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为人，可好？ - 单篇完结

文：和颐书海、夜布、蕞荦联合创作

人的思想如果可以跟尸体一样腐烂的话，这个世界大概满是腐尸的恶臭味？

1. 和颐书海

颐和合上写满会计理论的笔记本，放松了身子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考前倒数六天……先吃饭吧。”在有些热闹得不似图书馆的图书馆喃喃自语，颐和的声音轻易地被杂声压过了。

在大学跟同学只是同班关系的颐和基本等于没朋友，虽然习惯了一整年独来独往的状态，但是总是感觉好累。

2. 夜さん

但有个例外...

大学里除了商科，还有美术系。美术系里的人都被认为是清高的代表。服装，品味，亦或是人格，全是大众口中的话题。一时会被排斥也不过是家常便饭的事。

只不过，美术系里也有个奇特的人物。这人没一个和以上美术系的特征搭上边，邋遢，随便，最重点的是...烦！神烦！

大老远就听到了来势汹汹的、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颐和站在原地，一点回避的意思也没有。

因为知道还是会被追到的...

这终于逼近的家伙，在快要到达颐和身边，突然来了个起跳动作...

这是要干嘛？

“接招！”

3. 和颐书海

颐和没料到仁简会来这么一下措手不及，把他扑倒在地上撞得背后生疼！

“仁简，你干嘛啊！这里是图书馆门口！”

颐和揉着后脑勺半撑起上半身，看见书本散落在地，无奈叹气。拍拍仁简的头，对方马上让开了身子一起收拾地上的惨状……

“没课？怎么跑到商科图书馆来了？”

4. 花生

“不，是我妹追到美术科来了。”

仁简和他妹妹诗戈是兄妹，性格大不相同。

仁简生性开朗活泼，有时候会出乎意料做一些很大胆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爱好作死。反之，诗戈表面上冷静沉着，实际上性格极其扭曲，在思想方面有些险恶。而且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微妙，可能是性格不同的关系吧。

“你知道我不擅长应付她……” 仁简一脸嫌弃地摆摆手。

“她是你妹。”而且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颐和不禁挑眉。

5. 和颐书海

两人对视几秒，再次叹气。

他并不讨厌仁简，相反，他慢慢的适应了仁简的行动模式后反而有点喜欢仁简给他的感觉。很轻松无压力，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待在彼此身边。

相对他人而言，颐和最初有点拿仁简当挡箭牌的意思。用仁简的话来说，就是“思想单纯”，这一点大概颐和自己多少也有自觉的。

“然后呢？”

颐和拿过仁简递过来的笔记本收好。

“午餐吃什么？”

仁简大咧咧地笑了。

“我带你去吃新鲜果味虾子，剥好壳的！”

6. 和颐书海

“于是，你把我叫来这里跟你们两个大男人吃虾子，因为老板给的太多了？”诗戈面无表情地问，无视了仁简有些嫌弃的苦瓜脸，坐到他们对面的位置。

“不是，只是想让你把仁简领回去，我待会还要补习的。”

颐和的果断语气显然伤到了仁简的小小玻璃心，他仿佛听见玻璃破碎一地的巨响……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说了我有补习班……”难道你还要跟着去不成？

仁简扬起自豪的笑容，灿烂耀眼，颐和有种眼睛刺痛的错觉。

“正好我也报名了那个补习班。”

“诶什么时候？”

“昨天。”

7. 和颐书海

早晨，颐和挂着熊猫眼拉开了窗边的窗帘。

“仁简，起来，别霸占我的床！给我起来做早饭！”颐和拖起仁简的后领，勉强把人拖到了冰凉的地面上。

“诗戈不是很早起来的嘛……”从仁简嘴里传出迷迷糊糊的字句满满都是慵懒。

“……你妹一大早就上早课去了。还不是你昨天一晚上都赖在我房间吵着我看书，不然怎么没睡好！”颐和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自己肚子早就饿的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只有饿晕的下场。

他才不要家里发生这种奇怪的命案！

“吃什么？”仁简随意伸了个懒腰便推着颐和去洗刷，自个走到厨房里捣弄食材。

“随意。”颐和瞄一眼前天晚上买回来的鸡蛋，仁简拿了四颗鸡蛋打进碗里，心情有些好。“我要甜的。”

颐和随意洗了个热水澡才整个人比较精神些，寒意消去同时也带走了睡意。

春天啊……是个人心悸动的季节啊。

今天没课，两人去了商店街，给下学期的必需品采购。毕竟是不同的科系，需要到的东西各不相同。所幸颐和平日里喜欢画着玩儿，偶尔也有接一些插画的单子，正好一起逛还可以在画具上提供意见。

买好东西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啊，诗戈在这附近耶。”仁简将手机转向颐和，让他看诗戈发过来的信息。那上面写着：“我在xx街跟朋友逛逛，午饭自己解决了。”

“嗯？高中生活啊。”颐和不由感叹，现在的孩子上学压力可不比进社会工作小。

近几年心理学家提出了研究结果表示，现如今的孩子在父母与课业的压力下，心理健康已经到了比成年人还要严重的地步。他微笑，“让她玩高兴点，晚餐给她煮好吃的。”

“谁煮？”

“你。”

“诶-----”满满的哀怨！

8. 和颐书海

诗戈淡定地坐在一张板凳上，享受着冰激凌。掏出手机翻看，淡然的脸色缓和了一下，随意回了个信：“想吃颐和煮的。”

另一边厢，仁简笑眯眯地向颐和亮出了来自诗戈的宣言！颐和眼神很死地道：“生煎三文鱼还是小羊排？”

几乎二十秒不到，仁简又收到了诗戈回信：“今天吃生煎三文鱼淋柠檬酱，明天吃烧烤小羊排。”

