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之歌 - 十三、命運的安排

　　他們一起走到附近的餐廳，餐廳裡人不多，放著悠閒的音樂，氣味還算不錯。他們找了位置，點了菜。

　　宜群手撐著臉頰，搖晃湯匙在先送上來的奶茶裡頭不斷繞著圈，神情若有所思，志傑偷偷盯著她的眼睛，想從中捕捉到一些訊息好判斷出可以做的合宜反應，然而他沒辦法從那雙眼睛捕捉到什麼。

　　當她擺出這樣的姿勢時，呈現的是異樣優美的身體線條，湯匙跟茶杯鏘鏘搭搭碰撞在一起，宜群放下湯匙，前端的頭髮撩到了耳朵後面，又露出曾經令志傑屏息的那對頸子。

　　宜群忽然看向他，志傑來不及收起視線，兩人四目相對，宜群笑著說：「在看什麼？」

　　「沒什麼。」志傑在看到宜群笑以後不自覺放鬆許多，「還可以吧？」

　　「沒事啦！只是有點......有點難過。」宜群稍稍地垂下目光。

　　「怎麼了？」

　　「車禍，整個人變成植物人，不久之後可能要轉去安養院什麼的。」

　　志傑沒有應答，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想到，如果是比他更懂得說話，更不會害怕說話的人，肯定能說出更為恰當的安慰之詞，然而他不是那種人，他也不具備那種才能。

　　想做什麼，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充斥心中。難不成就只能這樣嗎？要安慰人就非得要說話，就不能做更實際的行動嗎？可是他又能做什麼？

　　一切都像是水壩，在還沒有更妥善的處理方法以前先將他的情緒堵住。

　　「你能想像一個人一輩子只能躺在床上嗎？」宜群發問

　　「那一定很痛苦。」志傑說，然後突然想到似的補充道：「不論是對於他本人或者是照顧他的人而言。」

　　「對啊，對於任何人而言。」宜群說：「不過我早就已經想得很開了。」

　　「喔？」

　　「反正這就是命運的安排，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都沒辦法讓現狀好過一點，既然這樣還不如逆來順受。」

　　「不錯嘛。」

　　「是不是！」宜群笑著說：「很早之前就想通了，我現在還能專心讀書呢！」

　　志傑深深吸了一口氣，「妳還真厲害。」

　　「有嗎？」

　　餐來了，他們吃著晚餐。

　　「味道還不錯。」宜群跟他說，他點頭同意。

　　用完餐時已經入夜，餐廳外的夜晚一片明亮，餐廳的光線特別昏暗，似乎是刻意如此安排。宜群吃完飯以後就將空了的碗推到一旁，將茶杯拉過來，慢慢把奶茶喝完，志傑也一口一口的吸著玻璃杯裝的綠茶。

　　「要不要去散步啊？」宜群問：「醫院後面有一個公園，現在晚上的看起來很漂亮喔！」

　　「妳家人不會在意妳太晚回去嗎？」

　　「不會啊，你呢？」

　　「也不會。」

　　他們結帳，離開餐廳，沒有交談，沿著繞了醫院一圈的人行道走到後面的公園，公園裡的人倒不少，微微起伏的小丘陵上坐了人，情侶一起散步，晚間運動者跑步經過。

　　因為剛才下過雨，地面受街燈所照射而反著光。志傑和宜群走在人行道上，兩端磚地鑲著玻璃燈發光，別有情致。

　　「對了，剛才好像沒看見妳家其他人來。」

　　宜群沒有看志傑，「嗯，他們很忙的。」

　　「工作嗎？」

　　「對啊。」

　　宜群的聲音很小，透露出慵懶的味道。

　　「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

　　「這樣嗎？」

　　宜群無所謂的說，突然，毫無預警的朝志傑靠過去，手背貼著手背。

　　稍碰即放，然而印象卻已經深深烙印在志傑的腦海裡面，他滿腦子只想著當下觸碰時的感覺。

　　「繞完一圈再回去好不好？」宜群問，臉微微偏過來看著志傑，雙眼中閃爍著黯淡的街燈光芒。

　　「好吧。」

　　他們繞著公園外圍散步，速度緩慢，並非有意為之，而是不知不覺間步伐就這麼慢，誰也沒有配合誰。

　　志傑完全不能知道這個時候的宜群在想什麼，更不知道那是故意的，又或者是無心之間碰到，不過在他眼裡看來宜群卻大有將事情輕描淡寫帶過的感覺，像是鼓起勇氣卻又再一瞬間如同氣球洩氣一樣全部放掉。

　　走完公園以後他們回到公車站，此時疲倦感已經稍稍的變得強烈了一些。

　　他們坐上車，等了一段時間，回到了有光，道別以後，志傑到了九點才回到家。7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GG6kW0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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