心革面不再豪賭,原來以為是他踢到鐵板,沒想過是因為鬧鬼。荒謬的劇情和結果讓她抑制不住笑意。可惜了,她反而更希望是艾文那蠢材遇到。
湯姆斯沮喪地看著她。「妳不相信我。」
「很可惜,但沒錯。這個故事聽起來像賭鬼想偷喝議會的酒而被抓到,因為太過丟臉而編造的笑話。」不過她又聳肩。「不過你還算是有誠信的人,我不會因為你想說服我相信鬼故事就覺得你蠢。」
這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在斷刃之社的這幾年,湯姆斯跟她的關係還算融洽,畢竟隨和的個性讓他人緣不錯,所以綺莉兒也沒打算粗魯相待。
「對了,妳今晚要一起玩嗎?卡爾文說最近在西諾卡卡森林看到有奇怪的東西,也許會是某種野獸也說不定。總之我們今晚要下去瀑布看看,妳要去嗎?」他壓低聲音說。她趕緊嚥下食物,差點沒被他的話噎死。好吧,他也沒想像中的聰明。
又打算在宵禁時間偷溜出去?雖然不是沒有嘗試過,但一直因這個受罰挺惱人的,有必要為一個鬼影冒這個險嗎?
她直視湯姆斯滿臉雀斑的面容,後者被盯的眼神閃躲,耳根泛紅,某一年開始只要她看著他太久就會出現這個現象。
她皺眉質問。「你確定不是那些豬頭在打什麼爛主意嗎?如果是,你和他們絕對會先嚐到拳頭的滋味。」
「不是陷阱。」湯姆斯連忙搖頭。「只是冒險罷了,況且其他女生們也會去,而且妳不是跟蘭德爾很好嗎?我問過她了,她說……很期待今晚。」
這讓她大吃一驚,滿腹困惑。「什麼?芮安?你什麼時候問的?」這讓她氣得想要拿湯匙挖出他的睾丸。
發現她的反應不如預期,他顯得有些退縮。「……今天上午,她答應了。」
她怎麼沒告訴我?綺莉兒惴惴不安的思考,但依照芮安潑辣的性子,突發奇想的跟著探險也不無可能,但被抓到的下場,普通斷刃師是各種處罰,像芮安這樣的身分,很可能會被驅逐教會。
為此她沉著臉咬牙切齒的低吼。「要不是在大廳,我真想讓你骨折,湯姆斯。你怎麼可以讓她來這麼危險的活動?被抓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見對方欲言又止、百口莫辯的樣子,她煩躁的騷了騷頭部,看來這趟渾水她是必須攤上了。因為晚餐結束基本上就是宵禁時間,她根本碰不上芮安。只好險巡邏的人不多,而且這不是她第一次違規。
「好吧,我去,但只是要帶走芮安。在這之前,要是有哪個王八蛋敢惹她不快,或是洩漏晚上她在場的話,我不介意把事情鬧得很難看。」她對湯姆斯露出保證的神情,確定他明白後轉頭繼續進食,並正式對他置若罔聞。
頓時之間心情又盪至谷底,她低落的回想巴格納帶來的消息,一邊想著為什麼芮安會答應,且自己該怎麼勸退最好的朋友。
————
夜晚一到,她熟練地躲過巡夜的人,透過廚房後門在馬廄附近找到集合點。靠近後她注意到懸崖邊一處由樹木遮掩的角落隱約聚集了五個人。仔細一看後,認出那五個人分別是湯姆斯、卡爾文、克里斯欽跟討人厭的伊蓮娜還有算討喜的朱兒。
就是沒有芮安。這使她赫然止步,但其他人已注意到她的身影。湯姆斯向他招呼,綺莉兒冷眼回視。「芮安呢?」
「什麼?」一旁光裸著臂膀的卡爾文困惑插話,下秒恍然大悟的笑了。「噢,她沒來啦。那只不過是伊蓮娜跟湯姆斯說這樣妳就會來,看來還真的是。」
頓時她感到惱怒和如釋重負。雖然她很開心芮安沒有冒險參與,但她為什麼沒看出湯姆斯粗陋的謊言?至少惶恐的感覺逐漸消退,所以她無聊的揮手,轉身欲是離席。「那我要回房了,玩得愉快。」
「嘿,莎芭琳娜,別這麼掃興嘛。既然都來了就一起去看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卡爾文笑著慫恿。「說不定是什麼稀有的生物。」
她努起嘴,不敢承認自己的好奇心正在作祟。反正都出來了,也許多待一會發掘真相也不是壞事。
猶豫片刻,她最終妥協。「好吧,但你們最好別打其他主意。」隨後意有所指的看向伊蓮娜,她也立馬像隻山貓齜牙咧嘴。
「看什麼?我才懶的淹死妳,這死法對妳來說太輕鬆了。」聞言綺莉兒毫不克制的訕笑,伊蓮娜煩躁跺腳,難得忽視她的激將只說:「趕快下去吧,夏夜真的熱得讓人想死。」
綺莉兒隨即譏笑。「對啊快點,不然熱死對妳來說也太恥辱了。」
本就極度煩躁的伊蓮娜氣得咆哮作勢要用指甲刮她的臉,卻被其他人嚇聲制止。其中克里斯欽更是皺眉提醒他們的處境。「好了,我們下去吧,等等被人發現了。」
卡爾文點頭附和,接著率先從懸崖邊跳下,再來是伊蓮娜跟克里斯欽。湯姆斯看了她一眼,彷彿在擔心她是否會轉身就走,但下一秒他旋即跳下。
她走近懸崖邊緣,站在崖邊看著好幾公尺下方的水面漣漪和幾顆腦袋。站在她旁邊的朱兒看向她歪著頭,金髮隨著夜風飄蕩。
在綺莉兒深吐氣,雙腳蓄勢待發時,她帶著興奮或緊張的顫音好奇問:「妳害怕嗎?」
聞言她看了朱兒一眼,嘴角上揚。
「從不。」
吸氣,她縱身一躍。
(第一章:斷刃之社(The Severed Blade Order)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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