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地停在林悅家樓下，車外的雨依然很大，沖刷著兩人眼中本就不甚清晰的世界，顧南從副駕駛位的抽屜拿出一把折疊傘遞給林悅，雖然款式不同，但一樣是藍色的。
「這次是借給你的，要記得還。」顧南輕挑起的眉毛和嘴角，攫住了林悅的視線。
林悅接過傘，目光專注地盯著傘發愣，半晌才抬頭直視顧南，輕鬆的笑著道：「等哪天不下雨了，我就還你。」
「你是強盜嗎？」顧南無奈輕笑，將車門的鎖解開，讓她下車。
林悅撐著傘下車，關上車門前，轉身彎腰對坐在車內的他，真摯而自然的道了句：「謝謝。」
顧南愣了一下，回望著林悅的目光變得愈加暖煦，嘴上卻還是不著調的應著：「早就該說謝謝了好嗎？」
林悅笑得有些狡黠，早就料到顧南會這樣回答，她哼了聲，語氣不屑的強調：「我只是在謝謝你載我回來，別想太多啊，大、叔。」
「……誰是大叔啊，你個小屁孩。」顧南的笑容秒速消失，嘴唇抿得直直的，滿臉不悅，嘆了口氣，無奈的再次敗下陣來，「算了，你快上樓吧，鞋子都濕了。」
林悅低頭，才發現自己的雙腳幾乎浸在雨水中，訕訕的笑了，臉上終於浮現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稚嫩的笑意。
看起來有點傻，顧南想。
「下次不要再把我的傘給別人了！」顧南在林悅走遠前大聲喊道。
林悅回頭，清澈的嗓音隔著大雨也未曾模糊：「知道了啦！誰都不給，我自己留著用！」
顧南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因大聲喊叫而漸漸紅潤，釋然的笑了，噙著那抹笑轉過頭看向前方，踩下油門離開。
雨聲漸弱，林悅將傘晾在玄關，把溼透的鞋襪拿去陽台晾，放下包包走進浴室洗手，將手上的水隨意的抹在衣襬上，斜著身體臥倒在沙發，看著窗外浮滿的溼氣，靜靜地發呆。
自己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慢。
吃藥，下雨，睡覺，發呆，哭，笑，固執，無望。
這就是她的活著。
沒有遠山和深海，連夢都是粉碎的。
這樣不好嗎？這樣有什麼好的？
林悅又睡著了。
包包裡的手機響了幾下，沒有把她叫醒。室內的溫度很暖，林悅睡得很沉，直到門鈴聲急躁的一聲接著一聲響起，她才撐著半邊麻掉的身體坐起身，看向門口。
她知道是誰在按門鈴，沒有第二個人會像這樣按她家的門鈴。
林悅站起身，右手揉著麻木的左手臂，目光迷惘的望著不斷傳來鈴響的那扇門，她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她還沒想好是該騙蕭可媛自己會好好活下去，還是笨拙地安慰她、請她節哀。
林悅吐了一口氣，將額前的碎髮往後梳。她的死，並不會對任何人造成虧欠啊，她何必解釋或欺騙？她一點都不重要。
視線變得模糊，後腦深處在隱隱作痛，林悅雙手壓著頭的兩側，思緒被砸成碎片，蹲在地上忍住眼淚和尖叫。
「林悅！開門！說好要等我去接妳的……算了，妳讓我進去和妳談談好不好？林悅！妳有聽到嗎？」蕭可媛在門外大聲叫著。
幾乎沒有聽過蕭可媛喊她全名，林悅吞了一顆止痛藥，坐在地上喘著氣，好不習慣蕭可媛這麼正經又著急的樣子啊。
好像她馬上就要死了一樣。
上一次看蕭可媛急哭，還是因為糕糕呢，那她現在在蕭可媛心裡的地位跟那隻小肥狗一樣高了嗎？好榮幸啊。林悅抹了抹額，真佩服這個時候還能胡思亂想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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