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加渴望的黑暗 - 北京折疊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古加莫名的覺得頭有點疼，亞雷躺倒在他的懷裡，漂亮的少年人身體帶著柔嫩和即將成長為成熟男性的堅毅，古加摸了摸他的腦袋。覺得像是在撫摸一隻倉鼠，又像是在撫摸一隻猛虎。

「嗯。古加？」亞雷的眼睛張開了，直盯盯的望著他。古加還在繼續擼著亞雷的毛。

軟軟的，古加心想，不像老虎，像貓。

古加看到亞雷起來，遞給他一杯水。

「早安，古加。」他小聲的說，比窗外的春鳥鳴叫還小。

沒多想，古加喝了水，世界的一切在清晨看起來都那麼美好。

「早安，亞雷。」他那麼說道。

拍了拍褲腳，古加站起來，想了想今天要做的工作。

「你一會要去巡視領地吧？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古加收緊了衣帶，想著選哪條龍比較好。

「不用了，我不駕車出去，我們今天悄悄出去。」亞雷那麼告知到。

那也好，古加邊去準備鞋襪和出行的便衣，要給亞雷穿上。

「不用了，我自己來。」古加被亞雷拒絕了，他看起來很是不願意。仔細看看亞雷長高了不少，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個可愛的孩子，他一天天成長起來，就要變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古加低下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地方去了。

亞雷看到他這樣，以為他是在為被拒絕生氣，摸了摸他的頭，古加詫異的抬頭看著他。

心情變好了，亞雷心想。便招呼古加去備好貨幣和長矛，出了臥室等著。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彎腰收拾東西的古加，這時候迷路的一隻鳥飛到臥室裡嚇了古加一跳，領口因為驚嚇的動作漏出了不少。

觸感像是貓，亞雷笑了起來，很是開心的樣子。

他們走出了家，尋找著目標。古加不禁開始思考起來。

早期住在王庭內部的都是些被選中之人，除了君王外的眷族和受榮耀賜的外邦之外，也只有闖蕩世界的商人們敢於踏足這片土地。

而隨著時間的進展，社會階級分化，富足的王庭也出現了許多邊緣人，他們無法獲取那邊的土地和房屋，被驅逐到了光線照射不到的地方，和世界上大多數地方一樣，王庭的下水道裡住滿了貧民和流浪者。

就王庭的普通階層來說，他們是令人作嘔的一群傢伙，生活在下水道和潮濕的地下室裡，幹著噁心的勾當。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的地位也是比人寵高不少的。

亞特雷斯和古加今天就要去那裡看一下，或許能找到些在他們之前的人生裡從未體驗到的東西。

亞雷從沒有來到過這樣的地方，矮矮的破爛的牆，骯髒的黑水，空氣中散發著腐爛的味道。

這地方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城邦，聚集著不少的人，聽他們說他們的先祖是因為躲避地面上的勞役和賦稅才躲到了地下，他們被王庭稱為畸零人

和地上光鮮的表親們不同，他們活在地底下，不過他們很滿意，王庭裡所有人都很滿意。

「所以說，這個木雕你到底賣多少？」亞雷玩弄著那東西，攤主看起來有點不悅。」

「七根金色羽毛，這位冠下，您要是很喜歡的話就送您了。」

古加在旁看著都為這位攤主感到肉疼，那木雕精緻的就像活著的一樣，雕刻的是西方冠下松鳥，那是一位在外島可以行雲布雨的偉大，臉上掛著西面王庭人常見的傲慢神情，就像要刮開木制的表皮腳踏在人間似的。

亞雷挑了挑眉，他明明穿上了挺破舊的常服，卻一路上被人們盯住看了不少，果然是我自帶一股王霸之氣嗎，亞雷有點高興的想到。

古加迅速付給了攤主錢，在攤主詭異的目光下，拉著亞雷向前走，他壓低聲音說道

「你看起來太快樂了。」

「嗯？」亞雷疑惑的看向古加

古加環顧了一下四周，接著說下去

「我說你看起來實在是太快樂了，臉看起來太傻了，一副沒有經過麻煩和苦難的臉，王庭裡擁有這樣表情的人是很少的。你仔細看看其他人，誰會像你這樣呢？他們的生活裡沒有幸福，被壓迫的活著，勞勞碌碌，剛才那個攤主是不想惹麻煩，你自己也看出來了吧？我們還要繼續巡視這裡了，不要做的太明顯。」

亞雷愣了一下，眼睛看向其他人，奇怪的是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和他的眼神接觸，低下了頭去，亞雷看到不少人臉上還浮現了厭惡的神情。這些人，這些人都禁錮起自己的內心，臉上仿佛烙了銅水製成的人皮，亞雷懷疑他們會不會笑。

「他們厭惡你，僅僅是因為你在笑而已，不要這樣。」古加在旁提醒到。

「為什麼，感覺真無趣，笑是好的。」亞雷這樣評價道

「正如你想的那樣，大家都活

在王庭，高壓從上方的階層一級又一級輻射下來，禁錮的空氣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而民眾們彼此間為了消解這壓力也建成了隔閡，每個人都是個囚犯，每個人都被迫隔絕他人，彼此間的猜疑和仇恨澆灌了這裡的土地，人和人之間唯一的連接點就是互相殘害，地下更是如此，即便他們宣稱逃離了列王的治理，然而內心卻依舊毫無反抗。」

