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之歌 - 二十九、崩解

　　當天晚上步行回飯店的路上，宜群突然找他，問他要不要陪她去逛墾丁夜市，志傑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雖然在那剎那腦海閃過的人是小栖。

　　晚上也沒什麼事情好做的，志傑跟著室友打牌，過了一會兒室友睡覺，他因為睡不著，所以只好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看小說，看到很晚才有睡意，盥洗之後才上床。

　　第二天做了什麼志傑沒記得很清楚，與其說是不清楚，倒不如說是因為太平常了所以就沒什麼印象，他還記得他們逛了好幾處墾丁的景點，都是以前曾經去過的，連路線也差不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乾脆就捨去其一留下另一段就好，至少志傑是這樣想的。

　　回憶這種東西的份量究竟是因為什麼而變得沉重珍貴志傑也不理解，他想這其中必然有什麼關鍵，也許是由於過去慘痛的回憶讓他也不這麼重視回憶的存在。

　　若是進入社會，變成那千千萬萬同樣臉孔的千萬分之一，那麼過了十年跟在十年以前恐怕也沒有什麼差別吧？

　　遊覽完景點以後，在終點拍了好幾張照片，他們又前往下一個地點。

　　走過好幾個景點以後，他們在黃昏時回到飯店，稍微整理一下，晚間是逛墾丁大街的活動。離開飯店以後學生先在飯店前面集合，然後一同前往墾丁大街，在那邊宣導了幾個必要事項之後便解散學生讓學生自由活動。

　　學生紛紛起立，志傑站在原地，人群從他旁邊穿過，像是在條大河中間立了一根木樁，十分突兀。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他的室友問。

　　「我已經跟人約好了。」

　　「跟誰？該不會是宜群吧？」

　　「呃……」志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志傑！」

　　出聲的人是宜群，她穿著白色 T – Shirt 跟熱褲，走到志傑旁邊，看向他的室友。

　　「你們在幹嘛？」

　　「你們兩個要一起逛街喔？」

　　「對啊！」宜群馬上答道，「你們呢？要去哪裡？」

　　「先找吃的吧。」

　　跟室友道別以後他們兩個慢慢地沿著大街走，路上行人極多，不光是有光高中的學生，還有其他學校的學生也出現在這邊，沿街店鋪五花八門目不暇給，燈光閃炫著眼睛，志傑幾乎快忘記自己前一秒才看過了什麼。

　　墾丁大街跟他上次來的時候比起來幾乎沒什麼變化，又或者該說變化肯定是有的，但是它的整體性不變，這些店鋪跟行人只是構成墾丁大街這個地方的零件，少了一兩個其實沒有什麼影響，整體而言還是那個墾丁大街。

　　「你想吃什麼嗎？」宜群問。

　　他和宜群走得極近，手臂幾乎完全碰在一起，志傑一方面避免著兩個人有太多的接觸，一方面卻又不想跟她離得太遠以免走失。

　　「沒有，等一下再看看吧。」

　　「好吧。」宜群說。

　　他們漫無目的的遊覽著墾丁大街，偶爾宜群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她就會停下來看，有次她在一個飾品店停下來，店面前擺著一桌玩偶，志傑看到玩偶就想到小栖。

　　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麼。

　　志傑的腦海中浮現一個畫面，小栖一個人走在墾丁大街上，腳步比她快的行人視若無睹的走過她身邊，她像是機器裡頭的屑塵卡在人群之中，顯得渺小無助。

　　「這個玩偶好可愛喔。」宜群彎下腰指著桌上的 Q 版惡魔造型玩偶說。

　　「是很可愛。」

　　「敷衍。」

　　宜群買了惡魔玩偶，把它掛在自己的後背包上。兩個人在路上時常遇見同班同學，這些人宜群大部分都熟悉，就算不是太熟也可以跟他們說上幾句話，而志傑最常聽見的問候語還是「你們在約會啊？」。

　　對此，宜群總是笑著反駁，「才沒有咧！」

　　應對的事情交給宜群就好，他很不擅長，宜群像是他的反面，擅長著他所有不會的東西，猶如兩塊拼圖一樣完美無瑕。他默默在旁邊看著一群跟同班同學說話，然後等著宜群回過頭來微笑對他說：「走吧！」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大街的盡頭，店家越來越稀疏，人也越來越少，察覺到沒有東西可以看了，兩個人折返回去，路上買了一些吃的東西。

　　「你知道這邊有路可以通到海邊嗎？」宜群問道。

　　「知道啊。」

　　「你怎麼知道？」

　　「一個人無聊的時候逛到的。」

　　「要去看嗎？」

　　志傑想了一下，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好去，所以就答應了。兩個人穿過馬路，一排柵欄向右延伸，脫離柏油路，露出一個缺口和向下的樓梯，兩個人一起往下走。

　　實際上這片海灘什麼也沒有，天空是一片的漆黑，海洋也是一片流動的漆黑，光線昏暗，沒有任何的照明設備，頂多背後上頭有著街區流過來的光。

　　也有不少人分散著出現在海灘上，有些是學生，有些是遊客。

　　宜群站在他前面不遠處，在沙子上踩著小心翼翼的步伐，大概是不喜歡沙子進鞋子吧！志傑看著這個畫面，不由自主地又想到跟小栖站在海潮末端，讓水淹過腳踝時的情景。

　　宜群忽然蹲下來，志傑趕緊走過去，蹲在她身邊。

　　「怎麼了？」

　　「沒事，只是腳有一點酸。」宜群說，低頭望著沙子。

　　強風的聲響跟海浪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志傑看著海水上岸，再慢慢退去，扯出一片白色水花。

　　志傑沿著浪花褪出所拉出來的那一條無形的線望去，看見了小栖。

　　她站在，面對海風，衣服和頭髮受狂風吹拂四處飄逸，志傑以為她幾乎要被風給吹走。

　　宜群低著頭，一語不發，海水來來去去，他看不見小栖的表情，突然，志傑開始慌亂起來，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在這邊做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也許在他仍未發覺的期間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只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然後根基被侵蝕，高樓大廈上面放了一根稻草，負重達到極限，轟地一聲全然垮下，煙灰、粉塵、鋼筋、水泥四處飛濺，人們發出驚呼聲。

　　宜群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臂，說：「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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