看着回信，以及仁简那张笑眯眯的脸，颐和眼神更死了。

两个都不是简单的食材呢……

诗戈收到回复，眼里显然多了一份高兴的情绪。尽管表情上看不出来，但是眼神能够好好看出她的情绪。

颐和跟仁简吃完了午饭，再采购了一些简单的食材之后返回住处。

期间看见路上有个倒腾古物的小店，颐和相中了一只狐狸图腾的项链，店里老板娘看他年轻给他打了三折。大约是见他年纪轻轻居然会逛这样的商店，还跟他分享了一些关于这些古董的故事什么的。

9. 和颐书海

“去哪里？”仁简打着哈欠从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揣着画笔。看起来是在忙着画设计图。

正好看见颐和穿好外套带上门钥匙和钱包，穿好球鞋正打算出门。

“便利店，很快回来。有需要帮忙带的吗？”

“要不我陪你一起吧？便利店隔了一条街耶。”

“怕什么？”颐和倒是一派轻松，瞧得仁简直皱眉。“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比起这个，把诗戈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好吧？”

“怕什么？黑段高手随时把人啪嚓一下弄成两段！”

“……我出门了。”颐和果断无视仁简的胡说八道。

戴上耳机，播放电台音乐，一路安全抵达便利商店买到了牛奶、洗面霜、优格和备用电池……

返回以前，还特地发了简讯给仁简。

“现在从便利商店回家。”

仁简回信道：“要是有什么怪蜀黍啊、还是路中间有奇怪的东西什么的，你别介意绕道回家哦。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颐和嘴角微扬，心想莫不是这小子早上看了什么星座占卜？

还未待他按出输入键盘，忽然感觉一阵不自然的寒意袭来，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了，手机！

颐和一拍脑袋，他是不是傻呀？他还可以通电话啊！

“喂？仁简？”

仁简正奇怪颐和干嘛突然打电话，却在听见手机另一段的声音后顿住了。

“……颐和，快跑！”

一个似人非人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手机响起来的，一串诡异至极的笑声！

10. 和颐书海

颐和找到了一间神社便夺门而入，喘息间渐渐稳定了呼吸。冷静下来后发现有一位穿着和服的男子站在玄关，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得他直觉得不对劲。

“请问……”这边是神社对吧？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对吧？

“这边请。”

“？？？”颐和猛然觉得跟着这个人的步调走好像更不对劲，脱口而出：“你是什么人？”

“这里是吾辈的神社，稻荷神的神社。吾辈是稻荷神。客人可以不用担心外头那个幽灵，它是进不来的。”那男子笑眯眯的表情确实很像狐狸……但这不是重点！

所以他这是跑进了……稻荷神的神社并且被当做客人迎接了？为什么？

难怪颐和会懵，平日里几乎不会遇到的事情接二连三找上门来，说实话他完全没有应付的经验！

“那个……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了，不好意思……”

“不不不汝先别急着走，这里有吾辈亲自煮的关东煮，想找个人尝尝味道如何？”

“诶关东煮？”稻荷神亲自下厨做的关东煮？？什么情况？神是这么闲的吗？

“是的，请汝务必尝尝味道！”稻荷神似乎迫切希望他留下来的样子……还有啊一个大男人头上顶着一对狐狸耳朵身后晃着狐狸尾巴并不是什么很好看的画面！

随即颐和拉了一下拉门发现门莫名其妙锁上了，错愕的同时感觉阴影笼罩，回头看见稻荷神近在眼前吓得他下意识用力一拳揍了他的脸面！

须臾，颐和才发觉自己居然先出手揍人……这下不想留下大概也得留下了……说不定还会被生气的稻荷神吃掉……

“对不起……”颐和脱口而出。

稻荷神硬是忍住了跪下的趋势，一手捂着脸一手撑着颐和的肩头，感觉很痛。

此时颐和才发觉，刚刚有几步之遥，这稻荷神又是站在玄关边上的关系看不出来。现在两人站在同一水平的地方才显露出身形的差距。

颐和脚上穿着球鞋，却只到了稻荷神锁骨上下的位置，这微妙的身高差啊……

“吾辈这还是第一次被凡人打到脸，真是不可思议……”

“我、我有油炸豆腐皮。”颐和忽然想起狐狸喜欢油炸豆腐皮的说法，立即试了。果不其然，稻荷神双眼冒金星地捉住颐和的双臂，面露喜悦之色！

于是乎，颐和还是坐在宽大的和室里，面前摆着碗筷，里面盛着热腾腾香喷喷的关东煮……

所以说为什么是关东煮？？？

别的不行吗？

还有为什么稻荷神非得坐在他旁边不行啊？

“稻荷神……”

“汝趁热吃吧。”

……他想回家。

闻着关东煮的香味，颐和捧着碗拿起一块白萝卜，呼呼吹两下咬了一小口。当真美味！

啊，仁简能吃到就好了……诶不对，总之先要回家他才能煮不是吗？

颐和正放下碗筷打算起身告辞，忽觉意识迷糊四肢脱力，还未站起身又跌坐在地！再看稻荷神，哪里还是人模人样的？分明就是一只金毛白面的九尾狐妖！

“玉藻前……”

“汝真是不错，还晓得吾辈这等存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宁愿被幽灵追都不想遇上这种对付不了的妖物！

“你想干甚--”

“年轻少年的精力旺盛，更何况汝的气息是难得的白色啊。虽然掺杂了些许艳红，但不碍事。汝依然是最好的食材。”

……拿他做食材？煮什么？关东煮？？

“虽说沦为吾辈的玩物也没什么，但是瞧你这嫩模嫩样的可真是开胃啊！可是汝啊，真的好难被带到吾辈身边来呐？耗了这么久才把汝绕到这神社来。”

颐和曾听传言、故事都说玉藻前能化作绝美女子，可从未听过玉藻前是个男的，难道妖物没有雌雄之分吗？

“这锅东西是用人肉煮的吗？”

玉藻前瞪大眼睛，原先那嚣张狂妄的模样不再，一副被他的话严重打击的样子，搞得颐和一阵凌乱。

“当然不是啦！呸呸呸，你以为人肉真那么好吃啊？我还宁愿吃兔子肉塞牙缝！”

