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神明,注定是孤獨的。
在煙火之鬼被聚變之源賜予煤油之姓與公爵地位的一刻,祂就頓悟到這個道理。
在人類初生的時期,煙火是太陽力量在人間的代理人,各部落都尊稱她為聚變巫女,但那時的她仍是一個人類,她雖然偶爾高不可攀,但在祭壇之下,有愛她的人,她有愛的人。
後來南方的極冷之地來了一批披毛皮者,他們是零度的信徒,腳步所到之處,冰冷與寒風都會聚集起來,他們的領袖是零度男巫,名叫寒冬,披毛皮者就像一個大家庭,而寒冬就等同他們的父親。
這些外來者從沒打算與原來的部落們和平共存,他們的寒冷凍死了果樹與山羊,在冰冷中又有尖牙的大貓與長毛的大象出沒殺人,他們騎住沒有角的大山羊,在部落的帳篷間穿梭,部落之中不論男女老幼,都被砍下了頭顱,排排肉體凝結在冷風裡永不腐爛。
在煙火被帶到披毛皮者營地的路上,每走五步她就會見到一個被斬去五體並掏空懸掛的人殼燈,後來她認出了所愛的人,便開始邊走邊哭,繼續五步一人,由黃昏走到夜深。
「(外來語)你⋯⋯在黑暗⋯⋯埋伏⋯⋯卑鄙⋯⋯」兩族的語言不相通,煙火就用簡短的外來者詞彙組織出她的恨。
「在你成為與我同等的存在後,你會看見無限,而這些生物的死亡你都不會再在乎了。」寒冬卻可以流利地說出她的語言:「至於你說我卑鄙,也只是因爲你無知,
你敬拜的是恆星而不限於太陽,即使在夜空下,你仍被千億的恆星之火包圍,你又怎會失去力量呢?
不過你作為代理聚變的人,你的力量是間接的,我本身就是零度之源,你的火在我面前燒不起來吧了。」
恆星、千億,煙火都聽不懂,她只知道愛她的人,她愛的人,全都沒有了。
「我痛恨你!」
「在我帶你去見你的主人後,你就不會恨我了。」寒冬微笑著,而他的笑容是冷的。
「除了聚變之源,我別無主人,你殺害祂的兒女,祂必定也對你恨之入骨。」
寒冬又笑了。
「成為鬼之後再說吧!」寒冬走到煙火的面前,拍了一下她的額頭。
下一刻,煙火來到了令人窒息的虛空境界,她的身體正在虛空高速飛行著,然後在她意識到發生甚麼事之前,她就被投進了太陽之中,被自己敬畏的太陽蒸發了。
她的名字也變成了煙火之鬼,並乘坐著太陽的氣流來到聚變之源的面前。
從今以後,祂就以煤油為姓氏,並在熾熱的國度裡位列公爵。
成為神明,注定是孤獨的。在看見無限之後,祂就頓悟了。
煙火之鬼煤油公爵,祂自身便是獨立存在的物種,被統稱為神明,也僅是無知的生靈在胡亂概括而已。祂既然沒有同類,就不可能存在愛祂的人,或者祂愛的人。
至於生前對寒冬之父的恨,那算是甚麼呢?通通如煙,煤油公爵一笑了之,火之神明的笑容竟也是冷的。
看著地面上那五步一盞的人殼燈,祂只覺得火光明亮,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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