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之歌 - 二十一、震動

「這些……是妳爸弄的？」

小栖輕輕點了頭，拉起袖子。

志傑已經大概有了答案，只是經過證實以後還是不得不驚訝，腳步不由自主的有些不穩彷彿世界陷入了巨大震動一樣。

「能借住你家嗎？」小栖此時低聲問。

志傑大吃一驚，問：「妳表姊呢？」

「她大概不知道這件事。」

「妳沒告訴她？」

「嗯。」

「為什麼？」

小栖閉著嘴巴不說話。

「行了，讓妳來總可以了吧！」志傑幾乎忍不住要嘆氣。

「真的嗎？謝謝你！」小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或許是最近志傑看到她最開心的時候。

志傑帶小栖回到他家，小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臉好奇的左右張望，像是進入了新世界般，志傑則跑到廚房打電話給雅庭，通知她有人今天會來借住。

「有人會來啊？」

「對。」

「是朋友？」

「嗯。」

「大概要住多久呢？」

志傑想了一下，然後說：「一天吧！」

「吧？」雅庭疑惑地重複了字尾。

志傑發現早上出門時水龍頭的開關沒關好，水正一滴滴落在洗手台裡，發出微微的答答聲響，於是伸出手將水龍頭扭緊。

「……情況很複雜。」

「好吧！」雅庭不再追問，頓了頓，她忽然又問：「那來住的是男生還是女生？」

志傑被弄得慌亂起來，不知道該說謊還是如實以告，在短短零點幾秒間腦袋已經閃過好幾個辦法，但是都被他否決，掙扎一會，志傑還是說了實話。

「女生嗎？」雅庭說話的語氣好像沒有太多驚訝的成分在。

「嗯。」

「好吧！不要亂做一些有的沒有的喔。」

「不會。」志傑的心跳漏了幾拍。

「喔對了！」

「什麼？」

「這三天因為案子的關係我要住在公司。」

「這麼突然？」

「對啊，因為最近沒怎麼看到你所以沒和你說，前幾天才決定好了。」

說話這些事情以後兩個人就掛了電話。

志傑走出廚房回到客廳，在桌上放了兩杯水，小栖向志傑道謝以後拿起水杯喝了幾口水。

「之後要怎麼辦？」志傑問道。

說到正事上面，小栖的臉色黯淡下來，「我也不知道。」

「總要想個解決辦法，而且我這邊沒有妳的換洗衣物。」志傑說，然後問道：「妳爸是不是在妳家附近？」

「對。」小栖點頭。

「所以妳不敢靠近那邊。」

「嗯。」

接下來兩人便沒有再說話，客廳驟然一片沉默，牆上掛著的時鐘滴答滴答轉動。小栖發呆似的盯著自己放在大腿上的雙手。志傑也只看著桌面上水杯純淨的水面一語不發。

「這樣好了。」志傑想了想，說：「妳有沒有妳家鑰匙？」

「有啊！」小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是意識到他要幹嘛。

「妳列出妳要的東西，我去妳家拿。」

「可是那邊…….」

「沒關係。」志傑站起來，「我去拿筆和紙。」

拿著小栖家的鑰匙跟她列出來的清單，還有藏在外套裡，小栖給的防狼噴霧，志傑走向小栖家。

此時街道上已經沒人，僅僅從民房透露出光火可以感受到人的氣息，但是在在都被牆壁隔絕，志傑一個人走在冰冷的街道上。

他有些緊張，轉角間垃圾桶的影子在路燈下彷彿變成一個人一樣，小栖的爸爸恐怕這個時候就在這附近徘迴。

小栖住的公寓映入眼簾，高大的建築整體是黑暗的，有幾扇窗子裡開了燈，切割出方形的光亮區域出來，但是那不影響整體。

志傑想小栖恐怕是在那片光亮中無法擺脫黑暗的陰影，從她提到父親時恐懼的反應，跟對自己身上傷疤的厭惡就知道了。

小栖的父親大概沒什麼理由對他怎樣，志傑這樣想以後稍微心安了一些，他看見警衛室跟公寓的大門，不禁要慶祝，這個世界上能令人安心的東西實在是太珍貴了。

打開大門旁邊的小門以後志傑走進公寓，他坐上電梯，爬到五樓，用鑰匙打開熟悉的 135 號門，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進來以後他隨手關上了門，他會擔心小栖的爸爸會不會趁機走進來。

志傑打開了燈，低頭檢視清單上面的東西。衣服幾套、充電線、國文課本、一疊 A4 紙，還有安眠藥，他看見安眠藥時愣了愣，走進小栖的房間裡。

小栖的房間很普通，應該說是簡單到再不能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玩偶、抱枕之類的小東西，志傑在書桌找到國文課本、充電線跟紙，在床頭找到安眠藥，他將安眠藥拿到齊眼睛的高度觀察，琥珀色的瓶子裡還有半罐藥丸，貼紙標示著安眠藥的成分跟服用量。她有照說明服用嗎？志傑心裡想。

他打開衣櫃，從裡頭拿出幾套衣服——無一意外都是長袖。然後又略帶尷尬地把她的內衣褲拿出來，放進事先準備的袋子裡。接著把衣服放到整理整齊的床上去，思索著小栖會怎樣穿衣服。

就在思考的當下鈴聲突然響了，有人來按鈴，志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來的人是誰？她表姊？或者是她爸爸？鈴聲在房間詭異的迴盪，聲音長得不自然而扭曲，他站立在原地，動彈不得，肌肉似乎失去了一切力量，沒辦法支撐著身做任何行動，當下志傑思考著進來時有沒有順便關上門，又擔心那個進不來的人會不會要強行開門。

過了好長的幾秒鐘，他的身體慢慢恢復知覺，志傑拿出手機來看，沒有來電顯示，如果是她的表姊小栖大概會打電話過來告訴她。

志傑又停了好久，鈴聲響了三次之後便不再響，志傑認為外面的人大概是放棄離開了，腦袋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隨便挑了幾套適合搭配在一起的衣服，收進袋子裡放進背包，然後又等了大約有十七八分鐘吧！才離開房間。

出了房間外頭的走廊一片昏暗，只有走廊的尾端留下一盞燈，另一邊的逃生口指示燈是亮著，志傑如履薄冰般慢慢走向電梯，按了向下的電梯按鈕。

電梯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志傑走進電梯按下一樓，電梯關上門 LED 燈開始跳動，過了一會兒電梯開門，外面是公寓的一樓。

志傑走出大門，在大門遇到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穿著短袖襯衫與卡其色短褲，身形略顯消瘦，比他矮了一個頭，他跟男人擦身而過，渾身肌肉不自覺的緊繃起來，他想到該不會這個男人就是小栖的爸爸？

離開公寓時他鬆了一口氣，全身放鬆了許多，原本好像有著東西壓在肩膀上頭，如今也沒有了，志傑走向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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