“那你还说食材？”颐和顶着迷迷糊糊的意识傻乎乎的问道，随即看见玉藻前的脸庞凑到他面前，那诡异至极的笑容灿烂得他好想再揍一拳下去……

11. 花生

“嘛～所谓食材，就是要调教成熟才能是高端成熟料理呢。到时候再一口一口地［吃♂掉］......想想就觉得有些兴奋啊！”

妖狐俯身在颐和耳边吹气，时不时舔一下时不时咬一下，两只爪子压制住颐和的手，治住了他的行动。颐和虽然奋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是胜不过玉藻前的妖力昏睡过去。

仁简接连拨不通颐和的电话，行色匆匆去敲诗戈的房门。

“诗戈！出事了！颐和他.....诗戈？诗戈！”

打开门，房间内暗着灯却不见诗戈躺在床上。夜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窗帘随着风的吹动一次次飘起。

“不会吧......这里可是二楼啊！”

说完，仁简连门锁也来不及关上便往屋外跑去。午夜时分，一路上基本没什么人。

跑过其中一条道路的时候，他眼尾捕捉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慢着！等等我诗戈！”仁简的呼喊声在这深夜里格外响亮，貌似还吵醒了附近的几只看门犬。

“拖后腿的你怎么来了。”诗戈回头一看，凉凉的语气一如既往。

“什么拖后腿的，我好歹是你哥。”仁简无奈道。

定睛一看，诗戈身穿黑色连身裙，精致的蕾丝很多，头上绑了个夸张的发带，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魔法杖，怎么看怎么像角色扮演。

“我怎么不知道你干这一行，魔法少女吗？”

“对啊，见到魔法少女大人还不下跪。”诗戈嘚瑟的语气配上她悠悠然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下你的头！”抚了抚额，仁简将话题移向当下的重点，“你知道颐和在哪里吗？”

“我在他身上装了GPS 。”

“魔法少女还做这种东西的吗！？”仁简震惊了！

“找到了。”诗戈撒腿跟着显示的路线狂奔。

“诶这么快！？”仁简再次震惊了！

诗戈跟着GPS的显示在神社前停下脚步，将魔法杖指向鸟居大门。

这个神社处于上坡，大晚上的乍看之下还以为只是建筑有些宏伟的神社，想来平日里的香火相当旺盛。大红的鸟居上写着几个大字：稻荷神社。

仁简诧异，他知道颐和挺中意狐狸这种小动物的，可没道理被拐到稻荷神社的……好像不是他想的这么简单。

“大胆妖孽，竟敢对我的小羊扒下手！看我不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妹，你确定这是魔法少女的台词吗......”仁简的吐槽弱弱的，被无视了。

登时地面冒出了黑烟，从黑烟里头跑出来十几头未修成人形的狐妖。魔法少女不是说想遇到就遇到的，再加上诗戈本身诗戈灵感少女，可谓是妖物口中的佳肴。

“哟，魔法少女，你要是能打赢我的下属我就考虑放过你的小羊扒如何？”

诗戈没有回答，眼神凌厉足底一蹬，拿着手里的魔法棒就挥过去打妖狐。

“……还以为会有魔法什么的、原来那是拿来当棍子打的啊……”仁简感觉自己吐槽的时机越来越微妙了。

12. 和颐书海

颐和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穿着被换了。

一件白色的和服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感觉有点像丝绸。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云纹暗花。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人给他换的衣服……

“醒来了？”玉藻前温声上前，惊得颐和不自觉的往后缩了一下。玉藻前动作小心翼翼托住颐和紧紧握拳的双手，靠得愈发近。

奈何玉藻前乃非人之物，手劲也比颐和大，使后者完全挣脱不开、焦急起来。颐和硬着头皮不敢惹怒面前这妖狐。

谁知道惹恼了玉藻前他会不会直接被当成下锅的饺子！？

“汝害怕吾辈吗？”

玉藻前的声音近在咫尺，一如方才在他耳边吹气那样，温热的吐息撩得他头皮发麻。

颐和感觉不知所措，甚至眼泪都差点被逼出眼眶了，连连点头。大概只有诗戈那样的人不会怕吧？

“吾辈又不会真的吃了汝？”

玉藻前见颐和眼角泪莹莹湿润润的，忍不住吻去了他的泪珠，吓得他奋力挣扎起来！但在玉藻前面前，凡人的挣扎皆是徒劳无功，勉强挣开的一只手又被牢牢钳住无法再动作！

“玉藻前--唔嗯！”颐和原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怎知才一开口，玉藻前趁着这个当口吻了上去！

酥麻的感觉蔓延全身，颐和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陌生得可怕！

“汝的声音很好听，多叫几次吾辈的名字？汝的体内蕴含充沛的灵力，不然也不会看上这条项链。”

“……项链？”

“啊，就是汝现在戴在脖子上这个。这是吾辈的记号，只有注定的人才有可能找到这个记号，成为吾辈的新娘。”

玉藻前将颐和无力反抗的双手挂在自己肩上，双手覆上他的腰肢支撑着他的身体。两者靠得极近，颐和似乎能闻见玉藻前发间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花香……

这时候外头长廊猛的响起一阵阵狐妖的悲鸣，吸引了玉藻前的注意力。

“一群杂碎……”玉藻前显然非常不满意有人打断了他的兴致，面露恶色了一瞬又恢复笑脸盈盈。颐和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逃跑了，谁知玉藻前一手覆上他的眼，又令他昏睡过去。

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床铺上，掩好棉被，玉藻前化作金毛白面的妖狐离开了和室。

12. 夜さん

跑进神社时，因为实在太在意妹妹手上的魔法杖了，完全没注意自己深入到了什么地方。

仁简看见诗戈不知道抽到第几只的妖狐时，才察觉这里的妖狐下属都有点眼熟。

这个地方有莫名的熟悉感啊。

难道……

仁简脑海里闪过了不堪回首的画面。

在妹妹拼命的用法杖狠揍妖狐下属时，仁简急忙拉住诗戈的手。

仁简：“诗戈住手！”

