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之歌 - 十八、和解

回去的那天晚上志傑傳了道歉的訊息給宜群，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是他很緊張，驚慌失措，因為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發展。

車子搖搖晃晃，車窗外是昏暗的森林山崖與夜幕。車子有時會因為碰到崎嶇的凹陷而發出嘎吱的聲音，異響像是搖籃曲，輕輕催促著志傑在焦慮之中入睡。

沒有睡得很好，醒來時脖子痛得要死，周圍的景象又不一樣了，沒有山與森林，有著密麻的房子，沉靜的街道和深沉漆黑的海。

回到這裡了，一切發生之地。他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手機，驚悚的發現到有一通宜群的未接來電。

想到了，他不習慣開聲音，志傑很想馬上接，但是他不希望旁邊有人。

「醒來啦？」雅庭從後照鏡看見他的臉。

「嗯。」

「快到囉！」

「嗯。」

車子在家門前停下，志傑把兩個行李箱都從後車廂放下來，還拿了家門鑰匙。

「我去停車，你把行李放到我房間就好。」

「好。」

車尾燈在轉角消失，志傑拖著兩個行李箱打開房子的門，忽然放鬆的感覺充斥身心，源自於脫離長時間的車程。

他打開外面門前階上的電燈、玄關的電燈、客廳的電燈，把客廳裡其他電器的總電源打開，然後依序搬著兩個行李上樓。

將雅庭的行李推到她的房間的時候他才發現雅庭的房間很亂，棉被沒摺、衣櫃是開的、地上還有些衣服散落、床腳則有兩罐也許放很久的寶特瓶，本來志傑想說稍微幫雅庭整理，但是反過來想雅庭也不會隨便進他房間，所以他只有把她的行李放在牆壁旁邊，然後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聽見開門的聲音，走到樓下去看，在樓梯的一半就看見雅庭正在關門，雅庭轉過身，看見樓梯上的他，露出嚇一跳的臉。

「不要突然站在那邊啦！」她拍拍胸口，一臉餘悸猶存。

「抱歉。」

「行李放好了嗎？」

「在妳的房間。」志傑頓了頓，又說：「妳的房間好亂。」

「我知道，出門的時候比較忙。」雅庭說道，也走上樓，「我洗完澡再整理好了，你要先洗嗎？」

「妳先洗好了，我整理行李。」

「好啊！」

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志傑打開手機，心臟怦怦跳著，他很緊張，手指在螢幕上面摸了摸，先看一點小說，又看了社群，他聽見雅庭的腳步聲砰砰傳來，輕輕敲了他的房門兩下。

「怎麼了？」

雅庭開門，手上拿著要換的衣物，「等一下洗完澡我來煮泡麵，你要吃嗎？」

「好啊。」

「加蛋？」

「行。」

「你不是要整理行李？」雅庭用疑問的眼神看著他。

「等一下再做。」

「 ok 。」

雅庭關上了門，志傑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吁了一口氣，盯著螢幕上方工作列的未接來電看，手指在上頭將工作列滑下來又推回去如是再三，然後忽然發覺這樣實在徒勞無功，一咬牙按了回撥鍵過去，然後把手機貼在耳邊。

嘟……嘟……嘟……嘟……

也許那是世界上最緊張的幾秒鐘，心臟在胸口裡狂奔，彷彿要衝出來一樣，甚至於是：他會突然忘記呼吸，然後猛然才意識到自己應該多吸幾口氣。

「喂？」電話另一端傳來女生的聲音。

「宜群嗎？」

「嗯，志傑？」從宜群的聲音還聽不出任何異樣。

「對啊是我，妳剛才有打電話給我？」

一陣沉默之後，宜群說：「對啊。」

「怎麼了嗎？」

「嗯……沒什麼啊，就是看看最近沒什麼聯絡，想看看你在幹嘛。」

「喔，我的話，最近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

「對啊，在很山區的地方。」志傑講了那裡的地名，宜群聽了以後稍微安靜了一下子，然後說：「都沒聽過呢！」

「總之是很偏遠的山區。」

「喔——那你之後有什麼計畫嗎？」

志傑想了一下，回答：「打工吧！」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

「那你要陪我去看電影嗎？」

「哪一部？」

宜群說了片名，是最近正在熱映的動作片。

「什麼時候？」

「明天或後天。」

志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思考後兩天的計畫，他打算這幾天好好休息，下禮拜一繼續去圖書館打工直到開學。

「 ok 。」志傑說：「那後天可以嗎？」

「好啊，那我查好時間再打給你，對了……」

「嗯？」

「路上我想順便去一下醫院，可以嗎？」

「好哇。」

道別以後志傑便掛了電話，他感覺全身一下子輕鬆起來，好像身上原本綁了一大堆石頭，現在全部卸下。

他放下手機，盯著房門，過了一會，他站起來坐到書桌前拿出寒假作業來寫，沒寫多久雅庭就洗好澡，他把講義姑且闔上，去洗澡，洗完澡跟雅庭一邊在客廳吃水果一邊看電視，到了很晚以後雅庭要睡覺了，他才回房間去。

直到志傑趴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為止，他都沒有再翻過一次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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