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翻找間，兩位護理師經過她身旁，推著一車醫療器材，輕聲討論著方才診間裡的鬧劇：「有夠誇張欸……好歹也是孩子的爸爸，說不要就不要了。」
「還擔心人家孩子有沒有爸爸咧，先擔心一下我們醫生會不會被告好不好？」年長的護士搖著頭說道。
「……不會吧，做羊膜穿刺之前，醫生就一直勸他們不要太早做，是家屬自己堅持的欸。」年輕的護士遲疑道。
「難說喔，胎兒抽細胞的時候抽掉腿，算醫療事故了吧？」
「看男方那邊好像完全不想管，還要離婚的樣子，那位太太看起來打擊很大，不知道會不會……」
「哎呀，我們哪有空去關心別人家的事啊，那個太太要告也是該告她先生吧，是她先生和婆婆一直堅持做羊膜穿刺，急著確認性別的，現在孩子生出來了，就算是個男的，還不是不要了。」
「……哎，好可憐。剛剛看她好像抱著寶寶出去了，現在在下大雨欸，不知道……」年輕的護士看著窗外瓢潑大雨，忍不住有些同情和擔心。
「果然是新人，一天到晚關心不該關心的。你病歷送完了嗎？病房巡了嗎？」年長的護士輕斥道，催促另一個護士去工作。
林悅聽著聽著，不自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看向窗外傾盆的大雨，手腕一頓，摸到了傘柄，把整支傘抽出來。
就因為羊膜穿刺導致胎兒發育不全，丈夫不僅要拋棄孩子，還要拋棄妻子。
林悅有時候真的搞不懂大人們在想什麼呢。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有病的人根本不是她，是那些荒謬的大人。
舉著深藍色的傘走出醫院，林悅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雨中的婦人。
一個抱著孩子站在雨中，孤立無援的婦人。身上單薄的病號服早已被打濕，卻還本能地用身體保護著懷裡的孩子，背對著林悅，身形僵硬的佇立在那裡。
林悅撐著傘走過去，靠近一看發現婦人懷裡的孩子真的像被截肢一樣，天生就沒有右小腿。
婦人發現林悅正看著她的孩子，連忙側過身蹲下，把孩子緊抱在懷裡，臉上混著雨水的淚水，蜿蜒著流入衣領，她連忙擦去，不讓水沾到寶寶。
林悅看著她蹲在雨中無助的身影，恍惚間感到有些熟悉。
「不要待在這裡淋雨，進去吧。」林悅蹲下身，將傘分給婦人一半，溫聲道。
婦人沒有依林悅所言站起身，只是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語：「……他說他會回來，叫我在這裡等他……」
林悅聞言輕輕皺眉，等什麼呢？很多人的承諾都不能當真，就連她自己也是，一點都不重視承諾啊。
「現在在下大雨，我們進去裡面等好不好？」林悅知道，人總是需要一些虛無飄渺的盼頭，不夠執著就活不下去。
婦人沒有回答林悅，只是固執地蹲在原地。
林悅感受到強力的風雨，直覺不能再讓婦人和孩子繼續僵持在雨中了，她舉著傘嚴肅的道：「不要等了，你明明知道就算淋雨，你丈夫也不會回來。」
婦人縮成小小的身軀一震，轉頭望向大片的雨幕，視線穿過重重風雨也望不見她要等的那個人。
林悅跟著看向大雨中模糊的世界，彷彿要對抗激烈的雨聲般大喊：「不要再淋雨，也不要再等了。不管你要和醫生打官司、和你丈夫打官司，還是獨立扶養這個孩子，都要先把自己照顧好。」
婦人仰著滿臉淚水，看向林悅。
林悅指尖一顫，忍不住想：她當初是不是也用這麼一張狼狽可憐的表情，看著那個人？
「好好哭完之後，吃飽睡好，再認真地為自己做打算，好嗎？」林悅清澈的聲音緩緩流入婦人體內，將她安定了下來。8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toO2h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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