诗戈：“闪开碍事！”

仁简内心淌血欲哭无泪，我真的是你哥吗？我怕是捡回来的吧？

在仁简阻止诗戈时，妖狐下属想乘虚而入。

仁简也没多想，心里还是感到别扭，可还是奋不顾身地拉开诗戈，自己当肉垫去了。

仁简当了挡箭牌承受住妖狐重重的一击撞到墙上，却不忘大喊道：“玉、玉哥哥！是我是我！仁简！快阻手！”

仁简想着，如果真要命丧在此了，最后的挣扎还是可以的吧？他知道玉藻前可能透过这些妖狐能够看清来人，大着胆子试着沟通了。

让他见见颐和什么的也好……

玉藻前：“仁简？”

13.花生

“怎么？你跟这老妖怪认识？”转眼看向诗戈，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挑眉看着仁简。

“这....说来话长...”仁简挠挠脸。

“那就长话短说啊！”

没等仁简解释，妖狐先一步打断了双方的对话。

“哎呀～小姑娘嘴巴真毒，吾辈跟仁简是朋友哦？汝对哥哥的朋友是这种态度的吗？”

须臾，妖狐闪现到诗戈的面前，食指轻轻点在诗戈的唇瓣上。她瞪大眼睛，登时说不出话来。

都说狐妖的双眼有摄魂的能力，诗戈一时迷糊竟疏忽大意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足底一蹬往后跳开来拉开彼此的距离。紧绷着神经摆出防范的姿势，生怕对方又会像刚才那样突然袭来。

她眯起眼睛，心道：这就是修成人型的妖狐的能力吗？

“汝大概是在想，［这就是已修成人型的妖狐的能力］吧？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像汝这样的魔法少女，灵力挺高的。汝也是不错的食材啊？”

妖狐露出妩媚的笑脸，用那双腥红的眼紧紧盯着诗戈，仿佛野兽看待猎物般的眼神。

“玉哥哥，别吓唬我妹了。颐和是我朋友，你能不能放了他？”

仁简看向了玉藻前，心想看来这位老朋友又到了“嘴馋”的季节了，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颐和吧。

“原来他叫颐和啊？可以啊，没问题哦！”

面对对方爽快的回答，仁简有些惊喜。他面露喜色地走向玉藻前，并一手搭在对方肩上。

“就知道你够义气！”

“不过，要交换哦？”玉藻前歪着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想要用什么交换？”油炸豆腐皮吗？

“汝的妹妹。”玉藻前将手指指向了不远处的的诗戈。

仁简脸上的笑容突然止住，他的手离开了玉藻前的肩膀，不敢置信地直视着玉藻前。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玉哥哥......” 仁简颤抖着退开了两步。

“要么颐和给吾辈，妹妹给汝带走；要么妹妹留下，颐和给汝带回去。这里是吾辈的地界，汝等进来的那刻起就已经被吾辈的结界给束缚住了，所以你眼前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哦？”

玉藻前灿金色的眼底闪现一丝丝猩红，“本来颐和身上带着吾辈的记号，已是吾辈的花嫁，不能让的。如果汝，执意要带走，那么怕是只能带走其中一人。”

仁简有些害怕地看向了玉藻前，然后再看向自己的妹妹。

“是选择妹妹呢？还是选择颐和呢？”

仁简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半响，他抬眼看向了诗戈。

“哥、不……你答应过我……”

14. 夜さん

仁简看着诗戈，自己答应过的怎么会忘记呢？不可能吧？

仁简在思考的这一刻，身边的气场开始压抑起来。刚刚还很和乐的场景，早已化作虚无。他握紧了双手，感觉手心被指甲刺的生疼。

要我怎么选择？选颐和，那诗戈呢？她是不把我当哥哥看待，但她还是妹妹！诗戈就是诗戈，我不能抛弃她。

那颐和呢？他是我的谁？我是他的谁？他是怎么看我呢？

想到这里，仁简拳头捏得更紧了。

玉藻前看仁简迟迟没有答复，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

玉藻前：“怎么了？汝不决定吗？”玉藻前伸出手，捧住仁简的脸颊，把脸靠到仁简耳边道：“玉哥哥帮你选怎么样？”玉藻前满满调戏的意味，就是想看仁简的反应。

仁简啊仁简，没想到你也有被逼到绝路的那一天。好吧，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和世俗的人类一般，一般地无情！

仁简：“不用。”

仁简用着很低沉的声音答道，玉藻前错愕。

于是玉藻前松开了手，眼神严厉地审视着仁简。

玉藻前：“说吧，汝的答案。”

他又何尝不害怕眼前这人，就此变得冷血无情。

仁简走到了玉藻前身边，一言不发。

诗戈也很紧张仁简的答复，打从心底开始后悔起自己平日对自家哥哥的无礼了。

时间也没过多久，仁简抬起了头坚定地看向了玉藻前。

一气合成的……下跪，抱腿，求情加眼泪！

仁简：“玉哥哥！你就放了他们俩吧！呜呜，虽然我有点不喜欢我妹妹，不对，是非常不喜欢，超级不喜欢！可是她还是我妹妹啊！”

诗戈：“你说什么！？”

仁简：“妹妹不行，颐和也不行！颐和他不是我的谁，可是颐和就是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呜呜——玉哥哥，我求你了.... 呜... 放了他们吧！放了他们我全听你的，呜呜，玉哥哥, 颐和对我很好，他不讨厌我，我也喜欢他，哥哥不能这样对我喜欢的人，呜呜呜呜呜——玉哥哥——”