亞雷低下頭，有點不爽被人討厭，這麼想起來被家裡的奴隸和管家稱讚也是為了討好自己。

「但是請笑給我看吧，我喜歡你笑。」古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聲的說道。

亞雷就給了一個大大的傻笑給古加，像是陽光刺破陰霾的樹林似的，這讓周遭的人更加厭惡他了。

「不過這個木雕雕刻的是西方松鳥冠下，這在中央王庭還真的挺少見的啊。」

「並不少見，你仔細觀察周圍的畸零人，幾乎都是松鳥的信徒。」

「北域部族應該也有不少信徒吧？她的影響範圍都快超過蛇尾神了。」

「這還真是間麻煩的事，我幾乎都沒注意過。」

那是，古加心想，你除了每天想要打獵外還想過其他內容嗎？

不過他還是奉承到：「畢竟列王還是蛇尾神忠實的擁護者。沒注意到邊緣人信仰的改變也是理所當然」

亞雷有點皺眉，感覺古加像是在拐著彎罵自己一樣，他剛想說話，一個好聽的聲音傳來。

「兩位小哥要來我們店裡玩玩嗎？」亞雷愕然。

那是个漂亮的雌性，浅绿色的长发瀑布般铺洒在背后，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显得和来来往往的居民们格格不入。

“我们不去奇怪的地。。。。”

“好啊，走吧。”

古加打断了亚雷的话，换来了他奇怪的表情。

“你怎么了？”

「別說了，跟著走吧。」

亞雷眼神來回的在古加和那個雌性間來回掃視，覺得自己突然錯過了什麼。

「你喜歡她？」

古加嚇了一跳，覺得他跳脫的神經實在是太快了。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你剛才答應了她的邀約。」

「只是去看看。」

亞雷突然抱住了古加，示威一般的像那個雌性展示到。

前面走路的木芒翻了個白眼，並沒有理這個帶著一臉傻笑的野裔。

「亞特雷斯！」

「我有點生氣，古加。」

「憋著，請。」

古加覺得亞雷實在是把他當成寵物一樣了，木芒有點詫異的望了他們一眼，覺得這對戀人的相處方式實在是太奇怪了。

可是古加並不覺得他們是戀人，亞雷不過是生活中缺少同齡人，才可以這麼放縱他，古加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幸運，以至於可以遇到亞雷，青少年在成長的過程中會自發產生一種同性戀的傾向，古加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能值得亞雷喜歡的地方，剛才的幼稚舉動與其說是戀人的示威不如說是小孩子在爭搶自己的玩具，早晚有一天，古加人寵的身份會和他產生巨大的隔閡，亞雷在長大後，終會拋棄古加。

想到這裡古加的眼神都帶上了痛苦，早晚有一天的，早晚有一天王庭會把亞雷從單純無知的地方拉扯出來，進入血淋林的真實，統治者家族幼童的善良不過是短暫而稀少的東西，他早晚有一天會像他的祖輩列王一樣，坐在高高的，群星之巔的山上，那由北域部族，畸零人，市民和人寵屍體鑄成的權力王座上，統禦著王庭，奴役他目光所能觸及的所有生物。

「亞雷，你會拋棄我嗎？」

「不會，永遠不會。」

亞雷的眼神直勾勾的望著古加，傻傻的臉上帶著那種名為相信的東西，就像他們可以永遠做朋友一樣。虛偽的傢伙，古加保證自己的心絕對沒有被觸動到，他為什麼能用這麼美好的話語，這麼好看的眼睛來欺騙我？該死的王庭，要是能逃離這裡就好了。古加想到這裡嚇了一跳，他剛才爆出了什麼可怕的念頭，王庭的背叛者不會有好下場，只要自己就好了，亞雷，亞雷絕對不可以遭受和自己一樣的未來。

「嗯，我相信你。」

古加看著那個少年，那個單純的還像是範本的少年，此世的惡還沒有沾染到他，不，或許說他誕生就是惡的許諾，他能夠被單純的養育到今天就是因為他的父母殺了足夠多的人，血液和腦漿彙集起來可以融成一個巨大的池，而他沐浴這些死者的血液而獲取生命，剪短臍帶，誕生即有原罪。

他早晚會被那些屍體拖到黑暗潮濕的地方，成為那永恆王庭的一部分。

可和他相處真的是太開心了，古加上下回望了這個街道，瞥了一眼這個世界。那斑斕的牆壁，那草地裡生長的花，那形形色色行走的人都是虛假。

連世界連接處的陰影也顯得破敗，只有他身邊的亞雷和他是真的，那善良仿佛如同溫暖的小動物一樣徘徊在他身旁，不敢相信如果沒有遇到他古加會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木芒聽到跟隨的腳步聲停了下來，覺得這對戀人實在是太奇怪。她扭過頭去看，一下子呆在那裡。

那個看起來略高的少年望著旁邊的人，仿佛透過空氣在追尋什麼不存在的東西一樣，被望的少年眼神也報以回望，像是找到了那種東西一樣。

木芒覺得有點疼痛，仿佛打亂了什麼，她覺得怪異，就像看到啦一隻行走的植物，吃人的桌子和地下飛行的鳥，某些不應該混入這個世界的東西混進來了，此世的一切在它面前盡顯虛假。

她有些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詢問，她知道這東西她也曾經依賴過。

「還走吧？」

「嗯，我們一起走吧。」

古加允許亞雷一直牽著他的手，轉過一個破敗的佈滿爬山虎的巷子，就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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