在场的每个人和非人，玉藻前、诗戈、妖狐下属，还有在房间里貌似对妖术有点抵抗力、在偷看的颐和。见识到仁简这种抱腿、眼泪拼命往裤上擦，像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情法，心中都飘过一句话。

这货也太怂了吧！？

玉藻前蹲了下来，感觉自己被耍了，想也没想过这家伙是这反应。不对、有想过，只是没想到真是那么怂！但是至少，仁简没有让他失望。

玉藻前苦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吾辈唬汝的，不哭了不哭了。”

仁简：“啊啊啊啊！！你骗我！呜呜……”

玉藻前：“诶、等等怎么更严重了！？”

诗戈：“哥哥最讨厌别人骗他……”

啥？玉藻前愕然，可是还是得停下啊！

玉藻前：“好了，再哭吾辈就马上把颐和给娶过门！”

诗戈：“等等、重点在那边？！”

仁简听了马上就闭上了嘴。咬紧牙关，身体不断在颤抖，可是眼泪依然在往外掉。这场景也真够可怜的。

诗戈感觉自己内心有点崩溃，哥哥怕是本来就没想要救我吧？

仁简用衣服擦了擦眼泪，“玉哥哥，颐和呢？我要见他……”

颐和一听了立马轻手轻脚跑回床铺上躺好装死。

玉藻前：“……在这长廊后边的房间。”

仁简听了就冲到了玉藻前所说的房间。

拉开拉门就见床铺上躺着的颐和。

白色和服在暖黄色的烛光下看起来像是温暖的橘色，承托颐和陶瓷娃娃一般都脸庞，画面甚是养眼。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和服跟白无垢的样式很相似……

仁简在门口停留了好久，久到玉藻前都觉得奇怪。这小家伙那么着急的一个人，怎么没有冲进去呢？

玉藻前：“仁简？”

刚问完，仁简回过了头。眼里泪水正在储蓄中……望着玉藻前。

他这又是怎么了！？

仁简：“玉哥哥，这衣服，和他出门前穿的不是同一件……你、你难道……”

在场的所有人和非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对不起，吾辈错了。

15. 和颐书海

颐和感觉自己被托起上半身，听见仁简呼唤：“颐和，醒来吧，拜托你快醒来吧。”

他睁眼抬手给仁简弹了脑门一下，疼得仁简“哎哟”一声极其响亮！

“别哭了，又不是小孩子。”颐和清冷的嗓音换来仁简的欣喜，一扑抱把颐和又压倒在床铺上。

“颐和。”玉藻前唤了声，引得颐和注意，背着月光看不清神情，“吾辈……做的不够好吗？”

床铺上的二人皆一愣，倒是仁简先回过神来，仔细把颐和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

“颐和，你老实告诉我没关系的，玉藻前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颐和傻乎乎的摇摇头，玉藻前倒是止不住笑。

“仁简，抱歉呐，汝的颐和被吾辈狠狠亲了一口呐。”玉藻前显然是见了仁简，玩心大起调戏起人来了。仁简一听不得了，炸了毛把颐和揽到怀里生怕玉藻前上来抢似的，把颐和抱的几乎喘不过气。

说是亲了一口，实际上玉藻前做的并不单是这样简单。在场的人里面，也只有颐和自己感觉得到自己体内原本不怎么好的东西被玉藻前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清理掉了。

“仁简、仁简我没事！玉藻前没对我怎么样！”

“亲了还说没怎么样？你都不在意吗？”仁简少见的抓狂，诗戈和颐和都感到意外，玉藻前则是一脸得逞的样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

“那如果是我的话，你会不会在意？”

颐和看着仁简，不知为何心中有股莫名的怒火窜起，身体率先行动起来。他扯住仁简的衣领，好似方才玉藻前亲他那样狠狠地亲了一口仁简，把旁观的玉藻前和诗戈两人瞧得那个面红耳赤目瞪口呆啊……

原来颐和有时候也意外的挺大胆的啊！

诗戈当下觉得以后跟两个男的相处要小心措手不及的闪光弹了！

这下玉藻前可没了调戏人的心情。

“现在你明白了？方才玉藻前就是这样。”

面对颐和火中烧的怒视，仁简抖了抖，异常乖巧地点头。

“玉藻前--”

“在！”玉藻前闪现来到颐和面前，颐和并不知道玉藻前还有这么一手，下意识又是一拳呼过去！

“呜哇、吓死我了……”

众人心道：“以后绝对不能作死吓颐和！”

颐和让仁简的诗戈先到和室外，留下他和玉藻前。

“玉藻前，你说的记号是什么？”

“汝的项链。准确来说，是汝带了这条链之后，它凭依在汝灵魂的记号。汝应该感觉得到，实际上这条项链里面曾经存在过诅咒的，汝带上之后跟随着记号凭依汝的灵魂。吾辈方才亲是亲了，但是吾辈都是为了汝才这么做的。”

“有办法把记号也弄掉吗？”

“……不能。吾辈的记号已凭依于汝的灵魂，如果强行弄掉的话只怕会撕裂汝的魂魄，得不偿失。待记号消散至少必须等……三百年。”

“嗯……那么今后就打扰了。”

玉藻前：“？？？”

颐和见玉藻前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愣是有些可爱。便道：“今后，我们三个就在这里住下了，可以吗？”

玉藻前眨巴眨巴眼，“汝是吾辈的花嫁，娶过门是应该的，可是仁简和他的妹妹？”

“他们是我的家人。再说了，你和仁简不是认识吗？在意那么多做什么，玉哥哥？”

玉藻前见颐和拉开拉门，夜里月光恰巧从长廊外照进来，白无垢的布料镀上一片银白。他见颐和回头微笑模仿仁简对他的称呼，不知为何心里悸动。

玉藻前嘴角勾起，心情甚好。

16. 和颐书海

“早。”颐和从床铺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望向身边半裸的男子。倒不是他们前一天晚上干了啥，就是这人有个不怎么好的睡姿，和服给弄得皱巴巴还松垮垮的。

半个月以前，颐和跟诗戈两人向这附近的居民了解了一下，发现这神社虽然香火不错，可是不见有住持之类的人。奇怪的是从来不见荒废的样子，于是他人认为大概是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的神明在这个地方。

颐和跟两兄妹达成协议后也把现在住着的房子退给了房东。房东人挺不错，看合同上的期限差不多到了，就没跟他们要补偿金这类赔偿，抵押金也还了。再加上房东认为房子有点老了，年轻人退租也很正常，并未多加挽留。

回到眼前这情景，颐和才发觉他住进神社有半个月了啊。

“嗯……再睡一下嘛。”玉藻前慵懒地眯着眼撇嘴。

“今天轮到我做早饭了，你昨晚好像说要帮忙？还有，这满房间的花瓣是怎么回事？”颐和无奈地捧起堆积在棉被上的粉白色花瓣，逗玉藻前玩儿似的撒在他头上。

“哎哟哎哟，好好好吾辈起来了！昨天汝说想酿一点樱花酒，吾辈就想汝大概喜欢樱花，就给汝攒了一点花瓣用嘛！”玉藻前被撒了满脸的花瓣，挠的他鼻子一样打了个喷嚏！

颐和微愣，心道玉藻前从前都没有自己动手酿酒的经验吧？明明酿酒的事情可以交给他自己手下的那帮小狐狸去做的，貌似它们跟随玉藻前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颐和，汝喜欢吗？”玉藻前动作极轻搂住了颐和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端详他的表情。虽觉狐狸似猫似犬，实际上这么感觉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他伸手揉揉玉藻前睡乱的头发，把花瓣都挑了出来，点点头。玉藻前笑起来意外的很像小孩子。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不一样的笑容，那时候他觉得恭敬里带着一种叛逆与不屑的感觉，跟现在这种不一样。

“汝喜欢就好。”

玉藻前的声音非常柔和。

“两位新婚半个月的人类和妖狐，你是想饿死这神社里的其他人类是吗？”

17.花生

甜蜜的瞬间就这样被女孩嫌弃的目光给硬生生打断了，于是最后变成了诗戈拖着颐和去煎小羊扒。

“欸等等，为什么不是带吾辈，而是带吾辈的颐和走呢？昨天吾辈说过要给颐和帮忙的——” 玉藻前抗议似地嘟了嘟嘴。

“不好意思啊，我比较信得过和哥。”

换言之，她不相信玉藻前。无关乎手艺如何，她这是划清了关系。

俗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只妖狐会不会为了把他和颐和身边的电灯泡去掉，偷偷在自己和哥哥的饭里面下毒。她还没高中毕业呢，不想这么早就驾鹤西去。

玉藻前一如既往闲得慌，踱步到花园里正好看见仁简坐在一桃花树下望天发呆。仁简也瞧见了玉藻前面色悠然，发觉颐和不在他身边估计是被诗戈拖走了。

“抱歉啊，玉哥哥。我家妹妹就是这副德行，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可爱。”

“既然这么不可爱，那当初怎么不把妹妹交给吾辈处置呢？反正又不是亲兄，汝和颐和也可以好好活这一辈子。”

“玉哥哥！” 仁简难见地皱起了眉头，脸上隐隐透露着一丝不悦，似乎不希望对方再继续这个话题。

玉藻前将仁简的反应都看着了眼里，但却没有丝毫要隐晦的意思。他对于仁简这种拖拖拉拉的态度太有意见了，今天不说出来估计得憋死自己。得不偿失。

“当初若是汝用妹妹跟吾辈换走颐和，吾辈替汝杀了妹妹，岂不美哉？” 说着，玉藻前抬眼看了看仁简，“.......省得汝到时候下不了手。”

“我答应过她，不会让她见到那个妖怪的。”

“真是好哥哥啊，居然视一个怪物如亲妹妹。”玉藻前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话中带着些嘲讽的意味。“那么汝的意思是说这一次也要代替妹妹去见那个妖怪了？”

“........反正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妖怪都没分出来我们谁是谁。”

“就算汝能把妹妹的灵力跟汝的灵力调换又怎样？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妹妹不是人类的事实。汝以为代替妹妹去轮回转生就能解决一切了吗？汝只是在逃避吧？害怕看见妹妹化身为妖怪。”

“够了玉哥哥！” 仁简怒视玉藻前，强行掐断了话题，“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汝不知道。汝若是把她还给百鬼，即使世界乱了也不会有人怪你。没有人能够阻止汝做出选择，但是汝自己却选择了不选择。下一个月圆之夜，吾辈收到吾友的信件说是有百鬼夜行，就在京都。到时候汝就算不想，大概也不行了吧。”

玉藻前站起身子，挥袖离去。

18. 和颐书海

才转出了花园，就撞见颐和靠着墙发呆。

“我能去吗？”他说。

玉藻前沉默地走到颐和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发。

“吾辈的新娘想让整个妖界都知道汝嫁给了吾辈吗？”似乎语气里带着开玩笑的意思，结果收到一双白眼。

“我说过了，仁简和诗戈是我的家人。轮回转生得有个六百年一千年不止吧？我不去，岂不是最后一面都没办法再见到了？让我去吧。至少……让我送。”

玉藻前指节抚过颐和的脸庞，神色疼惜。他识得这个人类半月之久，实际上并不了解颐和的任何想法。只是有一天颐和看见院子里的花树凋零，神情淡然地喃喃自语，那一句话不知为何令他怕了。

［迟早我也会化作尘土，魂飞魄散吧？］

玉藻前所知道的妖界大头里面能够做到把人给魂飞魄散的并不多，所以要防的话也不是做不到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到眼前这人若是真的魂飞魄散了，他该怎么办？

千年以前，安倍晴明被迫弑母，他勉强熬过来了。千年以后，若是唯一属于他的人魂飞魄散，他该如何是好？

颐和并没有催促玉藻前，他知道玉藻前需要时间思考。他只担心自己要求过分了、难办了，过后承担一切的又会是身边的人。

“去吧，只汝必须待在吾辈身侧，不许离太远。”

颐和点点头，“妖界我从未涉足，不会乱走的。我脖子上的项链可以我的身份的对吗？我遇到什么事，会第一时间找你的。”

颐和自然不知道玉藻前的想法如何，他们并不心灵相通。但是承诺了，他就要好好遵守。

玉藻前这才放心下来。

“喂！你们都不吃饭吗？我盛好饭菜了都给我来吃啊！”诗戈的怒吼声几乎响彻整个神社，惊得小狐狸们逃也似的跑到颐和跟玉藻前身边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看得颐和忍不住笑出声来。

19. 和颐书海

相传百鬼夜行实际上是付丧神来到人间捣乱；也有传言说平安时代的京都，白天属于人类，夜晚属于妖怪；也有的说法表示百鬼夜行乃妖怪之首带领魑魅魍魉、众妖魔鬼怪在夏日夜晚的游行。

这一个夜晚可谓是妖风阵阵，异常安静。

颐和身着一套火红和服，脚上踏着一双精致的木屐，一面天狐能面遮挡了他的脸，一缕头发上编着细细的麻花辫。他扬手在玉藻前面前挥挥，试图把这个盯着他入定的狐妖给弄清醒。

“很奇怪吗？”这身打扮是那些小狐狸帮诗戈给他弄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玉藻前会有这么多和服，明明平常都只是随便一套素色暗纹的浴衣罢了。

转念一想，这原是稻荷神的神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玉藻前身为妖却能够居住在这个神社里，想来大概这些衣服原本应该是稻荷神的才对。

仁简只是很随意的穿着私服，不像诗戈那样好好打扮。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像兄妹，即使脸蛋相似。

“没有，很好看。这套衣服是这群小子吵着我去拜托天棚机姬命的下属赶制的衣裳，说是神社里的衣服不合你身。”玉藻前挠挠脸，想来大概是花了点力气才会找到合适的人帮忙做的衣裳。

似乎是想起什么，玉藻前回屋里拿了一把太刀递到颐和手里。

颐和：“？？？”

三人异口同声道：“注意安全！”

颐和汗颜，自己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容易惹事的人吧？但还是乖顺地收下了这太刀。

20. 和颐书海

颐和在玉藻前牵着手引路的情况下，一行人来到一个类似庙会的地方。

仁简叮嘱颐和千万不能吃这里面的食物，万一吃了可能就回不去了。颐和不是很懂怎么个回不去法，但显然这并不是好事情。所幸的是神社里的小狐狸们很贴心地给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手提包，那里面全是干粮和水。

诗戈到了这个看似走不完的庙会之后就一直有一种被人用热烈视线盯住的错觉，频频观望却又毫无收获。倒是玉藻前和仁简一派轻松的作风相当能够融入环境，只前者是真的轻松，后者是装出来的轻松。

颐和注意到很多妖怪多数呈日常用具的模样化形，也有的形体跟人类相似但是身体的某个部分依然保留原本的模样，有的则是与人类无分别却带着形形色色的面具遮挡住颜容。

“阿玉，为什么我们要跟他们一样带着面具？”

颐和轻轻拉一拉玉藻前的衣袖子，踮着脚靠近他耳边发问。因着身高差距，颐和基本上跟趴在玉藻前手臂上没什么差别。

“古时候有个说法，说五官是人类最浓郁的灵气所在，并且若是不小心变容易被摄了魂。带上面具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灵气不被摄夺，同时也起到隐藏身份的作用。当然，也有的妖怪是用面具代表自己的身份的。”

玉藻前俯身抱起颐和，提高了他的视线，指向远远的一个庞然大物，“比如那个将军的死灵化作的鬼王，他带着的面具象征着他的身份。无论死前亦或是死后，任何人、妖见了都得退避三分。”

颐和视野很好，一下就看清楚了。

抓住玉藻前的手掌收紧，有些发颤。

21.花生

注意到自家妹妹的不自在感，仁简稍微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我。” 诗戈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往仁简身旁凑。

“你这叫自我意识过剩，妹妹。” 仁简摆摆手，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

“......你知道些什么吧？” 诗戈不住停下了脚步，拽着仁简的袖子，“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吗？”

仁简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开手，他转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恶鬼能面。

“要不跟颐和一样带上面具？虽然不是很适合你。”

“......你不会丢下我吧？”

“不会的，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仁简说着，将手里的面具戴在诗戈脸上。“果然，非常不适合。”

你，不适合跟“他们”一样。

这是仁简第二次，牵起了诗戈的手。

“笨蛋，你的手心冒很多汗耶。”

“好好感受吧，这可是哥哥的爱哦？”仁简像往常那样痴傻地笑着。

“感受你个头。”

尽管嘴上抱怨着，诗戈却没有甩开对方的手。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22. 和颐书海

走在前方的颐和牵着玉藻前，饶有兴趣地走走看看，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们才走到这百鬼夜行的最前头。

并不出乎意料，带领百鬼夜行的妖怪之首有着强大的气场。玉藻前本身已是大妖，自然没什么感觉，颐和却觉得走得越靠前、整个身体貌似越被压得喘不过气。

诗戈反而越靠前越有精神，好似有种难以抵抗的吸引力蛊惑着她往更前方走去。直到仁简用力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她才恍然清醒。

“诗戈？”

“哥，我……好想走在最前面。”

那是妖首之位。

仁简瞳孔骤缩，强行压下了心底的焦急感。

果然……避免不了的还是来了！

“诸位！”为首的妖怪发话，声音虽然不大，却能够震慑众妖！多亏得玉藻前将颐和拉到了身后，他才没有原地倒下！

“这一次百鬼夜行有些特别。”

草屐一步步响起，带着自信稳重的步伐，竟是向着他们走来！

颐和整个人都被玉藻前挡在了身后，后边有仁简护着诗戈，因着站位怕是只有靠得近的妖怪众才能看见颐和。

不自然的压力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愈来愈大，颐和怀疑若不是身前有玉藻前护着，他一个人类恐怕早就跪下来了。这么想着，他不自觉地握紧牵着玉藻前的手。玉藻前以为他怕，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吾友，玉藻前！真是好久未见，今日在京都的百鬼夜行你看热闹不热闹？”

“嗯，比起前几次，当真是热闹许多。吾辈在京都有些闷，正好汝的百鬼夜行在这里，吾辈就来凑个热闹罢。”玉藻前的声音微扬，许是多久未见的友人？

“吾友啊，知道你此番前来，给你备了美酒佳肴美人，今夜不醉不归！”

“咳……汝大概还不知道，美酒佳肴吾辈自然难以拒绝，可美人就算了吧。”玉藻前一听见美人二字整个背都僵直了，貌似能够感觉到来自手上的强劲握力……

“为何？”

玉藻前虽面带能面，即使知道没有人能够看得见他的表情，他却是非常温和地笑着看向了身后的颐和。

“这是吾辈的花嫁。”手轻轻一带，颐和稳稳地站在了玉藻前的身侧。幸亏是带着能面看不见脸，不然众妖大概要看见他脸上呆滞的表情看笑话了。

方才颐和右手牵着玉藻前的左手，站在玉藻前的正后方。不知是不是玉藻前使了什么技法，将颐和一瞬间从身后迅速拉到了身侧，做出闪现的效果。甚至为了效果更加逼真，还悄悄扬起风变出几片火红的枫叶飘落。

“......吾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以前的事情。”

“为何不告诉吾？吾可以为你办酒宴的！”

不知道为什么，颐和感觉这位妖首貌似有点崩溃。

23. 和颐书海

诗戈欢脱的跟一群妖怪小孩玩着游戏，仁简在她身旁仔细照看着。

仁简的神色有些复杂，见到妖首以后更是心情复杂。

那妖首……实际上算是诗戈的半个亲哥哥。

酒吞童子，估计从平安时代开始，没有人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民间传说当中有着各式各样版本的酒吞童子，但仁简和诗戈所知道的酒吞童子确却是不一样的一个妖。

俊俏的容貌和均衡的身材显然不管是人类或是非人类都喜爱的，再加上酒吞的性格其实并不坏，就是偶尔会顽皮一点。

早期的时候，“处女杀手”这一称号令他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不仅仅把暴躁的脾气和嗜血的脾性给改了，还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家族。并不是说那种有血缘关系的，而是以羁绊为主的那种。看着酒吞有能力好好带领众妖在京都与人类相安无事地生活，他是再开心不过的。

“仁简啊，汝在想什么呢？”玉藻前的声音打断了仁简的思绪，再看向诗戈的时候她们早就换了个游戏在玩了。

“汝下定决心了吗？”玉藻前问。

仁简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颐和跟吾辈说，如果汝等要离开了，至少让他送一送你们。可好？”

“玉哥哥跟他说的吗？”仁简感觉身心俱惫。

“他自己听见的。”玉藻前耸耸肩，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我，原本想好了怎么跟颐和说的，看来现在是没必要了吧？”

“吾辈的花嫁实在是非同凡响，每一天都给吾辈不一样的惊喜。吾辈甚是欢喜。”玉藻前点点头。

“……诗戈，来这边一下！”仁简还是犹豫了片刻，很快又下定了决心。

如果是现在的酒吞，能不能好好的照顾诗戈呢？

他想，应该是可以的。

诗戈难得玩开来，满面笑容来到他俩面前。见仁简一反平时的态度，她就知道有事了。

“哥？”

“……诗戈，你作为人类，觉得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仁简苦笑。

“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我很开心，因为有颐和哥，有你。每一天我都过得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一样。可当我想到，推开门能够看见颐和哥的笑容，能够吃你煮的饭菜，我觉得很开心。”

诗戈垂目。

“每天，我听见颐和哥唱歌，经过你的工作室看见你在里面画画，三更半夜会瞧瞧看我有没有睡好、有没有踢被子。”

说着说着，她的脸上浮现出有史以来仁简见过最温和的微笑，以及在眼里打转的眼泪。

“我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但是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想以人类的身份自居。因为你和颐和哥，我感觉自己真的有了一个家，很温暖的家。”

仁简不晓得诗戈会是这样的心情、想法。他能做的只是轻轻的给诗戈一个拥抱，拍拍背后安慰她。

“汝的决定？”玉藻前不看他们，长长的睫毛刚好遮住了漂亮的金瞳。

“这一次，我们一起走。轮回转生，然后作为人类回到这个世界。”仁简的决定很明确。

“颐和哥会很伤心吧？”诗戈有些担心。

“汝等不必担心，颐和已经听见汝等说的每一个字。”玉藻前挥手，撤去颐和身上的障眼法。仁简见此只能道自己技不如人，有一个人坐在玉藻前旁边这么近的地方黑听这么久都不知道。

颐和一边抱一人，能面之下的表情不得所知。

“我送你们。”

24. 和颐书海

颐和穿着单薄的浴衣在树下午觉，夏日的阳光有些炽热，从树叶间点点星光一般撒下。

距离仁简和诗戈离开已经有一年了。这一年里颐和遇到不少事，但那是后话了。估计今后这些麻烦事只会更多吧？

大学依旧如此，颐和试着交了一些新朋友。他没想到会是这般顺利的，他们人都很好，也很照顾他。

一开始颐和很不适应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朋友很少是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而他自己也是在这样的一个舒适圈里待着太久了。

忘了身边有一群朋友互相帮助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很开心的。

“颐和，吃饭了！别晒太阳了，快进来！”

颐和扭头看去玄关处，是玉藻前和几只小妖狐。

“来了。”

轮回转生，第一年的等待。

仁简、诗戈，愿你们安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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